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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多看些多走些,她和她错过的这一年就能补回来一样。
余疏雨刚下车,有几个人靠了过来,其中就有之前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乐琰,另外几个她也见过,只是不记得名字,不过都是余竞允许,鼓励她结交的。
乐琰笑着上来要和余疏雨握手:“疏雨妹妹,好久不见啊。”
余疏雨也向他微笑,指尖飞快地点了一下他的掌心就收了回来。
乐琰盯着她的脸看了足有两秒之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我送我弟来看成绩,你也是吗?好巧。”
余疏雨朝他点点头,几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其中一个女生打趣道:“疏雨可是一来就抢走了我们宋神霸榜两年的年级第一的宝座,乐琰哥你不知道吧?”
乐琰表情有点浮夸地说:“这么厉害?我还真不知道。”
三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话题也从成绩扯到了去哪度假,余疏雨微笑着,虽然始终没有开口,但至少看上去也是融洽的。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余疏雨似是心有所感,往旁边看过去,把她围在中间的几人当然是注意到了,立刻问她怎么了。余疏雨又往角落里看了两眼,不过她什么也没看到,便说:“没事。”
秦淮就在她刚刚看过去的角落里,靠在一棵树干后面。
等几人都走出视线外,她才缓缓蹲下去。
最开始看到余疏雨刷卡进门的那瞬间,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仿佛是飘在云端,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荡着,但却有一根线,被牢牢地握在那个人手里,在她的一举一动里。只是一眼,她眼里竟就泛起泪花。
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走去,奔去。
可是下一秒,后面就跟出来几个人,说笑着,站在了余疏雨身侧。而余疏雨侧身看着她们,微微笑着。
秦淮被绊在原地,一堵无形的墙拦着她,让她无法再靠近一步。
绿化树的阴影投在她身上,秦淮想,把她拉过来干什么呢?把她从阳光下拉过来干什么呢?
看着那些人明媚的,天真无忧的笑容,秦淮竟然感到自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
算了,秦淮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璀璨的明星,跟你在一起,只会让她覆上阴影,折去光芒。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孤独的,要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的余疏雨了。她可以,也值得更好的人和生活。
秦淮,她想,她劝自己。
放手吧。
就这样吧。
秦淮搭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逃似地离开了a市。
她终于,把自己彻彻底底地从余疏雨的世界里摘了出去。
回去后她报了本市的一所大学,第一志愿填了临床医学,顺利被录取。沈溪和陈瑟去了更南方上学,不过他们三天两头就要回s市和秦淮聚一聚,有时候秦淮也过去找他们,倒也不算孤单。
某年某月某天,有个女生向她表白。
秦淮盯着那女生看了许久,直到人家脸颊发红,眼神闪躲,她才回过神来。那十几秒里,秦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许她什么也没想。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
像每一对情侣一样,她们会在一起吃饭上课散步,有时候也牵牵手。女生很害羞,只是拉着手,就足够她红脸许久,这个时候,秦淮总会盯着她看。
又是某天,夜晚她们沿着跑道散步,草坪上有学生乐队唱着小情歌,月色很美,一切都和合适。秦淮感到身边的人停下来,然后缓缓靠近了。
她没有动。
发丝先纠缠在一起,而后是交错的呼吸。
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张脸。
秦淮的视线落到眼前女孩的脸上,她像是被惊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
女孩的脸依旧很红,但她眼神坚毅,望着秦淮,说:“我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总像是在看别人。”
这个时候,秦淮只能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女孩狡黠地笑笑,“不用啦,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也不算吃亏。”
“哪能这么算。”秦淮有点无奈。
女生看着她,说:“我有点好奇,希望不要冒犯到你,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都念念不忘啊?”
秦淮的眼神有些怀念,“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分开呢?”
秦淮苦笑道:“美满的结局,大概要去童话故事里找吧。况且,我配不上她。”
女生的眼睛睁大,似乎是对她的说法感到不赞同,“你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秦淮。”
。
秦淮读完研究生,在一所私立医院当起了实习医生,这时候沈溪和陈瑟已经在商讨婚事了。
陈瑟来找秦淮试婚纱和伴娘服,秦淮却因为医院里太忙推了好几次。
在陈瑟彻底爆发之前,秦淮终于抽出了一天时间陪她。
打车到他们的婚房下,秦淮去按门铃,半天都没有反应。
“干什么呢?”秦淮退出去几步抬头看二楼,楼上挂了许多气球彩带,窗帘也换成了大红色,“是这里啊。”她又按门铃,等了一会,才打电话给陈瑟。
“不是要试婚纱?你在哪?”
沉默许久,陈瑟微哑的声音传过来,“不去了。”
嗯?秦淮微微一愣,“哭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
秦淮皱起眉,“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外人吗?”
“不是,”陈瑟语气有点急,“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
“陈瑟,我们是好朋友。”
陈瑟沉默了一会,说:“你在楼下吗?上来说吧。”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也被全部拉上,又黑又闷。
秦淮进门先开了灯,又把窗户打开,这才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当时他们布置婚房的时候,秦淮虽然没过来,但陈瑟还是把每个地方的细节图都发给她看征求她的意见。现在,里面的东西大多被砸坏了。
秦淮心微微沉下去,不动声色道:“怎么回事?”
“分手了,不结婚了。”陈瑟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双眼红肿。正红的被子被她踹到了地上。
“怎么忽然……”
陈瑟想起昨晚,昨晚秦淮答应第二天来陪她,于是她兴冲冲地打电话告诉沈溪,让他明天一定匀出时间。
沈溪的声音很低,似乎压着嗓子。
陈瑟有点疑惑,问他在干什么,然后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道女声,柔柔地,缱绻地,“沈溪哥哥,你在跟谁说话?”
陈瑟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是沈溪高中时的初恋。虽然她没见过那个女生,但是她和沈溪在一起前,其实有找过那个女生一些演讲比赛的视频,反复看过很多遍,自虐般想,原来他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那道声音一响起,陈瑟顿时急道:“你和谁在一起?”
“回来告诉你。”沈溪丢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是以前的一个同学,你不认识。”沈溪回家后第一句话就说到。
“是同学?还是心上人?”
沈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边松领带边往客厅走,听到这话他微微一顿,很快又神色自如道:“同学。”
“什么同学,需要孤男寡女一起吃饭?”
“她今天才回国,人生地不熟的。”
“那沈溪哥哥真是心善的很啊。”
沈溪有点不耐烦,“都说了是同学了,陈瑟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陈瑟气笑了,嗓音尖锐道:“到底是我阴阳怪气?还是你做贼心虚!”
“我做什么贼?我清清白白的,我心虚什么?”沈溪亦不甘示弱般呛声。
陈瑟仔仔细细地看看他一眼,平静道:“分手吧。”
一瞬间,沈溪茫然地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般,问:“你…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沈溪。”陈瑟没有再看他,转身往房间走。
“为什么啊?”沈溪昨夜问,现在,秦淮也这样问。
陈瑟说:“我没有再一个九年,去赌我和他的未来。”
“可是他已经喜欢上你了啊,我们都能看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提出结婚。”陈瑟茫然地说:“可是我逐渐看不明白,他喜欢我,到底是因为我呢?还是因为习惯,因为同情呢?”
“你还记得上高中那会吗?当时你不是非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陈瑟笑道。
秦淮点点头,“那时候,感觉太草率了。可你们还不是在一起这么多年。”
“嗯,其实我现在有点后悔了,”陈瑟说:“当时年少说自己只看眼下,现在却不得不为以后考虑了,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人了,我赌不起了。”
秦淮没有说话,她像是在走神。
陈瑟又说:“我不想告诉你,就是不希望我们的事影响你。”毕竟秦淮一直以来所见证的爱情,不是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就是兰因絮果,半途而止。
秦淮坐到陈瑟身边,两个人挨着,她说:“不会的,而且我想告诉你,我支持你做的选择。”
第74章 悲画扇
陈瑟和沈溪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某天,二人在外面喝酒,陈瑟摇晃着酒杯,说:“这种感觉,还真挺怀念的。”
“嗯?”秦淮喝得微醺,撑着额头。
“高中我们不是经常来这家酒吧?”
“是哦。”秦淮点了点酒杯里的冰块,像是在怀念。
陈瑟大概也是喝醉了,说:“我还挺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的。”这个地方,太多回忆了。
“去呗。”
陈瑟摇了摇头,忽然把手搭在秦淮肩膀上,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秦淮灌了一口酒,洒脱道:“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你照顾。”
“你不懂,”陈瑟往后倒去,“你不知道。”
“好好好,我不知道。”秦淮去扶她,让她靠在吧台上。
陈瑟趴着,咕哝道:“你的那个朋友和猫都不在了,我真不知道,要是我也离开了,你往下掉的时候,还有谁来拉住你呢?”
秦淮顿住,闪光灯落到她脸上又移开,酒杯里的冰块浮沉,她轻声说:“那就,让我掉下去吧。”
陈瑟最后还是没走,在自家公司混了个副经理,但她并不管正事,每天的工作就是划水,因此格外清闲,有事没事就来医院骚扰秦淮。
“你们私人医院,怎么也这么压榨员工?忙的吃口饭都赶不上。”
某次和陈瑟吃晚饭,医院打来电话,秦淮遂撇下她走了,于是有了陈瑟这通抱怨。
“没办法,”秦淮耸肩,“打工人是这样。”
“我说,你们有休息的时候吗?”
“嗯……”秦淮仔细一想,还真有。前段时间有个公司给她们医院捐了一批医疗器械,院长决定下周末办个假面舞会庆祝。“不过我不参加就是啦。”
“为什么?你去呗。”陈瑟怂恿道。
“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回家躺一天,累死了。”
“别啊别啊,万一就碰到真爱了呢?”
秦淮无语,“你颠啊?不去。”
但是陈瑟软磨硬泡,接连几天都在她耳边咕哝这件事,秦淮不堪其扰,心里非常后悔告诉她,嘴上还是答应下来了。
陈瑟倒是高兴了,自告奋勇替她挑礼服,买面具。
秦淮不上心,反正她准备翘掉。
然而当天下午,陈瑟居然找上门来,说是给她化妆,送她去酒店。
秦淮:……
拗又拗不过,只好前往。
人竟然挺多。跟秦淮一个科室的小赵悄悄告诉她说:“据说今天禾见的老板也会参加,而且啊我听她们说老板是个大美女呢!好好奇啊。”
禾见就是给她们医院捐器械的公司。
怪不得,估计大家都挺好奇的。
秦淮找了个角落,端了盘蛋糕吃了起来。下午到现在,她还没吃上口饭呢。幸好陈瑟买的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不影响她进食。
“你还真是佛啊,”小赵说:“不过也是,咱都是女生,你看我们医院那些男的,个个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都希望人大老板能看上自己。”
秦淮留了一只耳朵听着,附和着点点头,并不上心。
忽然,小赵急切地拍了拍她,说:“快你快看,来了来了。”
秦淮顺势抬头。
来人有一头银白的长卷发,银制的面具盖住了下半张脸,只看得见一双眼,一双胜过霜雪的眼。
刀叉落地发出难听的声响,却不及她心中呼啸。
那是落在她心底的一场潮湿的雨。
“哇靠哇靠,她看过来了。”小赵激动地摇着秦淮的肩膀,“谁,哪个帅哥在我们这边?”
她看见秦淮的表情,又笑:“你都看愣了啊哈哈哈。”
秦淮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那个人朝她的方向迈过一步。
小赵兴奋的声音响起:“她是不是想过来?”
场中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余疏雨身上,身边的人都在谈论余疏雨。
而秦淮后退一步。
秦淮忽然意识到,她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已经黯淡无光,而她依然光辉灿烂。
某一刻,秦淮感觉自己像过街老鼠般,在这金碧辉煌的舞会上,她是贸然闯入的乞丐。
小赵,同事,舞会的灯光,这些在秦淮眼里通通褪色,世界颠倒扭曲,俱是她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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