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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赐现在吃饭变得斯文多了,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和最后一口米饭一起送进嘴里。嚼着咽进去后,他喝着水说:“其实...”
楚晓琅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放下碗筷,作认真状倾听。
昆赐顿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出意外的原因不是因为修什么灯泡,但是跟你真的没有关系。”
楚晓琅微微愣住,眨了下眼。
昆赐浅笑:“怎么样,挺失望的吧。”
楚晓琅问他:“什么意思?”
昆赐清了清嗓子,手肘搭在桌面上说:“出意外后我看过许多心理医生,也明白了许多这种专业知识。他们管你现在的行为叫愧疚式的过度补偿,就是说把相关不相关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我知道你是想把我出意外的原因跟你产生关联,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但我跟你说实话就是跟你没有关系。”
楚晓琅仔细想想,坦率承认道:“也许吧,如果你能怪到我头上,你就会停止自责,这样确实能让我好受些。”
“但我只能自责。”
楚晓琅满脸沉重,他说:“你继续。”
“挺幼稚的,在咱们分手之后,我长期出于一种不管不顾的状态,说穿了就是不怕死无所谓。”昆赐想了想,很艰难地说:“所以我那段时间玩了很多极限运动,跳伞蹦极滑雪,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我还很享受那种刺激的感受,也加了不少这种的兴趣俱乐部。”
楚晓琅越听越疑惑:“然后?”
“毕业后没打算上班,想做生意但是做一个赔一个,那天就很郁闷想要打车去别的地方转转。但是路上聊天发现那个司机挺年轻也是那俱乐部的,他说隔壁市马上有个比赛问我要不要去,我想着又没事那就去呗,结果半路上那高速下起了暴雨。”
昆赐说这的时候停顿了好几下,好像是在鼓足勇气去面对。楚晓琅想劝他别说了,但是昆赐摇摇头表示坚持:
“暴雨并没有浇灭我们的兴致,反而一路音乐放的很大声很嗨,这时候有个外地车开的很慢,我们就把他超了。结果那车像是被激怒了,加速超过了我们,我们这一看不行,就也跟着加速追上去。但没想到因为雨天大雾,我们没有看到前面慢行的货车,直直就撞了上去。”
“我的天...”楚晓琅额间浮起一层冷汗,他的心都跟着紧张起来,但紧接着他想到不明白的地方:“但是这也是出租车司机的行为,跟你没有关系,为什么你会这么抗拒告诉我呢?”
昆赐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自责:“因为那司机本来没想搭理,是我怂恿他加速的。”
楚晓琅瞠目结舌,久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路上我都在起哄,而那司机跟我年龄差不多大,两个人气血上头猛地就冲了出去。当快追尾货车时,司机赶紧打了把方向,让整个车头不至于全部压扁。我这边副驾驶迎接了大部分冲击,整辆车在路上转了两圈,所有气囊都弹了出来。万幸的是司机没落下什么残疾,而我就....”昆赐看着身下的轮椅,握紧拳头说:“当我没遇到这件事之前,我真的不怕死,甚至于我当初从二楼跳下去,根本什么后果都没想。但是那时我看到刹不住车离货车越来越近时,我真的吓得快尿了。而当我醒来得到不能走路的噩耗后,我无时无刻不为了自己的鲁莽而后悔。有些东西,真的是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楚晓琅越听越难受,索性起身坐到了昆赐身边,他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眼眶微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昆赐肩膀连着声音都开始颤抖:“我们重逢那天在我的店里,你问我出意外的原因我骗了你,是我真的不想去面对自己的。如果不是我,那个司机平平安安接完一单就回家,不至于把车报废还住了半年医院导致家庭破产。而我不会落了个终身残疾,后半辈子成了离了轮椅哪也去不了的残废。而最让我难受的是...如果不是我的冲动....也许当初就不会把你逼走。”
昆赐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楚晓琅赶紧拿纸去擦,并且说道:“不是的昆赐,你不要这么想,当初那件事...”
“你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终于明白当初是你害怕了所以咱们分手,但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昆赐哭得声嘶力竭,回忆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折磨:“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也不会把你吓得要走。这么多年我都在反思,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就不能忍一下。文禄津是欠揍,但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会把事情闹大的方式。我真的在想,如果我当时忍下来,就按照你的计划那样低调的过三年,也许我们现在不会是这样,我们不会分开九年啊,小琅...九年,我九年前就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都是我害得咱们分手的。”
昆赐的哭腔把楚晓琅也带的哽咽,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顺着眼泪溢出,楚晓琅擦了把脸上的泪,紧紧攥住昆赐的手:“我今天碰到咱们班主任了,我觉得她说的一句话非常对,是好是坏都是经历。如果我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凭冲动的你和胆小的我不可能走下去的,早恋东窗事发只是一件事,但那之后我们肯定会遇到更多更难的事情。我不能说是去感谢这些苦难,可这确实让我们明白了爱与被爱的真谛。昆赐...易哥,我们应该感谢缘分能让我们重逢。那不如就这样珍惜当下,我和你都不要再想九年前的事情了,那都过去了,昆赐,此时此刻到每时每刻,我都爱你。”
昆赐的睫毛挂着湿漉,他抬起眼皮说:“我也爱你,小琅。”
说完后,他突然笑了:“跟你说个秘密好吗?”
楚晓琅竖起耳朵:“你说。”
“咱们在火车站重逢前,我其实做足了心理准备,我想看看你的态度,如果你不是很情愿的话,我可以只跟你做朋友的。”昆赐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深情:“但是看到你那一刻,心动的感觉重又复起,你根本没有变化,还是当初那个在校门口被罚站摆臭脸的漂亮男孩,让我一眼就爱上。所以我就想,不管你啥态度吧,我都要再度把你追上手。”
楚晓琅听完后静静地盯着他,随后整个人猛地扑上去吻住昆赐。
而昆赐也是张开双臂抱紧楚晓琅,这会没了外人旁观,没了感情隔阂,回应来的比以往更深更浓。
楚晓琅都不记得是怎么跟他进了卧室,只记得卧室暖黄的灯光,地板乱丢的衣服,以及屋内炙热的气温,这一切经过时光的窖藏,如同一壶老酒,让人沉醉回味。
......略......
文禄津这段时间过得很差,自从上次楚晓琅当着管理层和客户的面给自己那么大的难堪后,他在整个公司的风评每况愈下,甚至于办公室那帮实习生都会窃窃私语他的私生活,而这段时间正碰上分公司成立人事大变动,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差错。
可是这天,文禄津正在办公室里忙工作时,小助理敲着门进来说:“文总,有个帅哥找你,我让他在会议室等着。”
“帅哥?”文禄津皱眉:“什么帅哥,叫什么!”
“没问名字,虽然他坐着轮椅,但那模样是真俊啊。”
“不见!不见!”文禄津勃然大怒:“你干什么吃的,就不能打发走吗,什么人都往会议室带。”
“对不起文总....我看他长得帅...以为是你的....”
“我的什么?我的什么!”文禄津恨不得拿电脑砸他,光是想想昆赐那张脸就犯恶心,他说:“让他滚!说我不在!赶紧去!”
小助理被吓走后,文禄津揉着太阳穴平复心情。然而半分钟后小助理又折返回来,面露难色说:“那人说如果今天见不到你,就要找人去跟你父母聊聊,我拿不定主意...”
文禄津抄起手边的文件夹砸了过去:“滚!”幸好砸偏了,文件夹碰上了玻璃窗,小助理赶紧小跑逃走了。
文禄津起身套上西服,对着镜子认真的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将自己的姿态切换成最好的模式,随后硬着头皮走出办公室,朝那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单间已经被百叶帘遮上,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文禄津推门进去,只见昆赐坐在桌边,面前摆满了待客用的零食和纯净水,看来长得帅就是在哪都受欢迎。
昆赐看起来心情不错,穿了个帽衫对他笑:“文总,看来学霸真是不错啊,能找个这么气派的公司上班。”
“姓昆的,你来做什么?”文禄津此刻一丝虚假客气都不想维系,他咬着牙关说:“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已经看到了,拜楚晓琅所赐我现在是公司私生活最混乱的人。”
“这才哪到哪,我想找你聊聊。”昆赐反客为主似的伸手:“请坐,文总。”
文禄津坐在他对面,但是浑身写满了戒备。
“先提前告诉你一声,我跟楚晓琅和好了。”
“恭喜!”文禄津赶紧抱拳:“祝你俩得偿所愿,如果你是想来激怒我的话,那恐怕让你失望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喜欢楚晓琅了。那种疯批婆娘我受不起,喜欢他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最最最错误的决定。”
“我们不需要你的祝福,我来找你是有话问你。”昆赐气定神闲地说:“有个事情一直让我想不通,就是你偷拍泄露了我和小琅的亲密视频。但是那一周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要主动过来告诉我视频的存在。是自信我查不到你,还是说就是为了让我知道是你干的。”
文禄津说到这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充满了阴冷:“当然是故意让你知道是我干的,不然我那视频不是白发了吗?单纯亲密视频毁不掉你,过段时间也就无人在意了,所以我必须要把这件事情闹大。那最好的方式就是激怒你,尽管我挨了打满头是血,但起码我想着你会退学,起码我不用看着你和楚晓琅每天在我眼跟前乱晃惹眼。”
昆赐微眯双眼,呼吸的气压都变低了起来。
文禄津说到这里开始嘲讽:“但真的让我没想到的是走的人居然成了楚晓琅,这是我最大的意外和失误,反而让你和楚晓琅成了彼此挥之不去的白月光,真是白瞎了我挨得那一顿打。”
“你真是个变态。”昆赐没忍住骂道:“咱们那时候才十七岁,你为什么就有这么恶毒的思想?”
“因为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可以靠着家里作威作福,我看不惯。”
“不,不是因为仇富,你恶毒因为你是文禄津。”昆赐懒得再多废话:“你做的这些事情,不会因为挨一顿打就两清,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呢。”
“你要算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再掺和你俩的破事了还不够吗?”
“上次邓桂帆婚礼,我问过你你这传统行业是不是同事之间都很保守。”昆赐悠然自得地反问:“那他们现在是在猜测你是个同性恋,还是说已经确定你是了?”
文禄津鼻翼止不住的抖动:“你什么意思....”
“你上次去三中,其实不光是去找龚灿说房子的事,你还去见网友了对不对。”昆赐说:“而窦卓的店正好在三中附近,门口的监控正好拍下你和那男孩手牵手在巷子里那个啥,我已经全部拷贝下来了,这是打印的截图。”
昆赐从膝盖上的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文禄津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便把它揉皱攥在手心,他脸色由红转黑:“昆赐!你他妈威胁我!”
“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呢,不算威胁。”昆赐很平静地说:“但现在你听好了,我看到你们公司成立分部的新闻了。你去主动给老板申请调到分部去。我不管你去一个新的环境年底业绩考核会有多差,也不管你房车都在这里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不习惯。你当初害得楚晓琅离开学校,现在也该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文禄津有些傻眼,他倔强的反问:“如果我不做呢?”
昆赐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托印刷店打印的几条横幅,都有十多米长。如果这周我没见到任何人事变动的消息,我就派人在你们公司楼下24小时堵着,再加上你的亲密视频和你上学时干的那些破事,如何?”
“昆赐!”文禄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正要发作,突然想到了什么,换了个低三下四的乞求模样:“昆赐,昆哥,老同学,当初也是我不懂事,我求你放过我。我不能去分部,总部这一切都是我花了好几年时间打拼出来的,我不能这么拱手让人去一个分部从头开始。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都行!”
昆赐斩钉截铁:“哦,跪吧。”
然而文禄津却浑身僵住。
昆赐催促他:“跪啊,文总,把门打开跪。”
“昆赐!你他妈别把我逼急了!”文禄津扑上来,直接揪住了昆赐的衣领,把他身下的轮椅撞得后移了一段距离:“当年我干了那事好歹还挨了一顿打,你如今这样子把我激怒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昆赐很淡定地指了指头顶。
文禄津抬头看去是监控。
昆赐忍不出嗤笑出声:“文总,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我抓住把柄的机会啊。”
文禄津彻底蔫了,他傻眼似的后退两步,模样难受到像是快哭了。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试试,但是不一定成功啊。”昆赐悠悠的抬起头来:“你可以向我道歉,诚恳地道歉,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忏悔。”
文禄津眼里顿时有了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诚惶诚恐站在昆赐面前,甚至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昆赐,真的!真的对不起。”
“文禄津,我不接受。”
第80章
楚晓琅睡醒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突然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急忙偏过头去,看到昆赐正平躺在身边熟睡,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楚晓琅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拥有的场景,以至于现在真的实现后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害怕就像梦一样醒来就会戳破,所以哪怕已经待了这么多天,他第一时间必须要确认事实。
他和昆赐是真的和好了。
楚晓琅索性侧过身去,胳膊弯曲枕在而下,用欣赏的目光看昆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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