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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许静则沉默了,他凝望着秦惟宁,似乎无话可说。末了才说出一句:“你劝学的方式真是新奇。”又补充:“也很真诚。”
  “嗯,我不会说那些‘高考后就都好了’‘考个好学校就什么都有了’之类的蠢话骗小孩。”秦惟宁说:“而且现在的小孩越来越难骗。”
  许静则对此深表赞同。
  “不过这些话也没太大用处。当时我们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匿名捐助,校长对学生说只要好好上学,费用全免,还有奖学金可以拿回家。读了大学后再去打工会赚得更多。”秦惟宁扫了一眼许静则。
  许静则的嘴巴有点发干,手脚略微发麻,也许是坐太久了。
  “我跑了三天的山路后才知道有这笔钱,我还一分都没有领到。”秦惟宁又喝了一口水:“我是不会承你的情的。”
  “咳咳。”许静则起身活动四肢,“万恶的资本家偶尔也得回报社会,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嘛,我这也算是为教育事业献出一份力,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秦惟宁又抬起唇角,极淡地笑了一下。
  秦惟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将话题引开,又说起支教中其他的事情,有动物的,也有人的,率真得像是童话故事。
  许静则身体中的咖啡因率先罢工,他只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已经分不清秦惟宁是在讲“老刘”还是“老牛”,闭上眼就是天黑。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忘记自己是否有做梦。只感觉周身是温暖的,又好像是在被人默默地注视,那注视并不带侵略性,就像自己的影子一般,在熟睡不设防时就成了他最忠实的守护者。
  许静则再睁开眼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他在沙发上仰躺着,身上盖了条薄毯,头枕着靠枕,蜷成一个团,背靠着沙发靠背,睡得安全舒服。
  嘴角带着点湿——许静则抽过纸巾一擦,怀疑自己睡着后流了口水。他转头看向背后的床上,秦惟宁睡得安然。
  于是许静则便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亮后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饭,许静则开车回城。
  助理又打来电话,与许静则再次确认今日的行程,许静则挂断电话后继续行驶,秦惟宁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位,保持了安静。
  今日路况不大好,下起雨来,能见度不高。不知为何,许静则的右眼皮跳了几跳,他记得林奕告诉过他,这时候就要贴块白胶布在眼上,让它“白跳”。
  可车里是找不到白胶布的,秦惟宁看出他的烦躁,问他怎么,许静则也只摆摆手说没事,开了车灯。
  许静则继续朝前行驶,转弯后对向车道驶来一辆大卡车。许静则减缓车速,在雨刷器的摇摆间,白色灯光自下而上映亮侧对面卡车司机的脸。
  雨滴刷啦啦地拍在车前玻璃上,许静则双手握住方向盘,于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他的右眼皮又是一跳——
  对向而来的大卡车突然之间偏离了自己的车道,直直地冲向许静则的驾驶位。
  许静则猛地向右打过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对面朝他撞来的卡车,脚已毫不犹豫地深踩刹车。
  下一秒,整个车身在急刹和向右打轮的作用下剧烈侧倾,许静则的身体虽然被安全带保护住,却也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左甩去,几要倒向侧方玻璃。
  他却依然拼尽全身的力量,用手臂决绝地抵住方向盘,让方向盘始终朝右。他抬起眼睛,短暂地、近乎本能地望了坐在他右侧副驾驶的秦惟宁一眼。
  许静则觉得那一眼似乎是很长的,漫长到连一辈子都走过去。
  他没能说出话,也想不出要说点什么,到头来可能也只能笑着对秦惟宁说,算啦,有什么不能好好活的呢?
  活着就是这么一点事儿,吃喝拉撒睡,没有意思。可是这么每天过下去,偶尔也会觉得,好像是挺有意思。那点意思是说不出来的。
  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也依旧是觉得,挺有意思。
  秦惟宁好像还是不懂他,又令许静则失望——
  秦惟宁在许静则看他的那一眼后,毫不犹豫地朝许静则猛扑过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与许静则争抢方向盘,双手扳住猛地向左拉回,让许静则此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许静则几乎要确认,秦惟宁都是装的,哪里会有一个病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想骂秦惟宁,却只能看到方向盘上秦惟宁几近惨白的手指指节。秦惟宁倒是始终沉默着,望着许静则,许静则便读懂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视死如归。许静则再度伸出手与秦惟宁抢夺方向盘。
  在这个密闭的车内空间里,两人都不受控地被各种力量拉扯来去,走向生的力,或死的力,都不由自主。
  秦惟宁的身体已整个向左倾斜过来,他用后背与肩膀牢牢地抵住副驾的车门,许静则再度落败,身体被他挤进车的内侧,不断朝后躺去,最后一根手指也离开了方向盘。
  车转向左。
  在许静则失去意识之前,他只低头看到了秦惟宁头顶发间的那一个小小涡旋,一场台风正在这狭窄空间内发生,而那就是它的台风眼。
  秦惟宁的头埋进许静则的颈窝,背靠着车前,给予了许静则一个决绝的拥抱。
 
 
第75章
  许静则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觉就蓦然变得清晰:
  许静则感到的沉重是秦惟宁的重量;
  耳畔听见的呼吸与呻吟是秦惟宁的声音;
  手指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气的液体,是秦惟宁的血,越淌越多,似要将许静则淹没。
  许静则在黑暗里拼命挪移,车整个翻转颠倒过来,他摸索着安全带扣,再一脚将车门踹开,手脚并用地挪移出去,每做一步,身上都像散了架一样的疼。
  可他不能停下来,他想,秦惟宁得多疼啊。
  眼前的黑色光斑逐渐淡了,许静则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拨出了急救电话。他抑制不住地朝电话那头嘶吼,报出位置恨不得下一秒急救车就得赶到,在连绵不断的雨丝里,许静则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挂断电话后,许静则一低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是血,白色衬衫被血染红,被雨掺杂成了粉色,朝地面滴。
  没有新的红色。许静则来不及愣怔,爬向副驾驶,连拖带拽地将秦惟宁运出来,他一动,秦惟宁的胸口就有股血往外涌,像喷泉似的。
  许静则怎么捂也捂不住,好像对方的心要跳出来。——原来心动或不动,都不由人掌控。
  秦惟宁的双眼闭着,嘴唇也变得惨白,许静则不敢再摇晃他,大喊着让他别睡过去,秦惟宁却不听他的,眼睛还是不肯睁开看他。
  许静则想求求他,再看自己一眼吧,给他跪下或者给谁跪下都成,可是也不能是一眼,得是好多眼,有感情的,没感情的,像看傻X一样的,不屑的,轻蔑的,恨的,爱的,那得是多少眼,许静则还没被看够。
  许静则只好抡圆了胳膊,想给秦惟宁一个耳光让他醒醒,你不是看谁都像傻X吗,你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吗,怎么这时候就要睡过去了?
  可是许静则再怎么想用力,落下去的手也是轻的,轻到连一片羽毛也拂不走。
  许静则发狠了几遍才成功,秦惟宁的脸上照旧一点血色也没有,却终于是半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望着他,嘴唇微微翕张着,说出来的话也依然是不中听:“……车不会炸的,那都是电影……许静则,你是傻的吗?”
  话音刚落,远处“砰”地一声,一片热浪席卷过来,许静则本能地循声而望,他的车在雨里,燃烧得很快活。
  他再一低头,怀里的秦惟宁已经又闭上眼睛。
  许静则不敢晃他,只能低声地骂:“你他妈以为自己说的都是真理?你睁开眼睛看看,车是不是炸了?你就一点错都没有,那他妈的是想撞我的,关你什么事啊,你死了也是冤死的……”
  “我跟你说,你死了我也照样活,你听见没有?你给我起来!”
  天地间只余雨声,和许静则怒骂的声音。而后有了远处而来的车声,警笛声,与诸多繁杂的声音相较,嚎哭声就显得弱了:“没有你我活不好……求求你了,你看看我……”
  许静则被裹得像个木乃伊,站在急救室外头,一动也不动。
  他身上的大小外伤也没有少受,医生让他老实呆着,他硬是挪到了急救室门口,挪到这的时候他也恍惚,想问自己,我怎么又来了?
  可这次不再有人默默地握着他的手,用这种笨拙的无言的方式安慰他了。
  许静则一句话也不说,艰难挪动后,举起自己的手心,怔怔地看。他的手臂伤了,手却没事,那掌纹安然无恙,依旧是断的。
  许静则看着它的时候,想,如果他不是就好了。如果在里面的是他就好了。
  并不是他有多么的大公无私,甘愿献出生命。恰恰相反,他是自私的那一个,因为他太了解与人告别是一种怎样的痛苦,是明知道不会再见面的再见,是不再会返回的送别。
  是一场绵延的,无边无际的雨,他撑起伞,却不知道该对谁抱怨坏天气。
  许静则是最无法被点拨的,开不了窍的愚者,好了好了,他了不了,就永远也好不了。活下来的是许静则,却又不是再是许静则。
  许静则活在他人的眼中,每个人离开他的时候都将那一份打包带走,许静则不知道该从被带走了多少算起,他不再是他。在活着的到底是什么,他也并不知道。
  秦惟宁最重的伤在胸腹部。因为秦惟宁拥抱着护住了许静则,导致秦惟宁的胸腹部受到了最大的冲击。
  撞他们的卡车司机并非临时起意,是一场早有预谋,许静则都不知道是否该感激这不是一场百分百的意外——杀手这一行也需要天赋,司机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怂了,车头偏移,没能结结实实地撞到许静则他们,不然秦惟宁连进急救室都没有了资格。
  警方介入调查,许静则恍惚间有了个模糊的猜想,他大概知道了是因为什么,但他此时没心思去和警方多说,哪怕杀人可以偿命,许静则也不想要对方那条烂命,摆在他面前他都嫌臭。
  秦惟宁的肋骨断了四根。
  出了那么多的血,也许是肋骨刺穿了哪里。胸腔里的每个脏器都太重要,重要到无法深想要舍弃谁。
  许静则不吃不喝,在那里发呆。他换了一件衣服,却仍旧把那件染了血的白衬衫抱在怀里。
  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提了起来,他也不反抗,任由对方拖拽:
  秦源血红着眼睛瞪着他,看见他手里那件衬衫,眼里几乎要喷火:“你们一家子都是坏种,不光害我还要害我儿子,我儿子京大毕业啊,现在都是教授了,就要被你给害死!”
  许静则低头扫视了秦源一眼,又闭上眼睛,对方怎么朝他身上招呼也无所谓。他只是突然间也明白了自己的可笑,在某种程度上他和秦源也没什么不同:
  你名校毕业,你事业成功,你脑子好使——就别死了吧。这句话的另外一个含义是不是,如果你什么都没有,死了也就无所谓?
  许静则想穿越回那个时候,对秦惟宁说,不是的,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的臭脾气也行,你也对我来说有所谓。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活着就是我的念想。我过得比你好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关心你;我混的不如你的时候,我会努力地追上你。
  世间万物都在做绝对运动,而我们可以在那里,做彼此的相对静止。
  你是我的锚定点。
  拳头或巴掌都没有招呼到许静则的脸上,许静则等了等,有点讶异地睁开眼睛,看到李当歌拽住了秦源,正冷冷地望着他们两个。
  李当歌的眼神落在秦源身上,鄙夷得像在看一个聚众闹事的陌生人:“谁害你了?当初有人逼着你借钱,逼着你投进去吗?又有谁害他了,不是他自己坐上的车,自己愿意去给人家挡刀的吗?”
  秦源怔愣地看着李当歌,李当歌紧接着说下去:“是他自己愿意躺在这!他愿意什么都不要了,愿意去死!你能怪谁!要怪就怪自己,当初没教好他,养出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东西!”
  秦源无力地松开了许静则,还想对李当歌说什么,其他亲戚这时如梦方醒围了上来,秦源便阴沉着脸走到一边去了。
  许静则和李当歌留在急救室门前。他看见李当歌的眼圈越发的红,许静则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向前一步,垂下头,对李当歌低声说:“阿姨,你打我吧。我知道您心疼,这些事情是怪我,您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您打我我还能好受点,您就当成全我。”
  他看见李当歌的手缓慢地抬起,许静则呼出一口气,一点不躲,打算受着,只是一巴掌都太便宜他了。
  可是李当歌望着他,那手悬在半空许久,又放回去。她擦了擦溢出来的眼泪,语气还是很平淡地:“我没办法成全你。”
  她转过身去,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没死,就还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晚了。别人怎么看,以前有过什么,都是虚的。”
  许静则走到ICU病房里时,感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脚底是虚的,人是飘的。
  他还恍恍惚惚地留在抢救结束的那一刻,人过来了,魂却没跟过来。直到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秦惟宁,虽然人还不能睁眼看他,周身的各个仪器屏幕却都在告诉许静则,这人还喘着气呢。
  医生都说可真够险的,肋骨就差那么一点就扎心脏上了,那就算请神仙来都难救。
  许静则赶紧封红包送锦旗,锦旗上印“在世金仙”,医生婉拒了红包,对许静则皱着眉头笑说你这也太夸张了,许静则连忙说那再去做一个新的,这个旧的——?
  医生说做都做了,那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小同志,世上可没有神仙皇帝……
  许静则尝试动一动被石膏固定住的脑袋,说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
  医生一龇牙:我说什么都是啊?那你就回病床上躺着去,别在这晃,小心骨头长歪了。
  许静则只好又像个大号米其林轮胎吉祥物似的,晃晃悠悠回到病房里去了。
  秦惟宁醒来的时候,许静则身上的固定石膏还没拆。他上厕所刚上到一半,听到消息就往秦惟宁的病房里跑,李当歌在秦惟宁的床头站着,秦惟宁同样也是不能动,只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低声喊了句“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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