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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没出正月,年就不算过完,偶尔还听得见远方烟花鞭炮的响声,王胖子家里今年没放。
  为着这一套金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三好男人王胖子又倒腾出一桌子菜,还拿出一瓶酒,说是从他老丈人那顺的,给他和许静则喝。
  许静则不爱喝酒,什么名酒都一样,除非谈生意要喝,不然还是宁愿喝可乐。一方面是惜命,另一方面又觉得烟酒都没意思,他不稀罕借用这些东西消愁,况且也消不了。
  不过今天他觉得喝点也行,反正明天他就要去北京给人做高级牛马去了,一忙起来不知道猴年马月再回北城,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回北城呢,逢年过节人家是为了家人团圆,他只剩清明节回来扫墓。
  许静则今天没太控制,喝得比之前都多,很快上头,王胖子劝他喝得差不多就别喝了,喝多了难受,许静则一脸“我自有打算”的神秘表情,王胖子看了直摇头,心想这是喝高没跑了。
  “我平常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胖子,我现在还经常想咱们大学刚创业那时候,怎么那么穷,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干什么黄什么,到后来我自己都没底。你那时候肯信我,跟着我干,我真的忘不了。”许静则举起酒杯要敬坐在对面的王胖子。
  没想到王胖子突然有点支支吾吾,他身边的范水水猛地一掐王胖子大腿,他“嗷”了一声,也举起酒杯,表情变得异常郑重:“许司令,我有个事,我觉得我必须得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该说还是不该说,但是不说的话,哥们这心里真的过不去……我还是说了吧,你自己定夺。”
  许静则撑起头,眼神带点茫然:“说什么绕口令呢你,什么事。”
  王胖子正襟危坐,将许静则手里的杯子夺过来,放到一边去,问:“你还记得当初那十万块钱吗?”
 
 
第69章
  许静则一下子清醒,仿佛朝他的脊椎骨通了电,自上而下地呲啦啦从脖颈爬到尾骨。
  那点酒也随着汗都蒸发出去,许静则听着王胖子说话,看着对面的嘴一张一合,在许静则眼里却只像是鱼吐泡泡,听起来一概没了实际意义。
  他只是想:秦惟宁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像现在,十万后面再加个零,咬咬牙东拼西凑也出得起。也不像他不知人间疾苦的再往前。
  偏偏就是在他没钱没人脉,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碰壁的那段时间里,秦惟宁给了他这些钱,才有了他之后的机遇与事业。
  可那时候秦惟宁也什么都没有——
  许静则的车停在五道口地铁站旁的十字路口,前方红灯,他就停下来等。
  曾经有人开玩笑,说要是这十字路口边的广告牌砸下来,砸死十个人,里头得有一半曾是各省的高考状元。各地的鲤鱼争相跃过龙门奔涌到这里,化作一个个黑点,游进各座大门。
  鲤鱼化龙后才知道,原来在天庭里,龙是给神仙们拉车的地位。
  正逢年节,学校也都放假,这路口便罕见地有些寥落。路灯暖黄的光在路边亮着,许静则降下车窗呼出一口白色哈气。
  许静则曾经在北京租房,从群租房住起,逼仄房间里工业极简风装修,半夜睡觉不能张嘴,因为天花板会往下掉墙皮。
  秦惟宁住过这样的房子吗?
  许静则还曾经去校门外小打印店里打印宣传页,成本太低打出来的效果不好,反复磨了好几个版本,和同样外地口音的小老板连说带比划,就为了压价。
  秦惟宁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秦惟宁是怎么度过他的大学四年的,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专业却又读到博士,最后怎么又离开北京。他有像许静则一样的,因为凑不出十万块钱而窘迫的境况吗,如果有的话,也有人像他给许静则一样,凑给他这十万块钱吗?
  许静则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知道。他又点进微信里和秦惟宁的聊天框,已经解除拉黑,秦惟宁没有再给他发来消息。此前的消息许静则这里也没有记录,聊天区域里空空荡荡的一片白。
  许静则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了秦惟宁的学校。
  他的印象还停在当年的管控期间,以为没那么容易混进去。没想到现在只要刷个身份证登记一下就随便参观。许静则被如此轻易地放行后,已走出百米开外还有点没缓过劲。
  当初管控期间,许静则的无人配送业务还曾经拓展到过京大。跨校业务阻力重重,预期资金一压再压,还只能和对面领导进行线上联络,许静则对团队解释称这是一种宣传营销手段,赔本赚吆喝,能拿下京大是我们迈出的一大步,短时间内的回报不重要。
  对外的说法固然是原因之一,许静则却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时候放假他也没空回家,在学校蹲着,随时处理业务上的突发状况。
  有一天KeepSilence突然给他发了一张照片,KeepSilence手里拎着个盒饭,背景是他们团队的配送小车,车上还印着logo及联系方式。
  KeepSilence配文:我的晚餐。
  许静则一看就乐了,切进论坛里回:你还在校啊,放假了也不回家?留在学校干什么,赚钱吗?小心成钱串子了你。
  KeepSilence:你也在校吧。
  许静则回复:当然啊,刚拿下你们学校的业务,太不容易了,我得随时待命。
  KeepSilence:京大要求高给的钱又少,你亏本了吧。为什么这么执着拓展到京大?
  KeepSilence:还是那个原因?想证明自己给喜欢过的人看?
  过了会儿许静则回了个嗯。想了想又加上:可能是。
  KeepSilence果不其然地又朝他浇下一盆冷水:第一,他可能根本不在乎。第二,他可能假期根本没留在学校。第三,如果他留校了,在没有配送车之前他可能只能吃泡面,结果你用你的实际行动提升了他的生活水平。
  许静则有点恍惚。他迟疑了片刻,问:你们京大的人说话都这个味儿吗?是不是高考专门对你们有一套人格测试试卷,就像那个分院帽似的,扣在脑袋上就有个声音给你们分好了?
  分院帽的测试结果是精神病院。MBTI人格类型是IMSB(备注:我是硕博)。
  KeepSilence不回复许静则了。
  许静则走到长椅边坐下,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外套。已经放假,学校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他,也是全副武装神色匆匆,北京大冬天寒风一吹,还在室外坐着的人都显得不太正常。
  许静则其实很怕冷,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北方人不怕冷确是谣传。他将羽绒服的领子拉链拉至最高,帽子也戴上,望着面前学校里的路,又开始想,秦惟宁肯定也走过这条路吧。
  他发了一会呆,掏出手机,给秦惟宁拨了个语音电话。空白的聊天区里终于出现了一块绿色区域。
  伴随着等待拨通的音乐,许静则的喉咙口也有点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呢,要寒暄吗,直接拨个电话过去会不会不礼貌。
  秦惟宁没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嘟”的一声后,秦惟宁在那边不咸不淡地“喂”了一声,这句“喂”过于平淡,听不出来喜怒,许静则也不知道他忙不忙,秦惟宁那边没什么背景音。
  许静则的思考戛然而止,他想他和秦惟宁此前的告别可以说是毫不温馨,算得上是一刀两断。是他对秦惟宁说要往前看,此时再扯那些有的没的藕断丝连,送上根本无关痛痒的关心也就太没意思,也太过莫名其妙。
  于是他开门见山:“我知道那十万块钱是你凑出来的了,我想对你说谢谢。”
  秦惟宁那边停顿片刻,许静则只能隐约听见那边的呼吸声,似乎是秦惟宁离话筒离得很近。
  随后他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是你主动问的胖子,还是他告诉的你?”
  许静则如实回答:“是他跟我说的。他说你当初让他别告诉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怕我好面子会不收。他觉得都这么久了,总得让我知道,所以就和我说了。……说实话,没有当初那十万块钱的话,可能我就没有后来那些发展,至少是会接着绕不少圈子,再走一些弯路吧,这肯定是雪中送炭了。我真的挺感激你的。”
  许静则还想说些话,可又有点说不出口,他停了会儿,说:“我知道那时候赚钱特别难,大家都没钱。就算有钱,当初给我也快跟把钱打水漂差不多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把这钱还上。你肯定是特别辛苦。”
  许静则搜肠刮肚近乎词穷,最后慌不择路冒出一句:“以后只要你发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完了他才觉得这句话颇有歧义,硬着头皮补充道:“嗯,就结草衔环,当牛做马,类似的。”
  许静则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幅图景,茫茫大草原上风吹草低现出许静牛,秦惟宁蹦蹦跳跳地从远方走来,将手里的花环戴在了许静牛的头上,许静牛开心地“哞——”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亲爱的主人秦惟宁,他俩就站在草原上望北京。
  不对,当牛做马好像过时了,这年头如果真想报答,是不是应该投胎成对方的AI助手。
  这都是什么玩意。许静则一掐大腿,暗骂自己嘴里还能不能出现一句像样一点的话。
  幸而秦惟宁似乎没觉得这有多好笑。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借钱给你,你后来也还了,还是按中国银行的借贷利息还的——如果你不会去银行感谢批准你贷款的经理,也就没必要感谢我。还有别的事吗?”
  许静则愣了愣,也只能回答:“没有了。”
  秦惟宁“嗯”了一声,将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后许静则望着手机屏幕,想,在划清界限这件事上,秦惟宁确实做得比他要好。
  他在对秦惟宁表明态度之后,又说了这么通奇怪的话——秦惟宁还有什么时候需要他来报答呢,或者说,秦惟宁又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补偿亏欠的报答机会呢?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二人的关系越发模糊不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这时候再马后炮地说这些,就如同“分手后我们还是朋友”一样虚伪。
  许静则站起身来,觉得自己犯傻了。好像在秦惟宁面前,他总没办法变得太精明。
  幸好在工作上他没有犯傻。人生的选择有时和买股票也差不多,这时候果断地回到北京,无疑是正确的人生投资。
  小纪总斗天斗地,不光斗自己的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连自己的亲老子也要斗,敌众我寡的局面对小纪总极为不利,因此他在打击敌人的同时也忙着推自己的亲信上位,许静则就是其中重要的布置。
  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何况许静则比猪还是高了那么一点层次,他飞离北京前往新分公司省份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先亮出靠山再组建自己班底,铁腕与怀柔齐飞,画饼共奖金一色,至少目前是把一众人等给暂时唬住,业务逐渐起步,算是有了个小开门红,没给小纪总丢人。
  当然,代价就是他的马斯洛需求层次金字塔彻底颠倒,生理的基本需求被他放在了最末尾,一天睡上六个小时就算跟度假差不多,累到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很多时候都在办公室休息。
  今天一个重要项目告一段落,许静则得以喘息,庆功宴后立刻倒下睡觉。
  睡醒后提振了些精神,关心金钱数字太多,许静则终于有空关心具体的人类。
  他打开手机,刷到秦惟宁在个人社交主页里发布的一条链接。
  链接内容是贫困山区学校的建设筹款项目,期望各界人士能提供物资援助,改善当地教育的基础环境。
  许静则发现秦惟宁的个人IP地址正是这所学校所在的省份,评论区有人询问,秦惟宁回复了捐助联系方式及学校具体地址,并回答说他正在这里支教。
 
 
第70章
  许静则开始持续关注秦惟宁的账号,秦惟宁每周都会在主页里发布他的支教日记。
  支教地点是贫困县的一所山区学校,被大山重重包围,前几年才通了公路。
  秦惟宁在主页里写道,在以《我的理想》为题的作文课上,有学生写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只鸟,因为好像只有鸟才能飞越这四面环绕的山。
  因为师资严重匮乏,秦惟宁在这里什么都教,文理兼具,他说还好他文科班和理科班都呆过,具有先天优势。除此之外他还要偶尔去代体育课,由于他同时担任数学老师,因此无法再使用“体育老师生病了这节课上数学”这个万能借口,这使他颇感遗憾。
  课余之时,他还要做一些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他的学生数量总会莫名减少,却并非是逃课去网吧。这些学生通常会在农田或县城的打黑工地点被他找到。
  学生家长不赞同自家孩子继续念书,有的学生自己也会放弃,学校的升学率就摆在那里,与其吃白饭坐在学校里读着没有意义的书,还不如趁早赚钱减轻家里负担。
  许静则不知道秦惟宁是如何说服这些学生的,秦惟宁没有在个人主页里写明。只知道秦惟宁最后成功地抓了一些学生回去,把他们按回教室的座椅上,接着去写秦惟宁自己编写的练习题。
  秦惟宁还负责出考试试卷。他一个人一小时内就能判完所有试卷,因为试卷的选择题答案是ABCD均匀分布,他扫一眼就能知道对方错了几个;在如此考了两次之后,学生逐渐摸清规律,永远凑出五个A五个B五个C五个D,并且组成作弊小组分区行动——
  许静则看到这里时,就为学生们提前默哀叹气。他们还是太年轻,不懂秦惟宁的心狠手辣:
  果然下一次的考试,二十道选择题的答案全都是A。学渣不敢抄,学霸不敢写,一场考试后近乎全军覆没。
  面对沸反盈天的抗议之声,秦惟宁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如果你坚信你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你就敢写上去。不敢写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不信任自己得出的答案与结论,也并不相信你自己。
  许静则将其称之为秦惟宁式的人生道理,虽千万人吾往矣,九死其犹未悔,化成灰后还剩一张嘴,循环播放说真理就在这里。
  支教日记发布得多了,也积累了一些固定观看者,许静则是其中之一。许静则还看到秦惟宁的师弟也常来捧场,许静则点进其主页看到头像照片发现就是曾经坐过他车的那个,名叫沈畅。
  许静则在他和秦惟宁的对话里推测得知,这是秦惟宁所在学校开展的一项对口帮扶支教项目,不过秦惟宁正逢评职称的关键节点,突然停止在校科研报名支教很让人意外,在学院里激起的议论也不小。
  秦惟宁倒没对此作出解释,他的支教日记发布时间并不固定,因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连上网络,山区断电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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