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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王胖子一脸无言以对,举起手露出婚戒,悲愤道:“我结婚了!我老婆都快生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还随了份子,班长大人!”
  “嗯?你老婆预产期什么时候?我怎么又没听说?”许静则立刻反应过来。
  何舒蕾喃喃道:“天呐。我们班就三个男生,还是gay……对不起,我尊重大家的性取向,但是,谁能把我的校园恋爱还给我?怎么从高中到大学,我的男同学们都是gay呢?”
  “我不是啊,我不是!”王胖子绝望地于灯球下呼喊,可惜没人搭理他。
  许静则又坐下了。他想,先走的那几个人要是听到今晚还有这么精彩绝伦的节目,估计在家后悔到大腿都要拍青,这不比春晚好看多了。
  而且,“我是同性恋”这句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许静则这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当众直白地说出过自己的性取向,好像这有点隐晦,有点不该被摆上台面,有点折损他的气概。
  也可能是他每一次的感情表露与坦白都未能获得好结果,许静则在多次创伤后产生了心理障碍,觉得自己像被诅咒,哪怕他明白地知道那都是无稽之谈。
  然而此时大家也只是说,这挺酷的。
  许静则慢慢地呼出一口不存在的气,坐在他旁边的秦惟宁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许静则有点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意思,秦惟宁的自我过于强大,许静则已经多次领教过。
  面对这个问题,秦惟宁大概率也只会回答:我想说就说了,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与我何干?看不惯我可以去死,天台又没加护栏。自我怀疑一词仿佛与秦惟宁绝缘。
  许静则便继续参与游戏。
  有了这样精彩绝伦的开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期待着新的倒霉蛋爆出更大的班级秘辛。
  许静则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色盅挪开,他摇出了一二二。
  更加不幸的是,这次摇出最大点数的人是秦惟宁。
  秦惟宁的目光凝固在骰子上,三个六点仰天与他对视,宣告上天赋予他短暂而又神圣的权力,让他可以询问许静则一个问题。
  许静则在一阵心悸过后反倒坦然,他把色盅又盖上,顶着其他人的目光,心想能问出什么呢,最多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此前有过那么一段,却也只是有过。
  他甚至想不到秦惟宁能问他什么问题,与恨相关的秦惟宁已经问过了,此时许静则甚至可以抢答:爱过。这是个旧情人间的万能答案。
  “你问吧。”许静则对秦惟宁轻声说。
  秦惟宁却陷入了静默。静默间是长久的犹豫,大家都屏息等待着秦惟宁的问题,期待值随着等待时间的延长而不断攀升。
  许静则没有忍住,用余光扫过秦惟宁的脸,几秒过后秦惟宁的眉心略微舒展,露出了思索结束的表情,许静则对此十分熟悉,因为他曾经对秦惟宁说过,这种时候应该在秦惟宁的头顶配上一个亮起的灯泡。
  秦惟宁会笑,之后说,许静则,那你头顶的就是绝缘体,一点电都导不了,而后伸出手去揉许静则的头。
  结果秦惟宁伸出手拿过一杯接近满溢的酒,果断地喝了个干净,喉结上下微动。之后他把空杯扔回桌面,说:“我想不出来。”
  在略带失望的叹息声间,只有许静则清楚明白地知道秦惟宁在撒谎。
  许静则只是意外,一向不顾他人死活,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秦惟宁,也会有问不出口的问题。
  之后的游戏里所有人众生平等地一律倒霉,问出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大家都喝了酒,酒劲逐渐上头,许静则看风向像是逐渐开始不对,为了维护和平,也为了二十周年聚会大家能全须全尾地再度相会,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时间不早了。
  这首歌唱完、这轮酒喝完后该散的就要散了,许静则当年作为“小许总”之时积累了不少喝酒经验,久经沙场,这时候也只是有点微醺,头略微有点晕,反应逐渐迟钝,没到醉的程度。
  他把装着手机的收纳筐取过来,放到茶几上让大家临走前别忘了拿。陆陆续续地手机都被拿走,许静则又把筐里剩下的手机分发给已在失去意识边缘的各位醉鬼,最后筐里只剩下一部白色iPhone,是他自己的。
  “开了车来的吗?帮他们叫个代驾吧。没开车的帮他们打个车。”他边拿起手机边与王胖子说话,瞥见秦惟宁站在门口,他看秦惟宁依然站得很稳,想来是没有喝醉。
  但想起往日情景,许静则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他一边解开手机密码,一边往门口走,想着探探秦惟宁口风,看是否也要顺带着帮他安排,送他回去。
  手机顺利解锁,微信的头顶上冒出红点,许静则下意识地切进微信,隐约间觉得壁纸好像不对,是不是自己方才误触了又换了壁纸。
  微信置顶区只有一个灰色小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面目。许静则仍然怀疑是微信出了bug,他点进去,发现自己给这个灰色小人发了许多条信息。
  内容都很简单琐碎,像日记流水账,但又很短,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今天上班堵车,在下雨。有学生迟到,他从宿舍到教学楼只需要800米,而我需要8公里。记迟到,没得商量。
  教师食堂的创意菜难吃至极。我以为是炒土豆,结果打来之后发现是炒苹果。我向后勤部门投诉说下次不如炒蒜,他们回复说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我认为他们缺乏幽默感。
  论文二改,在咖啡厅加班。老板问我要不要收养一只狗,吃的不多也很听话,他还会送一袋狗粮。回家后查了一下这狗的品种,还好没有同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
  里面还夹杂一些文档,好似把灰色小人当作了文件传输助手来使用。
  每一条的绿色聊天框旁边都有一个红色警示,提示着许静则消息发送失败,然而还是每天都有。仿佛对着不会回应的树洞倾诉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发言者已经不再期待会产生回音。
  却还是没有放弃。在每一个奇迹不曾到来的日子里,也许还是会觉得明日会有所不同,自己要做的只是等待。
  如果始终没有放弃,就不能嘴硬说自己并没有期待。只是期待成真的发生概率太小,像是买彩票,每次都没有中,就只好说自己只是试试手气,可是下次经过时依然会买,已经成为自己日常中如吃饭睡觉一样必备的一环。
  这也是一种成瘾性,或许有害。
  许静则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秦惟宁在接电话,贴在耳边的是一模一样的白色iPhone。
  秦惟宁靠着墙壁,手指掐着双眼间穴位,听着那边的声音,表情不算很有耐心。几秒过后他的表情突然变了,急迫地拉开玻璃门,他的眼睛低下去扫过许静则手里拿着的手机,也同样看到了微信界面。
  秦惟宁抬起头,伸手拽住许静则的手腕,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下有波涛暗涌:“快点去医院,阿姨在那里。……快点走。”
  许静则的脑子里齿轮在咔哧咔哧地缓慢转动,秦惟宁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会所外面跑,到路边拉开等客的出租车车门,一把将许静则推了进去。
  秦惟宁一直死死地拽着许静则,许静则只记得对方的手是凉的,箍得太久太紧,在许静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深刻的红印。
 
 
第65章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何舒蕾用纸巾捂住鼻子小声啜泣,她的丈夫揽着她的肩膀,有些同情又有点警惕地望着许静则。
  许静则坐在急救室外的等待椅上,手撑着膝盖,直直地盯着急救室门上那盏标志着急救中的红色灯光。秦惟宁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静则的身上,许静则也没有反应。
  许静则用手掌心揉了揉脸,抬头朝何舒蕾露出个机械性的安慰笑容:“这事儿怪不到你身上,你别多想。”他身旁的秦惟宁像一尊小心翼翼的门神,始终注视着他,听到这句话后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至许静则的肩头。
  王胖子示意何舒蕾先去走廊外面等,安慰性地拍一拍何舒蕾丈夫的后背,何舒蕾的丈夫叹了口气,揽着她一起走到走廊的转角外。
  而后秦惟宁的目光挪到了对面的一家三口身上。他的眼神极冷地注视着那个小男孩,小男孩刚想要大哭,又被秦惟宁的目光吓住,扭过头藏进他妈的怀里,把有声哭泣调成了震动,开始有节奏地抽抽嗒嗒,一家三口坐着的椅子都被连带着颠。
  许静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只是朦胧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凭着自己的处事本能在处理,但在这里坐下,他看着急救室的红灯时,许静则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林奕此时正躺在急救室的床上,生死未卜。
  或许是在许静则希望自己摇出个中庸些的点数时,在许静则家的院落外,有个小男孩偷拿出二踢脚,笨拙地模仿着大人用手拨一拨砖缝间的泥土,想把爆竹夹在缝隙间点燃。
  腊月里寒风凛冽吹面如刀,男孩一掏出打火机,火舌就被风带着朝他手指上舔。他被火燎着几次,龇牙咧嘴地发狠,再点不着恐怕就有被抓回家吃饭的风险——
  四处张望挪动后他终于寻到一块背风的好地儿,被几栋楼挡着,他蹲在小院铁护栏的墙根下,聚精会神地点燃爆竹。
  这次没灭。引线呲呲缩短,男孩捂着耳朵跑开。一阵风来,爆竹倒了,炸向许静则家客厅的玻璃。
  玻璃碎片炸落满地,坐在轮椅上的林奕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力量挤压着不断收紧,她的嘴微微翕张,想,是又有人来讨债了吗。
  她的手艰难地朝柜子上伸,按了呼叫警报铃,通话未播通,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林奕指尖颤抖着擦过药瓶瓶口,药瓶一歪滚落下柜子,地毯上瞬间倾泻散落开无数枚白色药片——
  骰子停下来了。秦惟宁掀开色盅,不动声色地惊讶发现,白色的光滑骰面上,朝他现出鲜红的三个六点。
  许静则报了警,警察和物业人员很快赶到,在许静则在医院等待的间隙里,秦惟宁折返回小区,凭着物业的监控直接登门,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男孩从饭桌上扯下来,提着后脖颈就把他拽到楼下塞进车里,不顾身后“救命啊光天化日人贩子抢小孩啦”的尖叫,待到孩子父母杀到医院来,弄清事情原委后也懵了。
  孩子妈搂着男孩,孩子爸气急败坏:“孩子是点了个爆竹,但这是意外啊,你们弄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秦惟宁只淡淡地一瞟他,说:“小区里是禁燃烟花的吧。——出车祸撞断条腿丢了条命也是意外,生得出来养不大的也很多,看你们这样的平常也不像是能看好孩子的,你说呢?”
  闻得此言,孩子妈尖叫着张牙舞爪地朝秦惟宁扑过来,物业赶紧拉开双方分割战场,许静则沉默着站起身,走到秦惟宁身侧,伸出手轻轻拍抚了下秦惟宁的右手背,秦惟宁便止住话,跟随许静则走到对面。
  “冷静点。”许静则说。秦惟宁略一怔后,觉得这句话未必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停顿片刻,低声对许静则道:“别太担心,医生的能力很强,要相信他。”
  “是你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个医生吗?”许静则轻声问。
  秦惟宁一点头,“对。”他用两手包裹住许静则的这侧手掌,“再等等。”
  许静则忽然抬头看他:“你对你妈说了吗?”秦惟宁停顿一刻并未答话,许静则又将头埋下去,说:“让她也过来吧。”
  秦惟宁握着许静则的手,心中陡然升腾起一种似曾相识的预感。仿佛他和许静则又并肩回到十八岁,彼时冲动青涩又没有物质打造出的基础,一只孤舟碰到哪里都是无助。
  秦惟宁只好选择放弃,同时怨恨着许静则,怨恨许静则不像他一样赤条条的无牵挂的孤单,怨恨许静则要给出的关怀太多,分到秦惟宁这里就永远都是不够。
  这时候的他们面貌已经截然不同,然而在生死的命运面前,哪怕是泰坦尼克号,还是一样的要被倾覆。
  秦惟宁只能像抱住浮木一般死死地抱住许静则。
  急救室的红灯熄灭,宣告抢救结束。门打开,等候着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看向走出来的医生。
  秦惟宁坐在沙发上撑开双手,林奕在他的手掌间缓慢地理着一圈圈的红色毛线。
  他望着林奕因病气而衰老颓败的侧脸,秦惟宁觉得他们家的人是一脉相承的可恨,明明别人的不幸与他们息息相关,但他们总是看起来天真无辜,甚至伪善——林奕曾经也热情地叫他“小宁”,却在得知真相后死死地将许静则捂在身边,把秦惟宁视作洪水猛兽。
  他其实没有真正获得过林奕的信任,林奕对待他的真心也是有限和有条件的。
  林奕拿起毛衣,让秦惟宁直起身,在他身上比了比,秦惟宁看着和自己身形差不太多的红色毛衣,低声说:“好像织大了。”
  林奕“嗯?”了一声,招呼秦惟宁离她再近一点,将毛衣按在秦惟宁肩头,思索片刻后说:“不大呀,这不是正好。”
  “他比我肩窄。”秦惟宁说。
  林奕眯起眼睛仰起头看他,过了会儿,突然笑了:“傻孩子,这是给你的。”
  秦惟宁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林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阿姨知道之前那些东西是你买的。——我有这个病,晚上经常睡不着觉,总想事情,想来想去总是以前那些事儿,阿姨总感觉自己当这个妈当得稀里糊涂的,没当妈之前是我妈替我操心,当了妈之后变成小则替我操心,哪有这么当人妈的。”
  她有点腼腆地朝秦惟宁笑,笑容里还依稀可见那个数十年前的明媚少女:“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当妈的职业,还没当好。我后来也想,你说当初你那么一个孩子经历那么多事儿,是有多不容易。其实说到底还是我们为人父母的没当好父母,那也不能反过来怪你们没当好儿女。我们上一辈的事情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儿,你们下一辈也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是活明白了,我们要么没明白,要么明白得太晚,你们还有机会。”
  秦惟宁坐在那里,静静地听,那件红毛衣被平放在他的膝盖上。
  电视正播着音乐节目,一位年轻歌手翻唱了一首老歌,林奕起初还饶有兴味地听,听了几句又摇头:“气息练得不够。唱歌最重要的就是气息,我的气息比她练得好多啦。你现在做老师不能打学生了,是不是?我们上学时哪儿有那种规矩,练得不好就被打手板,打完了之后老师还要说‘人活一口气,气息练不好别说唱歌,连活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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