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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晓琅跟着毛慧芸去学校把所有东西取了回来。
第三天,楚晓琅被毛慧芸带着去跟北京艺考机构那个老师见了个面,做了个初步入学评估。
第四天,楚晓琅看着班里同学们的疑问和关心,注销了自己的QQ号和手机号。
第七天,期末考试,楚晓琅和昆赐都没有去。
年纪尚小的龚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来还挺高兴哥哥不上学在家待着能有时间陪他,但发现在家的哥哥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明明能看出伤心却流不出眼泪。有时候他想办法逗哥哥开心,所得到的也只是机械般的应付。
楚晓琅觉得自己做这样的决定应该知会昆赐一声,起码好聚好散,没想到昆赐也报了同样的目的。
这天夜里,楚晓琅正在床上发呆,突然听到窗外楼下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昆赐的声音,但却非常耳熟。
楚晓琅推窗看去,只见窦卓插着口袋站在楼下,远处他的摩托车正停在路边,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正依靠在车上。
楚晓琅按着自己噗通跳动的胸膛,一步一步缓慢的下楼。虽然知道对方来到目的,但他打开门后还是问道:“怎么了?”
“昆赐要见你,我把他从医院偷偷带出来了。”
楚晓琅点点头:“好。”
“不关我的事,但我还是多句嘴。”窦卓此刻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神态里多了分认真:“你这决定,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楚晓琅继续点头:“是。”
“行。”窦卓停下脚步:“昆赐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我不想看分别的场面。”
远远看到了昆赐,楚晓琅感觉自己脚踝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这么沉重这么痛。
然而昆赐也看见了楚晓琅,下一秒,只见他抬起绑着石膏的右腿,龇牙咧嘴地朝这边蹦了过来。
楚晓琅心下一紧,赶紧跑上去扶住了他,责怪道:“你腿受伤了就好好修养,为什么要这样胡乱跑出来。”
昆赐神态有着说不出的哀伤,也许他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道:“听说你期末考试都没去,为什么?”
“我办转学了。”楚晓琅用尽全力让自己音调听着如常:“寒假我就要过去集训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把文禄津打了?那天的事根本没有商讨出什么结果来,不关你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承担责任....”
“昆赐,咱们分手吧。”
其实昆赐来的路上做好了这个准备,但真的从对方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有些崩溃。
昆赐整个表情都凝固了,半晌后,他咬着牙挤出笑:“不行,不同意。”
楚晓琅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昆赐的眼睛,他说:“这个决定不需要你同意,事已至此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昆赐半边脸颊抽搐了两下,他生生咽了口唾沫:“不..不能这样吧小琅,我把腿都摔断了换来一句分手...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吧。”
“昆赐,你听我说...”
“可是我们的黄焖鸡还没吃呢。”
一把刀子直戳心窝,眼泪差点从眼眶溢出,楚晓琅艰难地忍着情绪。
“我们还说好寒假要住在一起,要把你弟弟也接过来,我们要继续拼更多的拼图。别忘了还答应你妈妈,咱们的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向她证明。我们还说要一起考到北京去,要在那毕业后一起租房子生活下去,这些还没做到呢,你怎么就要走了呢。”
楚晓琅无言以对,只剩一句:“对不起。”
昆赐突然大吼一声:“为什么!”声音之大响彻街道,吼完眼泪从他眼眶里大颗落下。
楚晓琅抬起头来,眼眶也早已通红,他咬着嘴唇说:“因为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昆赐这下哑了声。
楚晓琅这么多天积攒的情绪一下爆发,他用手擦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去说道:“我太累了,对不起我真的扛不住了。我不想每天都担惊受怕,担心咱们的事情又被谁针对,又要担惊受怕你会不会和别人起什么不可挽回的冲突。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你该有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就像没遇见我之前那样。”
“楚晓琅,你就不是人。”昆赐捏紧拳头摇着头:“我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现在换来你一句不要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嫌我没有勇气,结果你倒被吓得想要拍拍屁股走人。”
“你骂吧,只要你心里好受些,随便你骂。”
昆赐突然揪住了楚晓琅的衣领,就在他以为对方是要忍不住动粗时,结果却被拽进了昆赐的怀里。
深深的拥抱下,能感受到昆赐因为痛哭而发抖的身躯:“可你让我怎么办!我根本离不开你啊。我也希望没遇见你就好了,但现在不是遇见了吗,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叫我如何割舍得下?小琅....别离开我。”
楚晓琅也紧紧抱着昆赐,像是即将溺毙的人贪恋最后一口氧气。昆赐话里每个字都在动摇着他的决心,说不痛是假的,但再痛楚晓琅也要重复一遍:“昆赐,咱俩分手吧。”
“不!!”昆赐猛地推开楚晓琅,胸膛剧烈起伏着,突然间他用拳头开始狠狠砸着自己绑着石膏的右腿:“你们都把我逼死算了!我怎么没从二楼摔死啊,大不了以后这两条腿我都不要了,看你还有没有良心说要离开我!”
“昆赐!”楚晓琅上前用身子挡住昆赐的拳头,他使劲砸着对方的胸口,哭喊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幼稚了,你妈求我让我放过你,但她何曾是我想让你们都放过我!”
昆赐的发疯骤然停下,他冷冷的看着楚晓琅。
楚晓琅无助的蹲在地上,掩面哭泣:“...是我不想在过这样的日子了,是我受够了。窝囊的是我,现在想要离开的也是我。”
昆赐长长地深呼一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陷入到这种地步里来。曾经的他以为只要齐心协力那么所有困难都不算事,但是现在看来在世俗的压力下所谓真情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足足沉默了好久,昆赐才说:“我放你离开。”
楚晓琅诧异地抬起泪眼。
只见昆赐用手背擦着眼泪,他努力装作平常反应说出那些心如刀割的话:“你可以去别的城市上学,但我不同意咱们分手。你去了以后咱们还是要每天说说话聊聊天,每到寒暑假我都要去找你玩。没关系的,等高考完,咱们还是要考一个城市住在一起,你答应我。”
“昆赐,这点...”
昆赐果断闭上眼睛:“就当骗我...你答应我....就当骗我。”
“好,我答应你。”
昆赐笑了:“你还是不许跟其他男的说话,我每个节假日都要去找你,别被我逮到你移情别恋...”
“好。”
“你什么时候走。”昆赐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起码让我去火车站送送你,就跟普通的情侣那样。”
“过完年吧。”
“找个地方坐坐。”昆赐冲蹲在地上的楚晓琅伸手,彼此都是早已哭成了泪人:“以后当面说话的机会少了,我想跟你多聊会天。”
这次楚晓琅没骗他,他跟昆赐手拉手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借着路灯他们开始聊天。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聊最近发生的糟心事,聊过去,聊未来,聊得都是美好的回忆和憧憬的以后。两个人坐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刚恋爱时那样,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眼看着窦卓把昆赐送走,楚晓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从书包里翻出提前买好的火车票,上面显示出发的日期是三天后。
楚晓琅看着下铺熟睡的龚灿,还不知道这事情要怎么给弟弟说。
三天后,楚晓琅将自己的行李全部堆在一楼包子铺里,他麻木地清点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旁边的毛慧芸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难得温柔的对楚晓琅细心嘱咐,房间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
“你既然要走,起码跟你弟弟说一声,他还是不能很好的接受这件事。”
楚晓琅点点头,他回到二楼卧室,用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想要拧开却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的嘴贴着门缝说:“龚灿,哥哥要去别的地方上学了。你把门打开,让哥哥再跟你抱一下,当面说句再见。”
门没开,没有什么反应。
不用想,他都知道龚灿正光着屁股坐在马桶上哭得稀里哗啦。
楚晓琅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他也不再挣扎,只说了句:“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随后便拉着行李走出了包子铺。
拉着行李上了火车,看着窗外飞驰略过的景色,楚晓琅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希望自己的烦恼也能像这样被甩在身后开启新的生活。
时光荏苒,楚晓琅半天后到达了那座艺考学校,开始了痛苦又繁重的集训生活。两年后他走入高考的考场,落榜北舞进了个艺术类院校的舞蹈系。六年后他大学毕业开始给各个经纪公司投简历,住过地下室睡过打地铺,靠着给人伴舞有了份体面但不稳定的工作。七年后他得知昆赐出意外的消息,都把返乡的票买上却因为害怕面对而取消。八年后他后悔自己去年没有回去的行为,开始认真思考未来和自己的心声。
九年后,他踏上了回乡的火车,在车站见到了坐着轮椅的昆赐,重逢在这一刻定格。
————回忆篇结束————
第77章
————九年后————
楚晓琅发现自己走到了二十二中校门口。
刚刚当着全公司的面扇了文禄津后,他坐在街边的长椅开始回忆当初和昆赐分手的原因,想到他们的事情被汤萍发现后,楚晓琅觉得胸口实在堵得难受,坐是坐不下了,就站起来漫无目的的开始散步,直到他看到了二十二中的大门。
说是刚刚,但楚晓琅拿起手机,他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避免回想过去的事,因为实在太伤太痛,人身体的本能反应就会把她掩埋在心底深处。然而今天他彻彻底底想要自虐一番,可现在站在成熟的角度回看九年前的事情,楚晓琅突然有些醒悟。
貌似全国各地都有这个规律,就是当学生毕业后,校长就会决定重新装修校门。如今二十二中门口已经不是那老旧的电子推拉门,而是换上了只有大学校园再会有的闸机和安检,看起来就高大上了许多。
万幸的是大体的格局没有变,虽然保卫室外立面变成了电子大屏,上面播放着现在学生参加比赛获得的各种荣誉奖项,而那门口的花坛也被种上了新的植物,绿油油的很是好看。但楚晓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年他被罚站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和昆赐搭话的地方。
当年他因为偷偷涂素颜霜被教导主任指在门口罚站,碰上了没穿校服同样也被罚站的昆赐。两个同班同学这时本应该惺惺相惜,可那会楚晓琅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混混子,避之不及唯恐和这种人产生任何的联系。
讽刺的是一个学期后,两个人却变成了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为了捍卫对彼此的爱,在这学校里闹出了不少鸡飞狗跳的荒唐事。
昆赐从二楼一跃而下后,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校门口。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一路跑进学校里,教学楼里各个楼层的学生们连课都不上,也要跑出教室挤在窗户边围观。汤萍几乎是失去了理智,跟着连滚带爬上了救护车。而楚晓琅则是完全被吓傻了,盯着昆赐落下的地方,许久许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能是触景生情太过汹涌,加上心底情绪的滞后性,一路走来都很平静的楚晓琅,这会忽然感到心脏一阵骤紧。
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昆赐打个电话,这时候保卫室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太阳伞和水杯。
尽管这么多年不见,楚晓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当时的班主任刘亚芹。
楚晓琅几乎是视线落上的那一瞬间就别过头去,诚惶诚恐地想要逃离。故地重游是一回事,但是碰上故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没做好这个准备。
他庆幸地想自己如今变化也大得多,刘亚芹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肯定把自己这个只上过高一的学生忘得干净。
于是他背对着学校大门,拿出手机胡乱翻弄着页面,什么也没看进去,只用耳朵听着刘亚芹和那保安说再见的招呼声。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楚晓琅?”
楚晓琅浑身打颤,尽管已经快三十岁了,但骨子里那种惧怕老师的情绪还是翻起。他机械的转过身去,僵硬的笑出来:“刘老师,你还记得我。”
“还真是你啊。”刘亚芹带着欣赏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我当然记得你,怎么今天是打算回母校来看望老师的吗?”
这话把楚晓琅说得一阵惭愧:“我前几年一直都在北京混着,最近刚过来,今是正好路过学校,一时间有些感触就停下来了。”
“这样啊。”
楚晓琅紧接着补充道:“我过段时间一定跟昆赐一起提上鲜花和礼品回学校看您,刘老师。”
刘亚芹缓慢的点点头:“所以你跟昆赐还在联系是吧?”
“是的...我们住在一起...也在磨合中。”
“那他现在怎么样,做什么行业啊?”
楚晓琅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昆赐出意外的事,所以还是决定挑好的说:“他情况都挺好的,性格成熟了很多,开了家咖啡店当小老板呢。”
刘亚芹愣了一下:“他开什么?咖啡店?”
楚晓琅也笑了:“是的,我刚知道也很惊讶。”
刘亚芹感慨地笑笑说:“他也是我见过最皮的男孩,长大了能沉下心来做个正经营生,挺好的。”
接下来就到了楚晓琅最不擅长的客套闲话阶段,基本上是刘亚芹问一句他答一句。除了最近失业靠昆赐养着外加龚灿文禄津引发一系列狗血事情外,她能得知楚晓琅过得也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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