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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是二人共用的,氤氲着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
这是谢时微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谢时微早上洗了澡, 而且忘记打开排风和窗户。
粉色的沐浴露装在磨砂玻璃瓶中,有一滴意外滴落,在雕花的瓶身上拉出一道细长曲折的痕迹。
以前贺钦嫌这香味太过浓郁,闻到便十分不适, 可此刻,他却觉得这甜腻并不讨厌,甚至被这扑鼻的气息引诱,开始想象沐浴露的主人是如何用浴球将玫瑰味的泡沫打满全身。
花洒大开,成线的水珠不断滑过贺钦的眉眼。
水声淅沥,热气蒸腾,贺钦的思维变得迟缓,欲望升腾。半晌,他滚动喉结,闭目蹙眉,强制将某种念头驱离,快速离开了浴室。
再下楼时,贺钦重新戴上细框眼镜,衬衣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格菱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还是冷淡的商业精英。
没人会知道几分钟前他脑海中闪而过了怎样的旖旎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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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微头一次和贺钦一起去上班,在车里兴冲冲地跟贺钦讲他的工作计划。
贺钦却不怎么理他,仿佛回到他刚穿进来的那几天,冷漠得令人胆寒。
谢时微唱了会儿独角戏,自讨没趣,索性戴上耳机听歌,发微信跟张英俊吐槽贺钦太阴晴不定,这些天总是莫名其妙低气压,吓得他都不敢说话了。
张英俊竟然也起床了,秒回:【他更年期啊?】
谢时微知道张英俊是认真的,耐心地解释男性虽然也有更年期,但一般要等到五十岁左右,贺钦这么年轻,纯粹是脾气不好。
英俊小张:【你太博学了!他太没品了!】
谢时微叹了口气,回了个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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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港是江城政策扶持的高新园区,充满未来科技感,港口泊满货轮,园区内则道路开阔,现代化的科技公司林立。
谢氏分公司和贺钦科技在一个路口的两边,贺钦先送谢时微,把车开到谢氏分公司大门口。
谢时微伸手解安全带,因为分心在想贺钦为什么不理他,一时按错了按钮,反而把安全带加了一层锁。
贺钦沉默地倾身帮忙,解开上方的卡扣,闻见了谢时微身上很淡的玫瑰香,惜字如金:“下车吧。”
谢时微低声说了句谢谢,打开车门,即将下车前,却“砰”一声又将车门合上。他不想默默忍受贺钦变化无常的臭脾气,直截了当地问:“贺钦,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贺钦一言不发。
谢时微头都大了,试图讲道理:“咱们马上要一起工作了,你的情绪也会影响我,我不是你的下属,没有义务猜测你的想法,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直说。但是假如我没惹你,你就是单纯气不顺,麻烦你在工作前调整好,不要因为私人因素迁怒我。”
贺钦当然知道谢时微什么都没做错。
不但没做错,而且说得很对。
是他自己昏了头脑,没了一贯的自持和冷静,却迁怒于无辜的谢时微,用无视和不理睬作为对谢时微让他失去理智的惩罚。
但现在的谢时微不是原来的他了,眼前这个人会与他争辩,会条分缕析,更会轻易让他感到内疚和无奈。
“对不起,”贺钦道歉,找了个还算合适的借口,“我可能只是有点紧张,公司上市产品面世,压力有些大。”
谢时微意外:“完全看不出来你也会因为工作焦虑。”
贺钦意味深长:“你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了解我。”
谢时微沉默地看了贺钦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道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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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微去到分公司,谢天安的亲信之一黄秘书迎上来。
黄秘书是位工作经验丰富的女性,一身职业套裙,扎利落的马尾。
她带着谢时微到公司高层那边又刷了刷脸,又带谢时微依次去了分公司不同部门,最后在社会责任部落脚。
员工们听说老板儿子要来,全部从办公室涌出来,挤在公共区域里伸长脖子看热闹。
黄秘书向大家介绍谢时微,谢时微用一个超级亲切的笑容和他们问好,员工哗啦啦鼓起掌,胆子大些的,吹起口哨,喊欢迎小谢总大驾光临。
黄秘书笑道:“好了别起哄,负责贺新科技合作案企划的是几组?”
一个带黑框眼镜的男孩举手:“三组。”
“时微,你这段时间就跟着三组,主动多承担些工作,我怕他们碍于你的身份不敢把活给你干。”
黄秘书故意说得很大声,说完,三组的员工都意会了,有人做了个保证的姿势:“请组织放心!一定把最难的任务交给小谢总!”
黄秘书任务完成,先行离开。
大门一关,年轻人们都沸腾了,围着谢时微问这问那,尤其关心他救了小女孩的事情。谢时微耐心地回答了,让大家不要喊他小谢总,叫名字就可以。
一组的组长年纪最大,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散了吧,周一开工了啊,时间就是金钱,别耽误咱们时微赚大钱!”
众人哈哈大笑,你推我搡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谢时微跟着三组的人进了左手第一间。
黑框眼镜男给谢时微介绍情况:“咱们三组人少,我叫乔木,刚参加工作一年,是三组的组长。”
乔木身上有股浓浓的学生气,白体恤牛仔裤,长相周正,气质清爽干净,而且很有亲和力。他朝谢时微伸出手,谢时微回握:“多多指教。”
三组还有两个组员,扎丸子头的姑娘叫艾米,留超短发的姑娘叫邱晨,两人都很自来熟,拉着谢时微讲起公司八卦,跟开闸的河水一样停不下来。
乔木头痛,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给谢时微讲了讲大概的工作安排,谢时微记下,说等会儿就带他们一起去贺新开会。
闻言,背对谢时微的艾米和邱晨相视而笑,四眼放光。
你懂我懂,她俩终于要在一线嗑cp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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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谢时微请组员们吃了顿大餐,和大家混熟了,吃完饭直接带着三组全体前往贺新科技。
这次前台果然没有再整那傻逼的欢迎仪式,只有一个小姑娘给他们一行人登记,电话通知总裁办准备接待。
谢时微和乔木并排走在前面,俩女孩在后头嘀咕,八卦谢时微和贺钦现在的关系。
艾米:“听说小谢总和贺钦是先婚后爱,贺总以前有多瞧不上他,现在就有多真香。”
邱晨:“可以理解,就咱小谢总以前那个德行,我要是贺钦我就逃婚了,他还真结了,挺能忍辱负重的。”
艾米:“那你猜他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公主抱有了,kiss肯定不在话下,下一步嘛,嘿嘿嘿嘿。”
贺钦外出回来,从专用通道进来,恰好走在她们身后。
电梯到达,叮了一声。
谢时微刷卡转头招呼大家,看见贺钦,挥手喊道:“贺钦你也在啊,快来,上电梯。”
艾米和邱晨回头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拔腿就冲进电梯,躲在了谢时微和乔木身后。
贺钦进电梯,一眼看到谢时微身旁的年轻男人。
谢时微拍拍乔木的肩,介绍:“这是我小组长乔木,年轻有为,气质帅哥。”
贺钦颔首。
“还有两位,哎,你俩躲我身后干嘛?”谢时微把身后俩姑娘拽出来,“艾米,邱晨,我们组组员,麻烦贺总多照顾。”
贺钦朝她俩笑:“我挺能忍辱负重的?”
邱晨面如土色,艾米哆哆嗦嗦:“成大事者,都,都挺能忍辱负重的。”
乔木过于了解组员,一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给贺钦赔不是,让她俩把嘴巴闭紧。
谢时微想了一下,便也明白了,满不在乎地维护组员:“贺钦,你就别吓唬小姑娘了,她俩随便说说,不打紧的。”
“不打紧啊,”贺钦缓缓点了点头,“那你回答她们的问题吧。”
谢时微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什么问题?”
邱晨和艾米拿包护头。
贺钦喉咙微动:“咱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电梯里陷入针落可闻的沉默。
楼层到了,一行人就在沉默中走出电梯。
谢时微耳朵烫,严重后悔维护这俩人,走出去好几步,憋不出回头警告道:“你俩!上班时间给我严肃点,下班了也不准瞎嗑cp!听见了没!”
“听听听听见了!”俩姑娘在后头哆嗦。
乔木笑起来:“时微,这俩人就是不管不行,这下你见识到了吧。”
贺钦斜睨乔木:“你就叫他时微?”
第32章 吸引
“是啊, 我们都这么叫,”乔木夸谢时微,“小谢总没架子, 他让我们这么喊的。”
谢时微挑衅地看了贺钦一眼:“对啊,这样喊多亲切啊,不像你,天天都让人家贺总贺总地叫,一点都不亲民。”
邱晨憋不住插嘴:“可是贺总的名字就一个字, 不叫贺总就只能叫全名了, 那谁敢呀。”
谢时微叉腰:“我就敢。”
诸人又陷入沉默。
贺钦背对着他们,嘴角轻微上扬:“好了, 走吧, 去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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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的负责人讲究效率, 会议上开门见山地讲解基础的活动流程策划案和宣传方案。谢时微觉得大致可以, 但有些地方还得完善,一边听一边记了些自己的想法。
众人商讨分工,谢时微自告奋勇去沟通福利院, 待选定参与的福利院后, 详细的活动流程再由两家公司共同敲定, 资金把控和宣传安排由三组负责, 最后贺新负责形成项目书,三组监督执行。
散会之后,艾米兴奋道:“咱们今天能留下办公吗?”
乔木拿笔轻敲艾米的脑袋:“得了吧你, 今天只有时微需要留下,我们先回公司找基金会对接去。”
艾米和邱晨眼睁睁看着谢时微进了贺钦办公室,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被乔木无情地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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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钦办公室中, 助理林英给谢时微拿来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谢先生,您就坐贺总旁边的桌子吧。”
谢时微点头,在人体工学椅上坐下,脚尖踩着地面摇晃,环视四周。
办公室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别无二致,装修简单,氛围沉静。不过白墙上挂的几幅画很是显眼,他上次没太注意到,现在仔细看了看,直觉这些应该出自白桉笔下。
贺钦恰好进门,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在看什么?”
“这三幅画挺好看的,是白桉的作品吗?”
贺钦顺着谢时微的目光看去,点头:“是,这是很久以前挂上的,那时候他刚被你,” 贺钦停顿一下,改口,“刚被送到出国,总是打电话找我哭,我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告诉他我办公室刚装修好,需要三幅好看的画,他这才算有了点学习的动力,第一个期末就带回来了这三幅挂画。”
贺钦把白桉当亲弟弟,总还是为他骄傲的。
谢时微惊叹:“这居然不是他最近的作品!这么看白桉还挺有绘画天赋的,一个学期就能画得这么好。”
谢时微说的是大实话,墙上这三幅画色彩浓烈,线条大胆,很有先锋艺术的感觉。
“的确,所以我没有插手他的学业,假如他画得不好,我肯定会不会由着曾经的你胡来,把他接回国。”
谢时微不傻,他发觉贺钦在刻意将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区别开来。
可是贺钦没有刨根问底,那他就可以继续装傻,混过一天是一天。
谢时微又问:“对了,现在白桉在忙什么呢,他快毕业了吧?”
贺钦答:“今年六月毕业,他现在在为毕业设计找灵感,大概五月份回学校。”
“你会去他的毕业典礼吗?”
“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去,王谷谷也去。”
谢时微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真是的,贺钦对白桉的一切都那么了解,还是白桉学画画的动力,哎,不愧是官配,彼此纠缠得恰到好处!
贺钦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谢时微咳嗽两声,收起笑容,“不早了,咱们开始工作吧。”
贺钦看了一眼时间,点头坐下,瞬间进入工作状态。谢时微被贺钦的专注感染,心绪慢慢静下来,单击鼠标,下载了基金会提供的福利院资料。
十五家注册在案的正规福利院的情况介绍,每一家的资料都单独成册,大概有小一百页。
谢时微挨个打电话,询问负责人是否愿意参与活动并配合宣传,先把确定不参与的两家福利院筛除,再把剩下的资料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一本一本地翻看。
资料是福利院自己提供的,格式都不统一,内容虽多却乱,谢时微不得不拉了个Excel,按照成立时间、资助方、儿童人数等一堆指标,总结各家福利院的情况。
墙上的挂钟从下午三点一直走到晚上九点,落地窗外的湛蓝晴空变成深蓝夜幕,月影在海中倒悬。
除了去卫生间之外,谢时微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办公室,期间贺钦叫他吃晚餐,谢时微摆手说不饿,专心工作,直到现在才感觉到一丝饥肠辘辘,问贺钦有没有东西垫一口。
贺钦问:“垫一口?你还打算继续?”
“对,我们必须尽快确定合作方,这样才能推进下一步。”谢时微很坚定。
他上辈子是个优秀社畜,交到他手头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拖延,只可惜没遇见伯乐,反倒成了被累死的马。
习惯轻易是轻易改不了的,他谢时微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贺钦看谢时微很坚持,便叫林英送来一份简餐。谢时微三下五除二吃完,趴在电脑前继续奋斗。
贺钦自己的工作收尾了,拉了把椅子坐到谢时微旁边,让谢时微把Excel发他一份,两人分工一起处理剩下的资料。
翻看文件时,贺钦的余光时不时扫到谢时微的侧颜,无法自制地被这样的谢时微吸引。他逐渐放慢速度,不知道哪一刻起,彻底停下了翻页的动作,只盯着谢时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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