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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无关?”男人轻笑一声,看着无处可逃的霍行川,轻蔑地说,“他可是逃犯。”
霍行川盯着他:“他一直在降妖除魔,从未害过任何人。”
男人反唇相讥:“可是他杀死了凤君。”
霍行川沉默了。
这是他无法辩驳的事实。
也是知白从未和他解释过的事情。
男人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你们两个原则上都应该被处死。”
霍行川冷笑一声:“原则上?”
“我有让你们活命的办法。”
霍行川眼皮微抬,听见他问道:“你之前曾经向监察司询问过苍北魔域的事情,为什么?”
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转到这里,但霍行川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鸣冤阵的时候我们就见到过万渊,不过估计看实力估计是他的傀儡,后来九蛇的案子他也出现了,做这么多事情,总不会是他没事出来散心吧。”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你们猜的没错,苍北魔域的结界确实已经开始松动。”
“所以我们需要让知白去再次封印。”
霍行川神色陡然一变:“你疯了?他现在灵力微弱,去了只会死,根本可能封印成功。”
男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能封印那个结界的只有他。”
霍行川压抑着怒火:“你这是让他去死。”
男人探过来,语气里带着几丝残忍:“可他本来就是逃犯。”
接着状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总有人得牺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霍行川厉声问去:“为什么偏偏是他?就因为他是逃犯?”
“倒也不是。”男人说,“那其实是最不重要的原因。”
“需要让他去的原因一是,苍北结界当初是他和凤君两个人封的,凤君已死,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他。”
霍行川一怔,史书上明明说是凤君封的苍北魔域,完全没有提到半点知白的名字。
“其次……”男人继续开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霍行川:“他大概是没告诉你,他是由女娲骨点化而成。”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意外,那现在霍行川就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半天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男人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女娲镇魔海之前,曾从身体中取出一块骨头,用灵力滋养雕刻,点化成人。待他有了自己的意识,女娲便把他托给凤君抚养,自己前去魔海,可惜滋养点化知白用了太多灵力,女娲没能回来。”
他轻轻说:“如果没有知白,女娲就不会死了。”
接着又喃喃慨叹:“不过到底是女娲骨,天雷之下都可以活命。”
他看向霍行川:“以他体内的女娲骨,重新封印结界没有问题。”
霍行川太阳穴直跳,继续反驳:“不行,他去了一定会死。”
“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总要有人牺牲,他这一去,既可以洗刷罪孽,又可以救你一命,你猜他会不会同意?”
霍行川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怪知白一早上都没能回他消息。
他面色紧绷,咬着牙问:“他在哪?”
“放了他,我替他去。”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玩笑,先是一愣,然后哑然失笑:“你去了才是真的送死。”
他起身走到霍行川面前强,手指点在霍行川额头,探查着什么:“灵力确实丰厚,天资不错,但是……”
“大概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灵海天生有缺陷,练不成灵核……”
他的眼神闪过一抹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生生世世都修不成神。”
“你说什么?”
“或许前世遭遇过什么大难吧,导致灵海受损严重。”
男人收起手,漫不经心:“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过以你的灵力做个普通人应该比较自在。”
霍行川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满脑子都是男人刚才的话。
生生世世修不成神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灵海有缺陷,练不成灵核?
如果自己不行,还有谁能替知白去死?
霍行川的脑袋乱做一团,好几个想法互相拉扯,快要把他的理智扯碎。
他再次听到男人的声音。
这回男人的语气有些愉悦:“知白答应了。”
知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双手向后被锁链束缚着。
狭小的空间内写满了符咒。
这是一个用灵力做成的牢笼。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许池。
“醒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嘴里嚼着个口香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幸好你现在灵力不足,不然我真担心这里关不住你。”
知白不理会他。
“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抓来么?”
许池自问自答到:“是九天神境的命令。”
知白并不惊讶:“要把我带回昆仑山么?”
“那倒不是。”许池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之所以现在才抓你和霍行川,是因为你实在是有用。”
知白在听到霍行川的名字的时候,脸色骤然冷下来:“此事和霍行川没有关系。”
“他窝藏逃犯怎么能没有关系呢?窝藏罪人是要被处死的。”
知白身后的手奋力挣脱着锁链:“我说了和他没有关系。”
许池平静地看着知白:“你要救他吗?”
知白挣扎地动作倏然停下了,他抬眼看着许池,语气冰冷:“你威胁我。”
他摊摊手:“虽然我也觉得很卑鄙,但是没办法,我也是听别人的命令。”
“苍北魔域的封印有所松动,只要你去加固封印,他们保证霍行川安然无事。”
许池原以为自己说完以后知白会有所反应,至少会因此生气,然而他只是轻笑了一下,笑声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他想也不想,“我答应了,现在立刻放了霍行川。”
第76章
“你答应了……”许池语气有些莫名, 落在知白身上的视线停留了几秒才缓缓说,“可是你会死的。”
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伤感。
知白觉得可笑,不想理会, 只是说道:“放了霍行川。”
许池没有动,而是认真地打量着知白。
眼前的人跪着,向后伸去的手被灵力牢牢锁在地上,被牵引着的脊背直得像是一把无论怎样都不会弯折的利剑。
方才徒劳的挣扎让他的手腕有些擦红, 冷白地肤色下衬得格外扎眼。
他的脖颈昂着, 面色苍白又神情冷漠。
仿佛马上要去送死的人不是他。
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不对。
他可是知白。
知白仙人, 天资卓越,世无其二。
修仙界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然而许池真正见到知白, 是在斩杀魔物的血海中。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他却始终忘不掉, 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道。
他被压在其他修士的尸体中,身旁是面色已经青黑的同伴。他颤抖着叫了他们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回答。
他们的血流淌到许池的脸上, 慢慢滑进他的嘴里。
又腥又苦。
让我死吧, 许池想,太痛苦了。
血海不断上涌,粘稠的血水混合着魔物数不清的残骸,淹没他身下的尸体,打在许池自己的身上。
又一股血浪涌来,许池呛了一口, 下一秒血水灌进他的鼻腔,他在尸山中挣扎地咳了两声,却被灌进了更多。
终于可以死了吗?
然而这时, 他身上突然一轻,有人拨开了身上的尸体,朝他伸出来手。
那个人就是知白。
许池觉得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看向自己的永远是这种平淡到几乎冷漠的视线。
他下巴一抬,无声地告诉他离开。
许池踉跄着跑了几步,再回头看到时候,知白已经提起长剑飞身斩杀魔物去了。
暗红的天色中,那道瘦劲的身影如同流星,擦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撕裂了这片晦暗。
让许池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知白已经将魔物斩杀了。
许池不知道从哪里鼓出来的勇气,他朝着知白大声说:“我叫应寒,想拜您为师。”
知白瞥了他一眼后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你修为太低了,况且我从不收徒。”
许池愣在了原地。
看着知白就这样擦过自己离开了。
这是知白对他说过的唯一的话。
许池原以为知白仙人天性冷淡,或许自己稍加努力或许会得到些许垂怜。
却没想到,一次偶然中,他竟看到知白言笑晏晏地站在凤君身边。
好不耀眼。
后来他听别人说,知白和凤君师生关系甚好。
许池被当头浇了一桶凉水。
原来他只对我这样。
许池捏紧了拳头,咬着牙转身离去。
从此开始闭关修炼,苦研知白剑法,等着某天再次出现在知白面前,用他的剑术将他击败,倒在地上的时候 ,那双眼睛会不会也能够流露出别的神情来。
只可惜,再次出关,他找不到知白了。
知白杀了凤君,已经被处死了。
九天神境抹除了知白的一切痕迹。
一声脆响,许池手中长剑猝然落地,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个丢了魂的木偶。
他阖上眼,又缓缓睁开。
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在眼前,然而当知白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跪在自己面前时,许池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快感。
“你记得应寒么?”许池问。
知白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不记得。”
许池手狠狠掐进掌心:果然,果然。
他大步走到知白面前,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逼迫着他直视自己。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冷淡至极。
他死咬着唇,他真是、真是、恨透了这双眼睛!
恨透了这个人!
他咬着牙,嗓音艰涩:“我真想杀了你……”
但是……又不想让你去死。
他愤恨地盯着知白,拔高音量吼去:“你为什么要杀凤君!为什么要从封印逃走!九天神境就是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
他粗喘着,声音有些颤抖:“你就这么愿意为了他去死?”
知白嗤笑一声,反诘:“不是就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么?”
脖颈上的手猛然松开了,许池一连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结界上,神色有些恍惚。
他喃喃着:“是……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没想到……”
知白没心情听他说这些,直接打断他:“我现在就和你去苍北魔域,放了霍行川,我有话要和他说。”
许池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了之前的表情,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联系。”
许池解除了结界,压着被锁链捆住的知白,踏着剑站在了剑修学院的上空。
他对着手机说道:“他同意了,问什么时候放人,他有话要和霍行川说。”
电话那头的男人嘴角勾起笑容,把电话举到霍行川面前,重新播放了一遍。
他啧了啧:“看来他是爱你的。”
霍行川小臂和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手上翻涌出巨大灵力,将困住自己的冰刃瞬间击碎。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握着破空剑指向男人:“我说了,放了知白。”
突然的变故让眼前的男人神色微微发怔,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下霍行川的动作,然后笑了笑:“你真是不自量力啊。”
霍行川神色一凛,男人话音刚落,无数冰刃卷着风雪朝他袭来,整个谈话室霎时间恍若冰窟。
破空剑划过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斩断身前冰刃,屋内风雪越来越重,霍行川视野逐渐模糊。
他攥紧长剑,仔细感受着周围灵力的涌动,不敢有丝毫放松。
在他斩断最后一根冰刃的时候,男人撕裂风雪,提拳砸来。
霍行川持剑抵挡,剑刃微颤,没想到那拳头竟比冰刃还要硬上几分。
男人察觉到霍行川的勉强,冷笑一声,双拳爆出灵力,直接压过破空剑。
霍行川被这股强硬的灵力逼退几步,男人毫不喘息,挥拳抬腿,每一击都裹足了灵力,直奔命门。
攻击持续不断,霍行川体内灵力尚未恢复充足,抵挡一番后,身体隐隐作痛,反击速度开始变慢。
男人见状,在踢腿的同时打了个响指。
霍行川躲过这波扫堂腿,肩膀上却猝然一痛。
接着,殷红鲜血在空中炸开。
他的肩膀被突如其来的冰刃穿过,直接钉在了墙上。
鲜血片刻间打湿了大片衣服。
霍行川拧着眉毛用试图用手拔出冰刃,却被男人一脚踩住了。
他压着霍行川的手把冰刃又往里推了几分。
在霍行川痛苦地神情中,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就是你和神之间的差距。”
霍行川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唯有那双含着火的眼睛不变。
“放了他,我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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