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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许静则动身去北京之前,又去了趟北城大桥。
  站在桥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要从桥头的水果摊上买个苹果,摊主说直接送他了,许静则道了声谢,又问摊主知道前几天跳河的人在哪跳的吗,摊主摇头。
  许静则就站在桥上,苹果外面包着层白色塑料泡沫,他把那层包装拆下来,突然想起个事儿。
  在他小时候,许天刚从厂里辞职,一开始就在北城大桥桥头练摊。北城的冬天特别冷,林奕每天早上都烧壶开水,趁着刚开还滚烫倒进水杯里,让他带去。
  许静则那时候刚学会走,满屋转,看什么都好奇,一时没人看见,他伸手去摸水杯,被烫得嗷嗷哭。第二天,许天就在那个水杯外头裹了层白塑料泡沫纸,从苹果上面拆的,因为冬天里苹果最便宜。
  临了了,好的坏的,许静则就想起这么一桩。他对着水流啃苹果,啃了一口,说:“我要去北京了。你说你,混出个人样之后怎么又混没了。这回轮到我混了,我保证,我得是个人样。一直都是人样。”
  说完,他把那被他啃了一口的苹果一扔,苹果“噗通”一声掉进河里,不见了。
  许静则回过头去,小声说:“走了啊,爸。”
  许静则刚从北城大桥下来的时候,秦惟宁坐的出租车刚刚上桥,秦惟宁降下车窗,朝窗外望。
  他没看见原来他们放烟花的地方,就让司机倒回去。司机说桥上不许倒车,秦惟宁看了眼手表,也快到发车时间,便没坚持。
  他的右腿到现在还没好,去了趟医院,医生让他回家静养。
  李当歌这回不关着他了,也不肯再跟他说话,他干脆也不说,一个假期他跟人说的话可能都不到十句。
  他每天都去北城机场,在国际航站楼等。然而他连许静则的目的地都不知道,更别提航班号。其实等待难度不亚于在机场等艘船。
  最后果然是没等到,秦惟宁才后知后觉,对啊,怎么可能等得到。就算是真等到了,他又能说什么呢,说再见了许静则,有良心的就再也别回来了。
  但他不是说了自己不想再见到许静则了吗,又为什么要说再见?
  秦惟宁最后命令自己不要再等了,许静则已经离开,或终将离开。
  秦惟宁仍然坚持,是许静则率先背叛了他,于是他主动结束这一段不算感情的感情,至少是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
  随后就是漫长的对许静则的戒断期。秦惟宁说戒就戒,因为许静则是懦夫,是小丑,是多余的选项E。
  没有了许静则,他的世界就变得很轻松,一切都顺利。他不用想着怎么去赚钱,不用苦大仇深地跟别人做对,美好的大学生活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许静则只是秦惟宁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到了学校,他的腿因为被他折腾了一个假期,恢复得奇慢。因祸得福,他不必军训。其他人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的时候,他只要在旁边坐着就行。
  他和高中的同学基本都断联,坐在那提前学大一的课程,想着或许可以转专业。可是太阳太大,看书刺得他眼睛疼,他就拿起手机略翻了翻,翻进朋友圈。
  他又确定了一下许静则没把他拉黑,但是一条新朋友圈也没有发。
  再度刷新时,刷到一条新朋友圈,是班长何舒蕾发的“蹭饭地图”,毕业时每个班都会做,标上班级同学考到了哪所学校,在哪个城市。
  地图上一个红色固定针钉在北京这颗星星上,旁边标着:秦惟宁,许静则,王俊男。
  秦惟宁都没顾得上想王俊男是谁,立刻给何舒蕾发:许静则为什么在北京???
  何舒蕾恰好也在,很快回复他:嗯?
  秦惟宁:他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在北京?
  何舒蕾:呃,他没出国呀。他昨天还和我说豆汁很难喝呢。
  秦惟宁:美国没有豆汁卖吗?
  何舒蕾:……
  何舒蕾:真的在北京。他和王胖子一起喝的豆汁。给你看。
  何舒蕾给秦惟宁转过来一张照片,绿莹莹的不明液体里倒映出许静则和王胖子两张龇牙咧嘴的脸。
  刚进校门的大一新生还在一脸茫然地低头看导航,头顶突然响起个声音:“学妹,你好啊,刚来报道啊,学长帮你提行李。”
  大一学妹一抬头,一张清秀俊朗的脸,面带微笑,温和善良而无害地注视着她。学妹的脸瞬间一红:“你,你好……”
  “学妹你哪个学院的啊,去哪个宿舍楼。来,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学长帮你提。”许静则胳膊肘一怼身边王胖子:“快帮人提行李!”
  学妹的手里顿时一轻,小学妹低声道:“呃,学长,我是文学院的,南一宿舍楼。”
  “哦,南一啊,我知道,我送你去。”许静则朝学妹再度亮出一个青春杂志封面氧气少年的同款阳光笑容:“不好意思学妹,迎新太忙了,我先回个消息。”
  说完,许静则点进导航开始搜索南一宿舍楼到底在哪。搜好了,抬头对学妹说:“走吧走吧,你看这天多热,学妹第一次来北京吗?给你个扇子,挡挡阳光。”
  同时许静则又递出一张宣传单,又十分温和十分善良十分无害地对学妹说道:“学妹,刚来北京还没办手机卡吧,来,看看这个,这个流量套餐可划算了……学长边走边和你说啊……”
 
 
第53章
  许静则找了个没人的树荫底下坐着,像只仓鼠清点囤货一般,心满意足地开始点钱。
  “嚯,不错嘛。没想到这几天就赚了小几千,几个月伙食费都有了。胖儿,五五分账啊,给你转过去了。”许静则掏出湿巾盖在额头上,八月末九月初,北京正值秋老虎时节,俩人忙活一天浑身都得被汗打湿透。
  现如今许静则和王胖子组成了“破产兄弟”组合,许静则凭借自己出色的外貌条件和口条负责推销业务,王胖子负责出力搬行李,连着负重爬上爬下好几天,眼看着要被许静则训练成瘦子。
  王胖子一看转账,五五分成基础上许静则又给他多打了好几百。他往地上一坐,看着许静则那张脸也累得发白,说话时嗓子都哑了,王胖子心里就泛起酸。
  “许司令,你真要还他们钱啊。不是兄弟多嘴,这法律上就没依据嘛。”王胖子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咱有必要留下来硬吃这苦吗。
  王胖子也知道许静则好面子,表面每天都乐呵呵的,其实心思挺重。可是即便从王胖子这略带粉丝滤镜的视角看来,他对许静则的前路也看得不那么乐观。
  还没出学校,每天一睁眼就是挣钱,更何况由奢入俭难,没钱了谁还当你是大少爷。没钱有时候就没尊严,就得被迫修炼成二皮脸。许静则没体会过,王胖子却知道这是个什么滋味儿。
  毕竟他一开始也是因为跟许静则能吃哈根达斯,能玩到最新款游戏机,才屁颠屁颠地跟着许静则。
  许静则不回答他,曲起膝盖,一怼王胖子的老腰:“热死了,去,买两根冰棍去。”
  王胖子叹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扇着扇子走了。
  王胖子刚走,远处一众人等早已虎视眈眈偷看多时。
  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货这几天抢了他们太多生意,有道是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许静则害他们少赚了几千块,那至少也是杀了干爹干妈的水平,一群人立时围过来,打头的一个问:“同学,我们是大二学生会的。你是我们学院的吗,平时怎么没见过你?有没有学生证,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许静则直起腰一抬眼,想,还学院,我都不是你们学校的。
  谁能成想,王胖子报的“北城大学”后面跟了个括号,北京分校区。彼时王胖子还乐滋滋地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北京不比北城高上好几个档?
  得知许静则不出国,俩人于首都顺利会师。先是在市区里逛了一圈,许静则坐了两站地铁就到了自己学校,王胖子坐了公交转绿皮,下了绿皮转小巴,坐在黑车后座,在凹凸不平的道上被颠了半天勺,终于在天黑前到了——
  到校后王胖子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是,河北移动欢迎您。
  王胖子下车后,望着学校周围一望无际的绿色玉米地,想哭的心都有了。
  次日许静则也跋山涉水来到王胖子的学校,对着同一片玉米地,许静则道:“我学校附近什么都有,你这什么都没有。胖儿,这不是穷乡僻壤,这是咱们创业的一片蓝海啊。”
  王胖子只怀疑许静则是色盲,能把绿的看成蓝的。也许是海吧,在这片生机勃发的创业蓝海之中,王胖子隐约怀疑自己是条淡水鱼。
  王胖子正要扫码结账,手机来了个电话。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他正想着自己在北京也没亲戚,难不成是驻京办事处来慰问他了?他心想不能给北城人丢面儿,极富热情地一接:“您好,请问哪位,这里是王先生,密斯特王。”
  电话那头的秦惟宁怀疑自己打错了。他把手机拿远,再度审视一遍号码,又拿近,问:“许静则是不是在北京?”还没等王胖子回复,他又立即追问:“我在学校报到处没找到他,他现在在哪?跟你在一起?你在哪?”
  “表哥,你怎么才回来。”许静则远远朝王胖子喊,“哎快来快来,把你学生证拿出来,给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看看。”
  王胖子一头雾水,见势头不对,连忙小跑过去,气喘喘掏出学生证上交。
  “我是跟着我表哥过来卖手机卡的。”许静则露出一脸笑容,接过王胖子的手提袋:“你看这天多热啊,学长学姐,吃根……冰淇淋吧。啊,我和我表哥怎么长得不像啊?基因变异了。”
  待到学生会那群人走了,许静则转过头怒视王胖子:“不是让你买冰棍吗,怎么买的可爱多啊?这下好了,全给他们吃了,半张卡搭进去了!咱俩吃棍吧!”
  王胖子立即辩驳,许静则看天色不早,收摊赶末班车回自己学校。
  王胖子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事儿给忘了。到底是什么事儿,他挠半天脑袋也没想起来。
  许静则回到自己寝室,推开门就是一股乌烟瘴气。
  一群人高中被憋得狠了,刚开学就拿着新买的电脑疯玩,也不肯戴耳机,一边玩一边吃零食,吃完了就随地一扔,地板砖都发黏。
  他们见许静则回来,谁也没说话。许静则也懒得搭理他们,在外面奔波劳碌快一个礼拜,他累得连嘴都懒得张,直接爬上床,拉起床帘躺下,整个人就跟脱了骨似的,累瘫了。
  许静则的学校报到得早,待到他把家里那些事儿处理完,他们大一连军训都训到末尾了。
  学校以为许静则不来报到了,他同寝的人一早就如列强般把许静则的床位瓜分,还美滋滋跟人炫耀自己寝室的地方大。
  没成想,许静则又拿着录取通知书杀来。许静则掐头去尾和辅导员说了遍自己家里的变故,大体真实,部分经过艺术化加工改编。听得辅导员黯然神伤,几欲把许静则当没人爱的小白菜对待。
  没想到小白菜的心是黑的,许静则趁热打铁奉上家乡特产,说是自己妈千叮咛万嘱咐托他带来——其实是临走前刚想起来,从车站现买的。
  辅导员旋即表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帮许静则办好入学手续,缺的军训大二再补上,其实大二的时候哪还有人再管这个。
  因此他同寝室友怎么看他怎么来气,寝室除了他是白的,其他人一个赛一个黑,到手的放杂物地盘也没了,许静则就装不知道:
  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吃了苦以后就看不得别人不受二遍罪,把别人的占久了人家要回去就感觉是自己吃了亏。
  他戴上新买的耳塞,一扯被子盖上,闭上眼都没用酝酿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再睁眼,寝室灯还是亮着的,床帘外悄无声息,他动动鼻子一嗅,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猛地坐起来一拉帘子,他下铺探出头,戴着耳机面色不定地看他:“不是我说,你对我们有意见能不能直说啊,干嘛找别人过来整治我们?都是室友至于吗,你那个亲戚嘴跟淬了毒一样,说话那么难听呢,都给人说哭了!”
  “什么亲戚……”许静则刚睡醒,脑子反应半天,听到后半句忽然打了个哆嗦:“他人呢?”
  “楼下呢,把舍管都闹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啊!”下铺没好气地说:“以后别让他再来了!”
  许静则面无表情地走到楼下。
  他走过楼梯拐角,望见舍管的桌前站着个人,宿管正让他在那登记。
  许静则想过北京这么大,半夜里也偷偷看过地图,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
  这还是许静则报志愿时精心筹划过的结果,不远也不近,各坐上几站车就能汇合,也可以在中间租个房子。
  许静则其实于心中已想好台词,他满可以讽刺秦惟宁,你不是说以后别让你再看到我吗,你自己不来就绝对不会看到我。
  可在秦惟宁转身的那一刻,许静则别无选择地保持了沉默。
  他看见秦惟宁的脸,短暂地怀疑了为什么对方也没有被晒黑。两人一同站在原地静止了几秒,随后许静则掉过身去,撒腿就跑。
  没有目的地,许静则就是想跑。
  他自己对校园也并不熟悉,几次都怀疑会被秦惟宁抓到,被秦惟宁抓到的后果不亚于被当场处决,许静则觉得哪怕是后面有头狼撵他,他也不会跑的比这还快了。
  但秦惟宁一直都没赶上他,一路也没喊什么诸如“许静则你站住”的废话,许静则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群,坚定地相信秦惟宁就在他后面。
  最后他终于看到个类似校门的建筑物,跑出门口,拐向最近的地铁站,咚咚咚跑下楼梯过安检,过闸机时他余光又看见秦惟宁的身影出现在地铁广告牌的倒影里。
  许静则大喘着气,面前显示地铁车门即将关闭的灯闪了闪,另外一边的地铁还有好几分钟才能到站。
  他想都没想,立刻跳了进去,他进去的下一秒,地铁门就缓缓关闭。
  秦惟宁出现在地铁门口,定定地望着他,好像要用眼神把他从车厢里抓出来。
  许静则决定信守承诺,他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门,这样他就不会看到秦惟宁,就没有违反此前的约定。
  地铁已经行驶过两站,许静则的气还没喘匀,抱着面前的栏杆,缓慢下滑,蹲坐在车厢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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