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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总是云途法务部的总监。
“什么丑闻?”
“他在外面有私生子,被他老婆发现了,关键那小三还是个大学生,一边上课一边怀胎。”
“几个月了?”
“这我不清楚,反正说是肚子挺大了,藏不住了,被正宫发现了。”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还没毕业就敢怀孕,他知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少非议?”
“是啊,起码也是个大学生呢,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人家说不定想得比你周全,年纪轻轻,傍了个公司高管,这辈子不愁吃喝了。”
……
谢柏宇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余光瞥了一眼温颂,才发现温颂垂着头,神色恍惚。
“学弟?”
温颂陡然回过神,朝谢柏宇笑了笑,“吃肉吃累了,歇一会儿。”
之后的一个小时,温颂都有些食不下咽,其实他并不需要把同事们的话放在心上,各人情况不同,他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能有一个孩子,一个血脉相连的生命陪伴身边,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和八卦里的大学生当然不同,对第三者也是不屑一顾的,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此类的评价,未免有些居高临下的伤人了。
不是所有人降临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来体验生活、感受美好、走正确的道路的。
话题已经不知道落在谁身上了,温颂也没有再听,偶尔抬头呼应地笑一笑。
他忽然有点想念周宴之了。
也不知道先生在家做什么呢?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先生要给他发照片的,立即掏出手机,才发现先生半个小时前就发来消息了,一张照片一句话。
周宴之:小颂吃了吗?[图片]
温颂立即回复:[吃啦!]
也附了一张烤肉的照片。
周宴之问他:[在哪里吃的?]
温颂乖乖汇报。
周宴之:[好,玩得开心,外面起风了,出来记得戴好围巾。]
温颂的心瞬间暖融融的。
幸福得不像话。
不知聊到了什么,吵嚷声忽然大了起来,几个人拍掌大笑,副总监起身,拿了几瓶啤酒放在桌上,“喝点,都喝点。”
他给每个人倒酒,走到温颂身后的时候,温颂立即求饶:“齐哥,我不会喝酒。”
“啤酒算什么酒?才五度啊小朋友。”
温颂还是拒绝。
副总监劝道:“你们来云途也快两个月了吧,过完年,剩下的一个月晃眼就没了,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一顿饭,真的不跟哥喝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颂还能如何?
把杯子递出去,端了满满一杯暗黄色的啤酒回来,温颂一鼓作气,还是没忍住厌恶感。
想吐,也想到了那次一夜情。
副总监提议道:“来来来,大家干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了。”
大家说着祝福话,又各添了一杯。
温颂被迫喝了两杯啤酒,度数很低,但他对酒精有阴影,总害怕自己失态。两杯下去,脑子已经有点晕乎乎了,拿着筷子一个劲地插空盘子。
“没事吧?”谢柏宇靠近了问他。
温颂还是傻笑,“没事,学长,啤酒应该不会醉人吧?”
“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啊?”
“喝过,喝过一次,就……就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
“就是——”温颂刚开口,手机忽然响铃,他从兜里拿出来,谢柏宇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先生”两个字。
“先生。”温颂的语气又乖又软。
谢柏宇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还没呢。”
“没有。”
“好吧,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
谢柏宇一直想象不出温颂这样看起来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小孩,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的。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温颂放下电话没多久,倾身过来问谢柏宇:“学长,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呀?”
“快了。”
温颂说知道了,继续低下头来看手机,一直到聚会结束才抬头。
他起身时略有踉跄,扶着椅背傻傻望向四周,一副懵了的模样。同事们笑他是小孩,喝啤酒都能醉,还拍拍谢柏宇的肩膀,叮嘱道:“照顾好小温,务必保证他安全到家。”
谢柏宇说:“放心吧。”
他握着温颂的手肘往外走,问温颂:“你住在哪里?”
温颂想了想:“斐、斐湾一号。”
谢柏宇诧然,斐湾一号是斐城最贵的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地段,一平方六位数,想不到温颂穿得普普通通,竟然是个富二代。
“那我打车吧。”
“不用了,谢谢学长,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温颂说着就要推开他。
谢柏宇和同事们点头告别,不顾温颂的挣扎,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小心别摔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坐地铁?”
“我没有醉啊,”温颂摇了摇头,“我去那边的石墩子上吹一吹冷风就好了。”
“你别乱跑。”
外面果然起风了,冷风一吹,温颂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到谢柏宇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下意识挣扎,“学长,别拉着我!”
两个人在路边纠缠了好一阵,温颂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挣扎,整个人往后倾倒,两只脚拼命蹬地,就差一口咬在谢柏宇的胳膊上了。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谢柏宇没招了,两手箍住温颂的手腕,正要把他困在臂弯里,就看到温颂忽然停止了动作,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某处。
夜色弥漫的街道里霓虹灯闪烁,把温颂的眼瞳映得湿漉漉的,嘴巴也渐渐瘪了起来,看着很是委屈。
谢柏宇循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看到了周宴之。
周宴之站在人行道的中央,长身玉立,黑色羊绒大衣被风掀起衣摆,面色冷沉。
谢柏宇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隔了几秒才又猛地转过去,愕然道:“周总,你怎么在这里?”
他连忙抓紧了温颂,往自己的胸口带了带,安抚道:“别动别动。”
又转头望向周宴之,笑着说:“部门几个人在这家烤肉店聚餐,刚散场,周总你也来这边吃饭吗?”
周宴之并不搭话,径直走过来,抓住了温颂的手腕,谢柏宇愣怔住了,刚要阻拦,就看到温颂一个跨步,跨到周宴之的身前,努力站直了,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先生,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回家呢!”
周宴之抬手理了理温颂被风吹起的头发,动作自然而娴熟。
谢柏宇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小谢,是吧,”周宴之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多谢你照顾温颂,但我认为面对喝醉的omega同事,保持适当距离,避免肢体接触,是应有的常识。”
谢柏宇还没反应过来,周宴之已经将温颂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温颂也不反抗,倦鸟归巢似的,乖乖圈住周宴之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谢柏宇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周宴之为什么把温颂抱走了?
不是,怎么会是周宴之?
他眼睁睁看着周宴之的宾利车在黑夜中扬长而去,半晌缓不过神。
.
.
.
温颂蜷缩在后座,很快就睡着了。
到家了也没醒,还是周宴之把他抱出来的。
寒风飕飕钻进领口,温颂本能地往周宴之怀里缩了缩,脸颊蹭过质感细腻的羊绒大衣,让他舒服地眯起眼,嗓子里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哼唧,周宴之的脚步顿了顿。
低头看去,怀中人正无意识用鼻尖轻蹭着他的前襟,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周宴之收紧了环在温颂腰间的手臂,一路脚步未停,直接把他放到了床上。
宋阿姨跟着上来,“怎么喝醉了?我去煮点柠檬水吧。”
“他不爱喝柠檬水,换成蜂蜜水或者番茄汁。”
“好的。”
温颂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也许是他的肠胃已经适应了干净卫生的饮食,乍吃又辣又油的烤肉,虽然解了馋瘾,但身体却后知后觉起了不良反应。
偏偏周宴之还在脱他的外套,把他折腾得翻来覆去,更刺激了他肠胃的不适。
“呜……”他挣脱周宴之的手,往被子里钻,周宴之一把握住他的腰,把他按了回来。
“脱一下裤子。”
外衣沾满了烤肉店的油烟,显然触及了周宴之的洁癖底线——外衣不进被窝。
哪怕温颂也不能例外。
温颂泪眼朦胧地睁开眼,顶着头顶巨大的灯光光晕,看到周宴之的模糊身影。
这画面,就好像那一夜。
周宴之的身影也与那一夜重叠。
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犯错了,逃跑,挣脱,离先生越远越好。
周宴之把温颂的外套放在一边,手刚落在他的裤腰上,温颂猛地打了个激灵,面露惊慌之色,呜咽着说“不要不要”,推开周宴之的手,翻身爬到床的另一角,把脸埋在被子里,只留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对着周宴之。
“……”周宴之僵在原地。
他想绕过床尾靠近温颂,温颂反应更大,直接攀住了床头柜上的小灯。
周宴之怕他摔下来,扬声制止:“小颂乖一点。”
好在温颂对他的声音仍有感知,回过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两只手缓缓放下来,小声央求:“不可以做那种事。”
“……”周宴之一时无言。
无奈到极点之余不免生出几分在意:是因为宝宝还小,不想做那种事。
还是……单纯不想和他做那种事?
他停在床尾,轻声说:“我不过去,你自己把裤子脱掉,盖上被子,可以吗?”
温颂点头,就缩在床头,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裤腰,一用力,就把裤子蹬了下来。
牛仔裤掉落在地。
他迅速蜷缩成小小一团,挤在床头柜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奶黄色的毛衣松松垮垮罩在身上,下面是一条灰色棉秋裤,察觉到周宴之的视线,立即抱住膝盖。
完全防备的姿态。
周宴之没想到温颂的反应如此之大,幸好宋阿姨及时赶到,打破了僵局。
“这是怎么了?哎哟,这可怜样,”宋阿姨走到床边,把蜂蜜水递过去,“小温先生,过来喝点蜂蜜水,喝酒伤胃的。”
温颂倒是很听宋阿姨的话,立即爬了过去,捧住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
宋阿姨满眼慈爱地望着他,抱怨道:“那些同事也真是的,小孩子灌什么酒啊。”
她摸了摸温颂的脑袋。
温颂喝不下了,把杯子还给宋阿姨,接着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里,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宋阿姨说:“睡吧。”
他就闭上眼。
“和小孩有什么区别?”宋阿姨笑吟吟望向周宴之,周宴之无奈失笑。
温颂很快就睡着了。
周宴之没有关灯,反而趁他睡熟了,走过去,用湿毛巾给他擦了身子,擦着擦着,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温颂的肚子,他明显感觉到了小小的隆起,不似三个月前紧致平坦。
他的手抓着温颂的毛衣下摆,喉结滑动,良久,还是没翻上去,只帮温颂掖好被子。
窗外星光点点,一夜安眠。
第二天醒来,温颂才知天崩地裂。
“什么?学长知道了?”
他脸色煞白,望向对面正悠闲自得喝着咖啡的周宴之,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他没看出来,先生,你有说什么吗?”
“说了。”周宴之面不改色。
温颂差点昏厥。
周宴之放下咖啡杯,用温柔的语气,给了温颂重磅一击:“我抱着你离开的。”
温颂当场去世。
他该怎么面对学长……
学长会不会告诉其他人……
全公司都知道了该怎么办……
完蛋了!
他焦虑到不行,差点把头发抓成了鸡窝,被宋阿姨强制打断,“哎哟,小温先生,好好的头发折腾什么?快点喝牛奶。”
温颂幽幽怨怨地瞅了周宴之一眼,周宴之毫无愧意,还朝他温柔一笑。
温颂欲哭无泪。
偏偏面对着周宴之,他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独自生闷气。
抵达云途的二十分钟路程,平日里他总嫌慢,今天简直快得像火箭发射。他还没想好措辞,黄师傅已经把车停下了。
他握着门把手半晌没动静,黄师傅问他:“小温先生,你怎么了?”
“没有。”温颂硬着头皮下了车。
好巧不巧,他竟然在电梯口和谢柏宇碰上了。
谢柏宇倚墙站在人群最后,正好抬头,目光对上的瞬间,温颂第一次体会什么是“头皮发麻”。
两个人都没主动说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还是余正凡看出端倪,“吵架了?”
“没、没有。”温颂尴尬地摇了摇头。
谢柏宇一直到中午吃完饭,从员工餐厅走出来,才对温颂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实在没办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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