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把水刃在兆青体内炸开,戳爆了它笑弯了的眼珠子。
“死爬虫,你居然敢戳我的眼睛啊啊啊!”
丹枫抱臂倚在墙边,龙尊肩背宽阔,历代相传的龙尊服饰加重了他与生俱来的威严和疏离感,抬眸时目光利落直白,不近人情。
覆着冷傲的眉眼被暗光模糊,掩盖了他精悍修长的轮廓。
水刃在灵火中进出,它们缄默冷酷,不折不扣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几分钟后,奄奄一息的灵火散落在水线编织的牢笼中,兆青缓慢地凝出一只眼睛,口吐白沫。
“死爬……”
丹枫睨了兆青一眼,手指欲动。
“我错了,我真错了丹枫大人,别再来了我真要死了呜。”兆青扑通一下磕在水线上,不小心削掉自己一大块。
它又开始吱哇乱叫。
按照仙舟先民的记录,除去利用造化洪炉以岁阳作为动力源进行常年消耗,岁阳几乎无法被完全消灭。十王司的判官和冥差通常会用法器捕捉岁阳,将其以无形的力场囚困,与外界隔绝,而丹枫的云吟之术有相近的效果。
丹枫:“我问,你答,如果敢有半句隐瞒……”
“哎呦,我哪敢,您说,您说,我知无不言。”兆青谄媚地搓了搓手。
“你怎么从玄清炉中逃出来的?”丹枫确信,自己亲眼看着十王司的冥差将兆青投进了位于绥园的洪炉之中镇压,没有半分差错。
“这个嘛,那炉子许是烧热了,盖子松了,我就逃出来了。”兆青嘿嘿一笑,没等笑完,一把水刃架在了它的灵火上。
兆青:“……”
兆青满脸是汗:“我说,我说!是有人给我放出来的!”
“谁。”丹枫目光一凝。
“这……说了有奖励吗?”兆青缩起灵火:“我这算自首吧大人。”
“不说,我奖励你在这水牢里待到我蜕生为止。”丹枫冷冷道。
兆青一下瞪大眼睛:“我去死爬虫,到你蜕生至少还有一千多年……噗噗。”
两把水刃将兆青砍了对半。
兆青泪汪汪地嚎叫:“是一个没见过的蓝眼睛岁阳,身上臭得要命,它把我放出来的。”
“没见过?”丹枫蹙眉,“你是「燧皇」的手下,有你没见过的岁阳?”
兆青在被投入玄清炉之前曾销声匿迹潜藏在仙舟,度过了漫长时光,此岁阳贪吃狡诈,因为胆小,技能点全加在了隐匿上了。
“呀,虽然很感谢你的夸奖,但那么臭的岁阳我闻过绝不可能忘记。”兆青恶心地呕了一声。
“具体描述你脱逃的经过。”丹枫道。
“那只蓝眼睛掀开了炉子,说要和我做个交易,我多聪明呀,那臭虫满嘴谎话,我才不上它的当,我耍了它一通,就逃出来咯。”兆青含糊道。
丹枫:“什么交易?”
兆青怪叫一声:“还是那些推翻仙舟自立为王的陈词滥调,这口号我从「燧皇」老大那个年代听到现在,早腻歪了。”
“要我说现在的小年轻,天天想着干大事,不知道混口饭安稳度日才是岁阳大事。”
丹枫冷笑,不对兆青的话做任何点评:“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除了你先前说的,你在郁沐体内还看到了什么?”
提及此,兆青忽然怪声怪调地笑起来:“大人,这可是惊天大秘密,我就这么说了,不成白送了吗?”
丹枫默然不语,视线更为凛冽,“你的意思?”
“要不你先帮我找点吃的?”兆青苦着个脸:“我快饿死了,要是一会昏过去,谁给你说故事,哦不,说秘密呀?”
“不可能。”丹枫一哂。
“别拒绝太早嘛,我不吃路人,也不害人,只要你的情绪给我一点点……我就尝一小口。”兆青涎水直流,它眼珠子往上翻,一副要晕厥的样子。
“我抿一嘴就走,保证不多吃。”
“想讨价还价,先拿出相应的诚意。”
丹枫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浓重的暗光扯断了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酷,露出其中隐晦的刺骨寒芒。
“可以,那我先说一点。”
兆青擦了擦自己的口水,按捺强烈的进食欲望,洋洋自得道:“先前太危险了脑子转不动,这会冷静下来,突然发现他的香味我曾经尝过,只不过味道有点怪,又被香迷糊了,没第一时间想起来……”
“他可能和那位有关系。”
“那位?”丹枫蹙眉。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丰饶星神啦。
兆青吸溜着口水,嘲笑道:“想不出来吧,大人,要不你让我尝一口,我立刻就……”告诉你。
咔。
兆青话音戛然而止。
一种古怪的攫摄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无可阻挡地生发、包围、传遍它的灵火,诡异的恐慌化为火中燃烧的柴薪,令它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扭曲。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它的内里长了出来。
兆青的眼珠忽然睁大,再大,大到填充了整张火面,鲜红的血丝爬上眼白,它大张着嘴,脑海中落下一柄重锤,当啷一声,震得它神魂破碎。
浑噩的黑暗中,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里抓来,指节收紧,兆青觉得自己脑子霎时被挤爆了。
紧接着,一双金眸在它眼前亮起。
那瞳眸冷酷、妖冶,带着深入骨髓的蔑视和讥诮,在它脑海里不断放大、放大。
它在濒临死亡的痛感中开始筛糠,形神俱灭的绝望将它固定在原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那金眸在俯瞰它,漠视而冷酷,宛如扫视一只蝼蚁,视线高高的,如从天际垂来,穿过高耸的云端、茂密的金叶、料峭的山峦,投到它身上。
咚一下,脑子又被猛猛一锤,兆青像是从水面破出的溺水者,现实轰轰而来,压得它喘不过气。
身旁涌动的水刃在涌动,巷内昏暗,龙尊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倨傲冷酷。
兆青的灵火因恐惧而频繁闪动,它像是捡回了一条命,身体里的异样感却仍未消除。
视线冰寒刺骨,如影随形。
它知道,那小子,不,那个建木化身在俯瞰它,恶趣味地等待它说错话,将它碾成齑粉,好比杀死一只蜉蝣。
“不打算继续说完吗?”
似乎没能察觉到它的异样,丹枫冷声道。
兆青怔愣几秒,牙齿打颤,它忽然扑通一下,嚎啕大哭:
“大人,我刚才全特么是瞎说的啊!”
“怎么,这会又不饿了?”丹枫冷笑一声,两指一伸,云水卷集。
兆青瞅着丹枫,现在的它自然是半点作妖的念头都兴不起,只不过口水不合时宜地往下一咽,濒死感卷土重来,如芒在背。
兆青忽然有种预感,它如果敢舔一口丹枫,会死得比出卖了建木的秘密更快。
因为,先前建木只是俯瞰它,此刻,它的灵魂之火已经攥在了对方手里。
第36章
面对丹枫的质问, 兆青流出面条宽的眼泪,“不不不饿,我哪敢饿。”
丹枫眼睛一眯, 苍水所化的龙爪隔空探出, 将兆青连本体带水牢从远处抓到了面前,彻骨水刃围剿,捏得它眼珠子外突。
“是吗?”持明龙尊视线如刀,一寸寸凌迟着兆青。
兆青的灵火萎靡不振, 支支吾吾, 一脸心虚。
“既然饿不死,就诚实回答问题。”丹枫敛去凶戾的杀意, “他是什么。”
附在灵魂深处的那道目光虚幻沉重, 如野兽舔舐将死的猎物,随意却充满威胁性。
兆青一边哆嗦, 一边硬着头皮迂回:“这个……您堂堂龙尊,英武盖世,确定要听我一个见识浅薄、撒谎成性的岁阳的一面之词吗?”
丹枫以利落的斩击回答了兆青的问题。
兆青抱着四分五裂的灵活脑袋哎呦几声,哭啼啼道:“……就是和那个妖,哦不, 伟大的帝弓司命有关。”
丹枫歪头,红色耳坠一晃,眼中突地闪过一抹阴戾。
察觉到浓重的杀气, 兆青心里叫苦不迭——说实话, 建木要杀它, 说假话,龙尊不信它,今天它怕是横竖都得死一死。
它眼泪汪汪:“大人, 我全是为了活下来才随口乱说的,要不这样,您干脆把我关回玄清炉吧,我再也不出来了行吗?”
丹枫隐在暗处,汹涌的云水变得沉寂,刺骨之寒尤甚,他陷入思索,一时间没有动作。
兆青畏畏缩缩地揣着手,贼眉鼠眼地往深巷里瞅,忽然听到远处孩童的喧闹声。
一股熟悉的、岁阳的味道从巷口飘来。
脱身的机会来了!
兆青喜上眉梢,像只活蹦乱跳的蚂蚱,正盘算着怎么才能引开丹枫的注意力,一阵恶寒霎时覆上灵火。
深沉邪异的音调在它脑中响起。
「告知他。」
命令如同符咒,化作枷锁,禁锢住了兆青的思绪。
兆青一吸鼻子,心如死灰地看向丹枫,没待说出口,只见丹枫眉心微蹙,如有所感,沿着窄巷走到尽头,望向某处。
高大的旗楼下,假山青竹影影绰绰,一群孩童在桥边凉亭上玩耍,他们手执简易机巧制成的面具和兵器,彼此追逐。
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女耷拉着耳朵,紧紧抱着一杆短小的青色钝枪,艳羡又胆怯地徘徊在不远处。
丹枫的目光在人群间游弋,最后锁定在少女身上。
兆青眯起眼睛,凑近,装模作样道:“哎呀,那孩子居然被岁阳附身了?”
丹枫一睨兆青,吓得它赶紧解释:“您可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干的。”
丹枫:“是放走你的同族?”
“味道不对,只是普通岁阳,弱小到只能吸食小孩子的情绪。”兆青嗤之以鼻。
丹枫继续看去。
几分钟后,女孩鼓起勇气,抱着自己的钝枪朝孩童们走去。
她年岁尚小,才刚及大孩子们的胸口,穿着一身粉色的武袍。由于背对巷口,丹枫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从背影判断她正与领头的孩子说什么,没过一会,争执声便大了。
领头的狐人少年扛着一杆木质长刀,大声道:“不行,云上五骁里就属他最坏,之前还把仙舟搅得鸡犬不宁,大坏人!”
“你不许这么说丹枫大人。”女孩的哭腔毫无气势,话音软糯,黏连成一团:“我爹说,他是好人,是大英雄,他救过我爹。”
“你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爹很厉害吗?”狐人少年的声音更凶了。
女孩肩膀缩在一起,短钝的长枪杵在地上,成为她唯一的支点。
她嗫嚅地抽着鼻子:“我爹是云骑,比你们都厉害……”
“云骑怎么了,你又不是云骑,成天动不动疯疯癫癫还当街晕倒,病了赶紧回家治吧小药罐子!”狐人少年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喝道。
他身边的孩子见状,七嘴八舌地起哄。
“赶紧回家吧,不许出来!”
“还大英雄,想跟我们一起玩,就不许提犯人的名字。”
“大家离他远点,别把疯病染上啦!”
“我没有,你不许胡说,我爹说了。”女孩抱紧□□,结结巴巴地反驳。
狐人少年打断她:“别成天你爹你爹,你只会叫爹吗?丹枫就是坏人,报纸上都是这么写的,你要是包庇丹枫,我就不许你和我们一起玩。”
女孩撅着嘴,攥紧□□,边哭边道:“你又没见过丹枫大人,怎么知道。”
“没见过也知道是坏人,我就说,怎么了?”狐人少年俯视女孩,在朋友的起哄声中得意地抬起下巴。
“那我们就比试。”女孩气鼓鼓地抹眼泪。
“就你这小胳膊能打过谁,我不欺负你,你赶紧回家去,少出来丢人……”
狐人少年嗤笑,用圆钝的木刀捅了下女孩的肩膀,谁知女孩莲藕似的胳膊一弯,不到半米的青色钝枪一抡,借力上挑,木刀应声而飞。
狐人少年惊愕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刀呢?”
“老大,刀掉桥下去了!”一个矮胖的男孩趴在栏杆上,惊慌地向桥下望。
孩子们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乌泱泱地跑到桥上,望着中空的货运通路,深悬万丈,流云翻覆,早已不见木刀的影子。
狐人少年大声尖叫,一回头,愤怒地扑向女孩。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横在他们之间,一手按住少年的手,一手握住女孩的肩膀,凌厉目光一扫,在场的小孩子都噤若寒蝉。
少年偏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若寒霜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狭长的赤色眼尾上挑,嘴唇削薄,比威严的教书先生还凶。
一对小巧的狐狸耳朵在他掌中狂扫,少年龇牙咧嘴:“你别多管闲事,她敢打飞我的木刀,我要好好教训她,那可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买的!!”
不远处,土豆般矮胖的男孩们齐声惊诧:“老大,你不是说刀是你自己做的吗?”
少年恼羞成怒:“我买回来再加工的嘛!”
“你打不过她。”丹枫声线平直,不带感情地评价。
“我不管,她无论如何都要赔我!”少年冷哼。
“我不赔他,他说丹枫大人坏话,他活该。”女孩抓着丹枫的衣摆,半个身子都藏在后面,委屈地吸着鼻子。
“哎呀呀,我说,小孩子家的事您操什么心。”
兆青藏身于云水,知道自己跑不了,索性摆烂,它飘在丹枫头上,好奇地打量丹枫的脸。
34/124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