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郁沐有点疑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丹枫眯缝着眼睛。
郁沐并不在意丹枫的威胁,不假思索道:“因为龙师智商不太够吧。”
“你智商就好?”
“我的基准线很高,不要拿我和龙师比。”郁沐不满。
丹枫冷笑:“这么狂妄,怪不得在研究化龙妙法。”
郁沐:“……”
“我说得没错吧。”
丹枫手掌一松,古籍融进云水之中,迅速掐住郁沐的下颌,拇指抵住对方脆弱的颈线,按在勃勃跳动的颈脉上。
皮肤的温度很高,熨贴着丹枫的指腹,细腻的触感尤其明显。
郁沐被按得喘不过气,加上胸口上膝盖碾压的力道在逐渐加重,窒息感一阵阵冲向颅顶,他开始感到眩晕。
好热。
五脏六腑都像烧起来了。
筋疲力尽的躯壳需要缓和的睡眠,疲惫感始终无法消退,以致四肢的力量不断流失,视野发花,看不清丹枫的脸。
好难受……
郁沐迷迷糊糊的,一缕柔软的头发落到他脸上,若即若离地点触、蹭动,又远离,他怔了很久,才发现有如此触感是因为压着他的人在说话。
“……劫持仙舟重犯,盗窃持明典籍,染指化龙妙法,每一列罪状都够大辟之刑……”
丹枫的嘴唇一张一合,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又丝滑地从脑袋里游走。
“你能别说了吗?”郁沐张开干涩的嘴唇,虚弱道。
丹枫一怔,有了片刻的松懈。
下一秒,局势逆转,攻守易形。
虚弱到几近晕厥的郁沐突然手肘发力,猛地抵开丹枫的膝盖,手掌作势借力,狡猾地从缝隙中钻出,双腿绞住丹枫的腰,一下把对方按在地上。
郁沐拔出击云,长枪在右手臂间转了两圈,随着惯性向后斜斜掼进地板,角度相当微妙地卡住丹枫发力的那条腿。
丹枫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挣不开郁沐的绞索!
郁沐在高烧,浑身热乎乎的,这温度并不是持明偏爱的类型,他像是病了,或者醉了,力道却丝毫不减。
细碎的金发下,晦暗迷离的浅褐色眼睛在暗处有着慑人的冷意,落在丹枫脸上却无比浅淡,就像冬夜冰凉的小雪。
但柔弱、没有攻击性,不代表容易挣脱。
“你人形这么好看,不要总说我不喜欢听的东西,你在幽囚狱里还没听够判词吗?”
郁沐的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一样,但没完全阖上眼。
他小声发着牢骚。
丹枫瞳孔一缩,几秒后,抿起了嘴唇,掩匿苦涩和自嘲,凌厉的眼睛因为神伤,弧度变得柔和,从俯视的角度看,显得有点可怜。
“我现在很累,明天再谈正事好不好?”
郁沐慢吞吞地说着。
丹枫别开视线,表示自己默许。
得到肯定,郁沐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某处落。
丹枫仰躺在地上,鬓边发丝凌乱,根根分明,由于转头的角度,鲜艳的耳饰垂进衣领中,只露出一截冷冰冰的金属装饰。
塞进去了,不够整齐。
郁沐脑子里飘过这样一行字。
鬼使神差地,他勾住耳饰末端的红缨,缓缓,从丹枫的领口抽了出来,搁在肩膀平整的衣料上。
“丹枫,我救了你的。”
郁沐慢慢抚平丹枫外衣上的褶皱,其上有深浅不一的持明暗纹,手指划过时,伴随着错落有致、材质各异的丰富触感。
丹枫不喜欢对方的手指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很痒,他压住心里涌起的奇怪躁动,冷声道:“所以?”
“你还没支付我的医药费。”郁沐说。
丹枫一怔,好半天才从脑子里扒拉出医药费这回事。
理论来说,他确实要给,但这话从一个无故劫走龙尊、染指化龙妙法、有潜在危险性的人嘴里说出来总有些……奇怪。
“你想说什么?”丹枫警惕道。
脑海中闪过一系列‘交出化龙妙法’‘带我进持明禁地’‘解开鳞渊境封印’‘借我一点骨髓’等可怕的念头后,丹枫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好热。
郁沐手脚并用,缠在丹枫身上,感觉温度没有降很多,闭着眼睛,不依不饶地去扯人家衣服。
丹枫是拗不过郁沐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士力大无穷,没过一会,郁沐就得逞了——他的脸瞬间冰冰凉凉的。
丹枫脑袋宕机了。
胸膛传来昏醉般的嗫嚅声:“帮我降下温,谢谢。”
第27章
丹枫少有如此衣衫不整的时刻, 因为对方正缠在他身上。
叠层的衣襟被胡乱扯开,肌肉线条深邃,只可惜落在其上的散乱金发破坏了流畅的弧线。
郁沐安逸地抓着丹枫的肩膀, 因为困倦和舒适, 不住地打瞌睡。
果然,人形还是比龙形的手感要好,不会有刮人的鳞片,也不会被乱动的尾巴绞住腰腿, 以至于翻身困难。
郁沐迷迷糊糊地想。
他呼吸轻浅, 热意逼人,气息拂过之处, 皮肤的温度随之升高。
“你……”丹枫的声线有分毫震颤, 藏着隐怒,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郁沐的呼吸如同拨片, 勾动始终紧绷的弦,一下,一下,龙尊因为恼怒开始发力,试图挣脱。
渐渐的, 郁沐快压不住对方了。
怎么才能让这条龙乖乖躺下给他当降温器呢?
郁沐被迫睁眼,抬起头来,随手往后捋了把额前的头发, 抓住丹枫的手, 贴了上来。
灼烫的体温熨着龙尊冰凉的手指。
丹枫指尖轻颤了一下, 意图撤开,却被郁沐强硬地拉回。
因为不舒服,郁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脆弱又懒洋洋的腔调:
“丹枫, 我现在很难受,估计快死了,你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丹枫冷哼了一声,瞥了眼自己腰上对方纹丝不动的双腿,和钳制住他的手:“你现在像是难受到快死的样子吗?”
“不像吗?”郁沐嘟哝一声,审视了下两人之间的姿势。
郁沐:……
好吧,是不太像。
丹枫眉头压得紧紧的,神情阴翳,满面怒容。
“那,换你抱着我也可以,我不介意。”郁沐含糊道。
不知为何,丹枫看起来更生气了。
他压低嗓音,气急败坏道:“你非得在我身上找办法吗?”
似乎,也不是?
郁沐脑子转了个弯,略微挺起脊背,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视线和语调如棉花般柔软:“你说,怎么办?”
“我可以……”驱动云吟为你疗愈。
丹枫话到嘴边突然咽了回去,他想起面前这个医士在偷偷研究化龙妙法。
云吟之术玄奥,关涉化龙妙法诸多关窍,在难以确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丹枫不能允许自己泄露更多持明的情报。
“你家有退烧的药物,以及体表降温用的药酒,就在西北角二层的药柜里。”丹枫转言道。
郁沐望向角落里黑黢黢的药柜,复而低头,弯了弯眼睛:“你对我家的布局这么了解?”
丹枫抿了抿嘴唇。
“仔细看看,家里的地面比出门时候更干净了。”郁沐说。
丹枫视线垂在眼缘处,狭长的绯红眼影笼在阴影里,敛去了富有侵略性的色调。
“是用云吟术打扫的吗,还是亲自一点点擦干净的?”
郁沐疑惑地注视丹枫的脸,被这样浓烈的视线锁定,丹枫的喉结上下一滑,缓慢地在颈下游动。
他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龙尊大人好厉害。”郁沐真心夸赞。
再也不是那个会用云吟水淹他家的小青龙了。
他家苦命的被褥和地板可算保住了!
丹枫呼吸陡然一重,趁着郁沐放松的劲儿一下坐起来,云吟一闪,击云消失,他拢好衣领,顺便抵开郁沐,局促道:
“起来。”
郁沐哦了一声,忽然感觉脚踝有点痒。
他转头一看,是一截柔软的龙尾,从丹枫散乱的衣摆中探出,正试探着扫来扫去。
那龙尾比郁沐曾见过的大了一圈,鳞片泛着冷光,自末端收窄,他循着龙尾的弧度向上看,视野里忽地多了一只手。
那手原本是搭在膝盖上,紧接着抬起,掐住了他的脸。
郁沐被迫抬起头,和丹枫对视。
“不可触碰他人的龙相。”丹枫说。
话虽如此,但……
郁沐无辜地伸出手指,向下指了指。
丹枫僵着脸没动。
脚踝处的龙尾还在一触一触地拂他,只是频率没先前那么高了。
难道持明也和狸奴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尾巴?
郁沐无奈地眯了下眼,主动把腿挪出龙尾的势力范围之外。
好吧,好吧。
太受持明喜爱是他的错。
丹枫手指冰冰凉凉的,他索性把脸往人家手上一搭,拖着长音道:“丹枫,我快烧死了。”
“你这么精神,死不了。”
丹枫站起身,一手环着郁沐,奈何对方腿软,站不起来。
丹枫不由得冷笑。
很好,合着刚才卷他的劲儿现在一点不剩了。
他一把揽住郁沐的腰,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不至于滑到地板上,犹豫几秒,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沉,原以为这家伙骨架小,身材清瘦,肌肉密度不高,不会很重。
丹枫将郁沐放到被褥上,折腾好被子,给郁沐掖上,忽然问:“你穿着病号服?”
郁沐钻进冰冰凉的被窝,偏着脸,尾音上挑,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从医院跑出来的?”丹枫又问。
“……”郁沐心虚地缩了下脑袋。
“是吧?”丹枫显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蹙眉,加重语气。
郁沐抓紧被角。
丹枫忽然抬手,郁沐唰一下,双眼紧闭,猛地把被子拉到了鼻尖,仿佛有被子阻挡丹枫就不能把他抓走一样。
出乎郁沐意料,手指如落叶拂水,只是克制地在郁沐额头试了下温度。
郁沐惊讶地睁开一只眼,只见丹枫半跪在他身边,跪姿端正,无瑕月华披在肩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寂寥感,眸底冷清的目光染上几分无奈。
“你在想什么,以为我要把你抓回医院吗?”
郁沐点头。
“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更何况,你有你的理由……我不便过问。”丹枫说。
他起身,熟门熟路地点开室内灯盏,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打开药柜,找到药酒,又挑了几个用得上的药材。
“不要乱拿,照我说的做。”身后传来软绵绵的喊话声。
郁沐没个正形地趴在枕头上,枕着手臂,金发散乱,错落不羁地搭在眼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
他朝远处的柜子抬手指去,示意对方去拿。
丹枫只瞥了一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立刻转过头去。
“这个。”
“还有左上第三个柜子。”
“右下七。”
“够了,去研磨台。”
不多时,寂静的卧室便传来一阵磨石碾压药材的声音,嘎吱,嘎吱,极有规律。
郁沐不经意地咬被角,打量坐在窗前任劳任怨的龙尊。
丹枫的坐姿极其端正,用赏心悦目来形容毫不为过。
长发漆黑如瀑,头顶龙角莹亮,肩线顺畅一路向下收窄,龙尾盘藏于郁沐看不见的另一侧,在距离地板十公分的位置空悬,时不时摆动。
他使用药械的手法相当娴熟,根本不需要郁沐多做指点。
屋内气氛静谧,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声响,郁沐惬意地打了个呵欠。
“配好了,温水送服。”没过一会,丹枫递给郁沐一小袋药粉。
郁沐听话地一口闷了,喝完才发现,这药苦的要命。
“怎么这么难喝。”他嘟哝一声。
“不是你自己配的药吗?”丹枫从托盘上拿出一个东西,淡淡反问。
“我一般不喝这种药……唔。”郁沐话音未落,嘴里便被塞了个东西。
酸甜的。
是山楂药球。
郁沐眼睛一亮,他张嘴叼过去,不经意间,舌头好像舔到了什么东西。
丹枫脊背一僵,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奇怪……”
郁沐把药球在口腔里滚了一遍,冲淡药物的苦味,他黏黏糊糊地自言自语:“你在里面放冰块了吗?”
“没。”丹枫的声音带了点气声。
“那我为什么尝到了凉的……唔!”
郁沐瞪大眼睛,嘴里又被塞了一颗药球。
丹枫揉了下指腹,寒着脸端起托盘就走。
郁沐晕晕乎乎地嚼着药球,倒不出功夫说话,没过一会,丹枫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盆水,和一块毛巾。
“躺下。”丹枫挽起袖子,将水盆放在一旁,拧开降温用的药酒,酒精的辛辣气味随着瓶口的解封四溢而出。
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慢慢揉开,由于掺了药物,药酒在光下呈浅淡的明黄色,衬得他手指修长,根根分明。
简直是玉雕的一双手,使得世间神兵,唤得鳞渊潮动,灵活漂亮,稳定有力。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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