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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满燕问。
毕舸一撞他的胳膊,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满燕一头雾水,看向满鱼,说:“你认识吗?”
“你还问他,上次有人去你家说媒……”
满鱼立刻震撼道:“男的!”
他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欺骗,怒视满燕,说:“我就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就是拿来骗我的,天天说不行不行的,人家都上门说媒了!”
满燕一脸迷惑,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忙说:“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毕舸的胳膊,连晃几下,“你赶紧解释!你刚刚是胡说八道的!”
满鱼抱着手臂看他们,说:“串通都要当着我的面吗?”
毕舸两边看了看,立刻使用了十分怪异的腔调:“哎呀,这当然不可能了!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不可能”和“开玩笑”这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满鱼心说,当着我的面就这样,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越想越来气,满鱼一转身,快步跑走了。
满燕还揪着毕舸的衣领来回摇晃,怒斥他胡说八道的罪行。
毕舸颤颤巍巍指了指,好心提醒他,可是满燕不领情。
等他终于肯回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沿着湖边找了一圈,时常喂鱼的鱼池也找过了,还是没见到人。
满燕漫无目的地转了好一会儿,转念一想,正是吃午饭的时辰了。
拐进一条小巷子,循着酒香看见一张酒幌。
有个人站在屋檐下躲雨,头发湿漉漉的,远远看见他,一转身就消失在拐角处。
没过多久,两个人在湖边绽放的牡丹花丛碰面了。
满燕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热得烫手的红豆糯米糕。
满鱼接过来,把藏在怀里的春饼分给他一块。
俩人在湖边坐下,满燕侧过头看他,说:“你这个月的零用钱不是前两天就用完了吗?你怎么买的春饼?”
“还有六文钱,刚好够买两块春饼。”
满燕吃掉了他的最后三文钱,说:“算得很清楚,却不规划,后面还有好几天呢。”
满鱼不回答,只有一声冷哼。
“你又哼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吧。”
满鱼开始吃粘嘴的糯米糕,不甚清楚地说道:“你也不用说什么,以后你要和别人成家,我当然不能再花你的钱了。”
满燕动静很大地噌地一声转过来,看着他说:“那一定是个误会,再说了,毕舸那张嘴,他能说出什么好话啊,你怎么就非要信他不信我?”
“你又怪上我了?”满鱼停止了啃食,怒道,“你嘴巴里就没有几句好听的话,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对。”
满燕立刻就要站起来喊冤,“我什么时候这样了?除了……那件事,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对了?”
糯米糕的芯子很烫,满鱼忙着吵嘴,一不注意咬了一口烫嘴的芯子,嘶嘶了半天,猛地转到一边去。
满燕不说话了,也转到另一边啃糯米糕。
啃完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坐着不回家吧。
满燕缓缓地挪回来,说:“什么酒啊,这么香。”
“杏花酒。”
“这你都能闻出来,真厉害。”
满鱼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我进去问的。”
“哦。”缓和气氛的招数似乎有点不好用了。
满燕又说:“你想尝尝吗?”
满鱼不作声,低着头揪草叶子。
没多会儿,满燕小跑着回来,抱着酒坛子挨着他坐下来,献宝般递过去,说:“尝尝。”
满鱼的眼睛一亮,又犹豫道:“爹说酒是万恶之源!”
满县尉向来滴酒不沾,他见多了喝酒误事,甚至丑态百出的那些酒鬼,更是不许他们沾酒。
同窗们难免有共同宴饮的时候,至今不会喝酒,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满燕也记挂着爹的话,犹疑了好一会儿,小声说:“这只有一小坛,我们分着喝,不会有事的。”
满鱼接过来先尝了一口,眉毛皱了皱。
满燕看着他,说:“不好喝?”
满鱼立刻坐正了,说:“还行,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闻起来什么样,喝起来就是什么样子。”
酒香飘了几里路,那尝起来也不会差。
满鱼又说:“我就尝了一小口,没什么味道,酒嘛,还是应该大口喝。”
在他的鼓动下,满燕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没咽下去,登时眉毛眼睛就皱在一起,嘶嘶地连连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咽下肚。
满鱼诡计得逞,往后一躺,笑得喘不过气。
满燕哎了声,“好心给你买酒喝,你还骗我。”
满鱼往花丛里一躺,仰头看他,“我心疼你的钱,让你好好尝尝,怎么骗你了。”
满燕抱着酒,回过头看他,说:“全都湿透了。”
雨势渐小,满鱼仍然躺着,深深嗅了一口,说:“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花的味道。”
满燕笑着看他,说:“那也不能睡在这里吧。”
“我睡这里,又不要你也睡在这里。”
“天阴沉沉的,我把你扔在这里,不会被狼叼走吗?”
满鱼睁开眼睛看他,“你再说。”
这是一段耻辱的过去,满燕总是拿出来说。
有段时间爹出门公干,他们借住在冷大夫的家里。
冷家医馆有个很会讲故事的伙计,以前给天冬一个人讲,现在给三个人讲,更起劲了。
有些故事不太适合做梦,满鱼因此受到惊吓,天热起来也要找满燕同睡。
很久之前,他就已经警告过,再提这件事就勒死他。
满燕起身就跑,被满鱼一把抓住,两个人踉跄着摔回来,酒泼了一身。
满鱼轻车熟路地勒住他的脖子,威胁似的收紧了。
满燕故意乱叫了一通,背过手精准地攻击到他腰间的痒痒肉,瞬间得救。
第18章
两个人回到家,见门前守着许多带刀的侍从,顿时心中一沉。
急匆匆冲进去,满县尉好好地站在厅堂中,一旁还坐了个生人。
满县尉定眼一看,立刻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你们俩到底又去哪儿了,天天一身泥巴回来,多大的人了!赶紧换衣裳去,就这样见客人?”
有客到访,就不能像往日那样随便。这个时候的爹,比平日更容易训话。
俩人也没敢耽搁,匆匆收拾一番,赶紧见客去了。
那人一见他们进来,就放下了茶盅,也站起来,笑道:“哎呀,这就是你儿子?长这么大了!”
满县尉冷言冷语,“你是高官,我们不敢和你攀亲戚。”
这人与满全年龄相仿,模样很好,颇有话本子里名门正派掌门人的风范。
满全随口介绍道:“这位是当今的中书侍郎,裴方裴侍郎。”
两人感觉到气氛不寻常,规规矩矩拜见了。
对方十分热情,一招手——贵重的玉石,上好的绸缎,一应俱全。
两人齐刷刷去看爹的眼色。
满县尉十分不耐烦,挥手就要赶人。
裴方赶紧劝告,说道:“我托你找人,送些见面礼给孩子们,有什么不能收的。”
他又说:“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仪表堂堂的,衣服都旧了,你实在不收,留两匹布给孩子做衣裳好了。”
满全急于打发了他,一摆手让冯瑞收下了。
转头看两人浑身不自在地杵着,吩咐道:“该干嘛干嘛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疾步走了出去。
他们前脚出门,随之就听见里面争执。
满全似乎有些愤怒,诘问道:“你既然弃妻再娶,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找?”
“我听闻她来了这里,问问你而已,你何必这么生气,我又不会怎么样。”
“她没来找我!还要我说多少次!若不是看在同乡之谊,我今日也不会再见你!”
两人对视一眼,庆幸自己走得够快。
以前还小,米阿婆都是带着文织来做饭。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阿婆跑来跑去,两个人到饭点自然就出现在阿婆家的小院子里。
两家相邻,院子差不多大小,只是他们家长满了野花野草,阿婆的院子里是整整齐齐的小菜圃,还养了只看门的小狗。
小狗一身黄灰色的毛,脑门上一抹白。
两个人刚坐下,小狗就绕着他们的裤腿来回蹭。
阿婆叮嘱道:“它刚吃饱,别再喂了,都胖成球了,还怎么看家。”
满鱼的手还在桌子下面摸胖墩墩的小狗,饭菜上了桌,他看向对面空空的座位,问:“小织呢?”
阿婆叹气道:“她去表姐家住几天,这几天都不回来。”
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阿婆忙起身去关紧了大门,手刚撒开,木门就被剧烈踢踹,木屑簌簌往下掉。
两个人都停了筷子,立刻就要站起身。
阿婆忙让他们坐,说:“吃你们的,没事,一会儿就走了。”
满燕放心不下,走到门前,透过松散的门缝,依稀看见一只手臂,臂上有青色纹身。
满鱼仰着头看他,等他回来汇报军情。
“像雇来的打手。”满燕挨着他坐下,说,“怎么招来了这种人?”
阿婆一脸愁容,摆摆手,说:“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和小织有关系?”满鱼追问道,“都让人追上门了,遮掩有什么用啊。”
他们在砸门声中吃完了一顿晚饭,天色黑沉,青臂打手终于离开。
他的目的似乎也不是真为了砸开这扇门。
这样的情景已经持续了三四天,如今说起来,阿婆止不住抹眼泪。
两个人蹲在她身边,握着阿婆的手安抚她,并且连连允诺他们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待离开这个小院,满鱼侧过头看他,说:“你想好怎么办了?”
满燕瞄他一眼,说:“在想。”
“那你刚刚说得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真的胸有成竹。”
“我想了,这件事爹也没办法,就算把这些人赶走,他们要是下定了决心,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招数,我们只能自己想了。”
满鱼看看他,嘴张了张,露出迟疑的表情,把头扭开了。
满燕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要是小织,我也不乐意。”
满燕倒是变得眉飞色舞,说:“要是你的亲生父母来找你,你也不回去?”
“那要看是什么情况了。”
“还要分情况?”
“当然了,小织的爹娶了那么多姨娘,对她也不好,回去干什么?”
满燕嗯了声,看了看他,说:“那要是对你好呢?你就回去了吗?”
满鱼又用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他,说:“你什么意思,巴不得我走啊。”
“那当然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满鱼哎呀了一声,好像准备怪声怪气,却又话锋一转,“你的脑子想点有用的东西吧。”
“我当然想了,但是我们想什么也没用,还是要先见到小织再……”
他的话头一刹,突然伸出手一把笼罩住满鱼的脑袋,拉扯着就要把他往反方向拉走。
“干什么啊。”
满鱼挣脱开,恰好与院子里走出的人打了个照面。
正是毕舸指认的那个,说了媒的年轻学子。
对方似乎认识他们,微微拱手,便离开了。
满鱼加快了脚步,不再与他并肩走。
满燕匆匆忙忙跟上去,说:“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等我去问问爹……”
“有误会?那你心虚什么?”满鱼没什么好腔调,“你也不用去问爹,他要怎么安排,我又没话说。”
“你又这样!你那么相信爹的话,又不去问他,天天拿我撒气!”
满鱼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我怎么就拿你撒气了?爹把我带回来,他要我怎么样,我当然只能怎么样,谁知道你们还要出尔反尔!”
他说罢袖子一甩,快步冲进了房间。
满燕在他房门外焦急地打了几圈转,实在难以忍受,转头跑去满县尉的房间。
他的房门没关,满燕猛然一嗓子“爹”,差点给满县尉吓出个好歹。
“你真是祖宗!大晚上的,又干什么!”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满县尉疑惑了些会儿,在满燕的大力提醒下才回过神,哎了声,说:“巧了不是,前段时间来说亲的,就是他们家,我……”
“男的!”满燕又是一嗓子。
满全被他两惊两乍,愤怒地闭了一下眼睛,“小时候还挺稳重的,越长大越轻浮!”
满燕心里牵挂着别的事情,急匆匆上前去,再次问道:“男的?”
满全说:“男的什么男的,你还不许人家家里有个儿子了!”
“你不是说,那是给我们说亲的……”
满全仰天长叹,双手向天一摊,“这俩孩子我都是好好养育长大的,苍天在上,这脑子蠢成这样,绝对不是我扣扣嗖嗖不给饭吃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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