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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5-07-12 09:08:28  作者:曹无瞒
  也许就像他的父亲许天一样,许静则也很擅长伪装。擅长用自己最不缺少的东西来收买人心,随便对人施以小恩小惠就能换来许多拥趸。
  这世上清醒的人总是很少,秦惟宁是不肯麻痹地随波逐流的那一个。他非常清楚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把戏:把人拥有的尽数拿走后再扔回一根沾着少许肉渣的骨头,就要别人趴下来感恩戴德地跟在对方身边汪汪叫。
  许天不可能伪装得毫无破绽,他的儿子许静则也一样。秦惟宁坚信着这一点,就像他还对世间的公允之道存在着一点残存的信念。
  在教师办公室里,何舒蕾终于能说清楚了事情原委,也终于有人肯停下来听她说话了:那杯奶茶杯壁上结了许多水珠,她一时没拿住,不慎将奶茶跌落在地,她刚要和秦惟宁道歉,许静则就冲了上来。
  所以这件事其实算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老师,你知道的,许静则一直都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可能就是一时情急,而且也是我没说清楚,这件事其实也有我的责任。”何舒蕾解释道。
  秦惟宁、许静则、王胖子三人于张鲤面前“一”字形站成一排,站成了个手机信号形状,默然无言。
  只想好好上班按时下班的班主任张鲤又顿觉头疼。
  起因确实是个误会,先张口的是许静则,先动手的是王胖子,结果被打得最惨的是王胖子,一脸愤怒的是许静则。
  ——秦惟宁在此事之中看起来分外无辜,此时也依旧表情平静,一副“随老师处理”的样子,张鲤却知道要是没他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事故。
  许静则知道学校里打架的处罚原则向来是骂人怎么骂都可以,一旦升级到动手那就变了质,不管哪方有错,先动手的那个总是最不占理。
  张鲤看了许静则一眼,许静则立刻正了神色,一派正气凛然地说:“张老师,事情的确是我和王同学有错在先,您看要不这样,我带王同学去医院做检查,有什么问题我负责出钱,他家长要是来学校也我跟您一起去。回来后我和王同学各写两千字检查,行不行?”
  张鲤看向秦惟宁,秦惟宁依然面无表情地不答话。
  “——但是我们绝对不可能给他道歉。”许静则补充道。
  当然不需要道歉,因为许静则又不缺钱。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又何必要搭上自尊呢?秦惟宁心想。
  于是他没有控制好表情,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许静则攥紧了拳头,王胖子即刻“哎哟”出声捂住了肚子:“张老师,好疼啊,我看我还是先去医院吧……”
  “行了,你们先去医院。何舒蕾,李婷婷,你们两个回去上课。……秦惟宁,你留下来。”张鲤迅速借坡下驴,对这桩糊涂案作结。
  王胖子柔弱无骨般半靠在许静则身上,许静则与何舒蕾伛偻提携地把他拽出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何舒蕾满面担忧地问要不要她也陪着一起去,许静则摆手说不用,到时候撩开衣服检查也不太方便,何舒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行过楼梯拐角,王胖子还欲“哎哟哎哟”,被许静则敲了一个爆栗:“还在这装。”
  王胖子立刻一个鲤鱼打挺满血复活,眼神炯炯:“许总,你说要不要讹秦惟宁那厮一笔,给他个教训?”
  “你以为他没看出来你是装的?”许静则反问。
  “我以为我演技挺好的啊。”
  许静则懒得和王胖子解释,王胖子一出拳秦惟宁就躲开了,反手回击落在王胖子后腰,这厮非要捂着肚子,两人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这事儿你先动手的,我们不占理,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你没事。而且,你忘了,他就是因为打架斗殴才转来的,闹大了你想怎么办?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饶了他吧,咱们真写检查?那家伙的嘴可真够毒的,被人揍真是不奇怪。”
  “写个屁。”许静则到道边拦了辆出租车,先把王胖子推了进去:“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事你就看病,没事儿的话咱们——”
  “去哪儿啊?”
  “去网吧打游戏去,我请。”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从许静则舌尖滚了一滚,他靠着出租车后座,突然想问王胖子:我是这样的吗?
  许静则自认没有那种侮辱别人人格的心思,但他也想问,你们也会觉得是被我收买来的?
  难道我就会给人留下这样的感觉吗?
  许静则到底还是没有问,因为他只是想了一想,都觉得这个问题真他妈的矫情。他有钱碍不着谁,爱给谁花就给谁花随他高兴,钱又不是他偷来的抢来的。
  但许静则一想到秦惟宁的那个眼神,还是空落落地觉得难受。
  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也许是因为那杯溅到地上,散落一地的奶茶。它最后的结局是被拖布擦干,被扫帚扫进垃圾堆。
  但它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它应该被人拿着喝掉。被许静则也好,被秦惟宁也好,还是被别的什么人也好,它应该是带着这样的使命被制作出来的吧?
  这世上哪儿会有一杯奶茶是怀着“被扫进垃圾堆”的使命呢?它会被它的奶茶同僚们看不起,连它自己也会躺在垃圾堆里,抱着自己的空杯子难过得想哭吧?
  许静则想,秦惟宁大概率不会知道那杯奶茶原本是许静则留给自己的。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这毫无用处。
  真是一杯失败的奶茶。
  “秦惟宁,是这样。”张鲤将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对面前的秦惟宁说:“王主任又找我聊了聊,你可能是有一些别的什么想法,所以不想去加强班十九班。王主任说,如果你想去其他理科班也是可以的,哪个班都行,其他普通班进度是慢一点,但没准更符合你的想法。
  张鲤隔着镜片看秦惟宁,忽然说:“说实话,你就是让我回去读三年,我理科也考不到像你那样高的分。老师们只是比你多活了十多年,拿多活的这十多年阅历去抵智商,说我们的决策就比你正确,这也不公平,对吧?
  “但是日子是给自己过的。虽然你因为家里的事情,没能去上Z大的拔尖班招生,但是你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你想冲一冲其他更好的学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再想想呢?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和老师们说,老师会尽力帮你的,好吗?”
  秦惟宁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好,我再想想”。
  秦惟宁走出教师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加上一条短信:
  “我们这最近缺人,明天起你能不能来?能来就给我回个话,工资比之前和你说的再调高一点,小费还是都归你。”发件人:苏姐。
 
 
第12章
  许静则和秦惟宁的同桌生活结束了,导火索也许可以归咎到那杯奶茶上,在许静则与秦惟宁的战争史中将之称为“一杯奶茶引发的血案”。
  但许静则和秦惟宁都很清楚,就算没有那杯奶茶也总会有这么一天。
  秦惟宁很敏锐地注意到了班级里气氛的变化,尽管最后是许静则和王胖子二人写了检查,班里的人却都很有默契地与秦惟宁保持了距离。
  次日早自习前,许静则从隔壁空教室里挪了一张桌子过来,安置到窗边那排的末尾,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东西收走。
  许静则收拾东西时,秦惟宁戴着耳机在听英语听力。听力里远隔大洋彼岸的美国友人正将自己闲置的房屋出租,面试前来寻租的租客。
  临走前,许静则拎着自己的书包站起来:“是我误会你了。”他停了停,接着平静道:“——老张劝你转班,你还是转吧。你也没把自己当我们班的人。”
  “‘猛兽是单独的,牛羊则结队。’”秦惟宁干净利落地搬出鲁迅来回敬。
  许静则缓慢咽下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惟宁的笔尖在两个选项间悬停了几秒,他忘记刚才的听力里对租客的要求到底是“要保持友好”还是“要保持干净”了。
  秦惟宁暂时没有转走到理科班,因为无论是哪一个理科班,班级管理都不会像二十班一样松散,在二十班,他可以不完成任何作业,请假早退都很容易。
  他在理科班就没办法这样,他做不到对那些题目不加理会。他能写出卷子上每一道题的答案,但这些题目在他心里都统统是“无解”。
  无解等于没有意义。没有结果,就是没有意义。
  秦惟宁起初以为自己无法做到与许静则同处一室,他庆幸许静则先一步搬走,至少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可以让他缓慢适应。
  按道理讲,许天做的恶事不代表是许静则做的,可是许静则身上的所有都来源于许天:许静则穿着的娇贵材质只能干洗的衣服,限量款鞋,拿钱换到的别人对他的喜欢,再到他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秦惟宁没有办法做到把许静则和许天割裂开来,因为他父亲秦源还在监狱,他与物理拔尖班提前招生失之交臂,而许天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秦惟宁做不到圣人般的不迁怒,他对许静则没有直接的仇恨,只是厌恶。
  二十班的人数是双数,秦惟宁和许静则却都落单。
  张鲤没有对许静则的单人单桌发表看法,王主任也没有再找许静则上讲台去做数学题。
  这让秦惟宁有些失望。但他始终不肯解释这失望出现的原因。
  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由于高三年级要进行全省模拟统考,学校安排高二在月考后去给高三打扫考场,打扫后就可以提前放学,晚自习取消。
  对于朝七晚九的高二学生而言,多出这么几个小时的空闲假期也已然是“大赦天下”般的恩遇,更何况第二天还是周日,本该哀鸿遍野的月考竟考出了点喜气洋洋的意思。
  考最后一科文综时秦惟宁第一个交卷离场,他没有沾上任何喜气,自从上次张鲤找他谈话以来,秦惟宁就没再上过晚自习。
  交卷铃声一响,卷子从后至前依次传递。
  许静则的考试座位在秦惟宁后面,他眼睁睁看着秦惟宁涂完了选择题便潇洒交卷走人,许静则只好起身去收这一排的卷子再交给监考老师。
  交卷完毕后,满屋子充斥着不安分的空气。监考老师清点试卷数后离场,许静则即刻登台:“咱们五人一组,提高效率,争取在七点前打扫完。”
  “扫完咱们就出发,给许班庆祝生日去——家里盘问得严的可以先行退场了啊,别走漏风声,想来的同学呢,许班和我一定做好护花使者,给大家平安护送回家!”王胖子立刻补充:“七点半,校门口,准时出发!”
  二十班一众女生前半小时还像勤恳打扫任劳任怨的灰姑娘,七点半的钟声一响,立刻脱下小白菜般灰头土脸的校服,扮回青春洋溢少女本色,一群人挤进数辆出租车,浩浩荡荡朝着“安琪私人会所”开去。
  北城有一条云集了各色KTV、台球厅和商务宴请酒楼的商业街,此街得名“不夜城”。
  “安琪私人会所”则是不夜城中的天字第一号,今年甫一开业就占尽风头,更不屑与寻常KTV为伍,招牌上也不说主营业务是什么,只写“私人会所”四字,意为不是谁都能往里进的。
  但其实说穿了还是故弄玄虚,本质上这地方也只是酒吧、KTV、台球厅等地的集合体,这一个地方算是把家长不让去的禁地都给占了全;此地虽名叫天使安琪,暗地里估计七宗罪样样都有。
  不过许静则心里有数,安琪私人会所的经理心里也有数,经理接到许天打来的电话时就知道是一群小崽子学习之余来闹一闹,给他们让出了个最大的包厢,让他们当KTV唱唱歌发发疯就得了,只上了几个大果盘和一大盘香蕉船冰淇淋,明摆着把他们当儿童哄,连啤酒都没敢给,许静则也没开口要:
  这么多学生,除了他和王胖子还都是女生,彼此都不知道酒量深浅,年轻还爱逞能,被家长发现喝酒事小,要喝多了真出了什么事故才是事大。
  本来许静则的生日也不是今天。高中假期太少,过个生日都得闪转腾挪,许静则其实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只不过是找个由头大家出来放松而已。许静则此人,有时很有一点“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奉献味道。
  呼啦啦一群女生里仅夹着许静则与王胖子两片绿叶,这一群人刚进门就惹来许多目光。许静则手肘碰一碰王胖子:“你也留意点,一会散场了咱们两个把她们都送回家再走。”
  “这还用许总吩咐?”王胖子道:“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那得多宽的门缝能把你看扁了。”许静则又损道。
  私人会所的经理苏姐专程出来接待,许静则一改平常调笑样貌,此时又换了副待人接物的样子,对经理殷勤的马屁回以平常一笑,最后还没忘说句麻烦辛苦,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经理:“我们也没点酒水,还占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包厢,你就按正常点酒水的价钱来算吧。”
  经理苏姐的马屁立刻更加真心实意。
  最后终于包厢门一关,许静则往沙发上一倒,手一挥:“点歌!”
  满屋子女生欢呼着把待播歌单塞了个满,起哄把麦克风递给许静则:“寿星唱,寿星唱!”
  许静则的借口从“蛋糕还没到,等切蛋糕的时候我再唱”换到“不知道该唱什么歌你们先唱让我找找灵感”。
  王胖子先行看出许静则没唱歌的心情,打岔道:“哎哎诸位,我来替许班唱”,只换来一众嘘声。
  许静则见实在推脱不过,刚想翻开歌单看点哪一首比较好,包厢里却突然响起iPhone手机的经典来电铃声,何舒蕾拿起玻璃茶几上的手机递给许静则:“老许,你的电话。”
  许静则扫了眼来电显示,对大家一鞠躬:“抱歉,这是本次活动的赞助商来电,我必须得接,先失陪了。”
  许静则关上包厢隔音玻璃门,走到走廊尽头噪音才稍低了点,他用食指抵住左耳,在响铃结束前接了电话:“喂,爸。怎么了?”
  许静则没有听到身后另一间包厢的关门声音——秦惟宁穿着服务生制服,拿着酒水托盘从那间包厢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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