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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风险与机遇并存, 也正因如此, 相关的卫生福利事业等第三产业也要跟上, 如此庞大的项目才能顺利推进。
迟野认真听着台上负责人和专家的发言, 默记下重要内容。
散会时, 马厅长叫住向他打招呼准备离开的迟野。
“小迟啊。”
“马厅长。”迟野点头恭敬示意。
“裴知聿那小子呢?”
见迟野没说话, 马厅长像是也了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害……这臭小子的那些毛病我也知道,肯定又是自己跑出去逍遥让你来替他吧?哎……他妈妈前几天还跟我说,说这小子心眼不坏,就是小时候被老一辈惯坏了,有时候有点混,让我多管教管教他。”
“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交他么?”
“这倒是没有。”马厅长摆摆手,“小迟,你也别紧张,我本来的确是打算今个让他跟产业园的投资方谈谈后续的合作,让他多历练历练……但现在仔细想想以他的身份的确也不是那么合适,而且他这小子心思也完全不在这上头唉……”
马厅长说着叹了口气,又伸手拍了拍迟野肩膀。
“我也经常听老周说起你小子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成了咱们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所以想想待会由你跟着也叫不埋没人才。”
“马厅长,承蒙您抬举,但这不合适。”迟野道,“我是临床医生,并非总务科职员。”
“没事儿。”马厅长笑。
“市政府的红头文件刚批下来,咱们今天只是初步洽谈下后续的合作规划而已,今个也不签约,又没什么机密,待会你就坐在会议室里听一听对面讲就行,不用说什么话,回去再把这些转述给知聿。”马院长顿了顿,略微压低声音,“并且我也知道你虽然年纪不大,做事却够稳重,今后也让裴小子多跟你学习学习。”
迟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好。”
*
“马厅长,林主任……久仰久仰。”
刚一走进会议室,产业园方的负责人就走上来,与二人一一握手问好。
“这位是……?”
见对方有些疑惑地看向迟野,马厅长道:“这是我们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迟野。”
对方心里虽然心里还是不解,但面上已经换成一副菊花似的笑脸朝迟野伸手。
“原来如此……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幸会幸会。”
“幸会。”
与对方握了手,迟野抬头,却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寸寸凝成冰——
是游鸣。
前几次在医院里忙着关注一诺的病情,迟野并没有太过仔细打量对方。
游鸣把辫子剪了,耳钉摘了,不修边幅的休闲装更是换成了板正的西装领带和腕表,明明是同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迟野却很难从对方身上看出任何熟悉的气息。
“忘了向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们这次准备进驻产业园的公司代表,鸣野集团有限公司的CEO,游鸣先生。”
又是按职位大小一一握手。
最后轮到迟野,游鸣伸手,目光淡然:
“迟大夫,幸会。”
“……幸会。”
机械性的握手结束,迟野伸回右手,左手手背青筋暴起,掌心被掐出血印。
“各位领导好,感谢莅临。我们这次由市政府牵头主导的智能创新产业园,总征地面积超两万公亩,是国家级重点项目,秉承着医企合作,互惠便民的思想,今开展商讨相关工作计划……”
会议内容果然如马厅长所说,只是初始规划阶段的泛泛而谈,毕竟产业园的征地工作都还要到下个月才彻底完成,现在自然也只能纸上谈兵的初步草拟。
因为回去要向裴知聿转述,迟野列了个大框架,简单记录了下会议的核心内容。
会议快要结束时,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迟野抬头,却见坐在对面上位的游鸣正双手交叉,挑眉看着自己。
“迟大夫,我刚刚看你好像记录了很多,不知你对我们这次的项目有什么高见?”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会议室里气氛诡谲,静得落针可闻。
迟野放下钢笔。
“我只是临床医生,无权也无能置喙国家级重点项目。”
“哈……”游鸣冷笑,望向他的眼里幽暗得仿佛凝霜,“迟大夫,您可真是太谦虚了,看您刚刚记了那么久的笔记,像写小论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能说出怎样一番高谈阔论呢?”
面对众人目光,看了眼纸面上没写几笔的速记,迟野面色不改。
“游总谬赞。我不过是一名临床医生,论高瞻远瞩必然难及各位领导们的项背,但作为和其他老百姓一样为该项目的受益者,自然也会对项目有一些浅薄的看法。”
“市政府很重视这次的项目,所以无论在政策支持还是监管指导上都给予了我们足够的优惠和扶持,所以我们济和医院方面同样也很重视这次的合作,准备为产业园的工作人员提供高质量的便捷医疗服务,同时准备开展相关的健康宣教活动,并已为此建立了紧急医疗救援体系,这些所有待产业园开工时便会全程跟进。”
“但我觉得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迟野抬眸望向游鸣。
“这次的战略合作项目由市政府牵头,政府、医院、企业三方协作,力求实现‘1+1+1>3’的合力效果。”
“所以,我希望在我们济和医院竭力做到最好的同时,贵方也能履行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深度参与合作,不龃龉、不离心地与我方合作,以此带动全市经济发展,造福江城人民。”
“……迟大夫说得好啊!”
项目负责人抚掌叫好。
“顺着迟大夫的话,我建议咱们正好建一个沟通平台,不用非挨到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时候,更好促进政医企三方之间的交流沟通,促进信息共享和资源整合,提高合作效率。”
“游总,您说是吧?”负责人看向游鸣。
对面沉默良久,阴翳的目光才从迟野身上移开。
“……是啊。”游鸣抬眸,转而含笑看向迟野,“迟大夫的聪明过人我也早有耳闻,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
走出会议室,马厅长好奇。
“小迟啊……你是认识刚刚的那位游先生?”
迟野沉默了一下:“……没有。”
“嘶……那这就奇怪了,他既然不认识你刚刚怎么会处处找你的茬。”马厅长摸了下下巴的胡茬,像有些费解。
“不过好在你脑子活络,反应够快,要不然刚刚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马厅长,您过奖了。”迟野道,“这次的项目由市政府牵头,三方互利共赢,无论是我还是……那位游先生都左右不了什么。”
“嗯……你说得对。”
马厅长满意地点点头。
“国家级重点项目无论是哪一方都要尽心尽力,等明天上班,我也会把今天会上讨论出的结果,助力共建三方沟通平台的事情向上头反馈。”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把给裴知聿的笔记也发您一份。”迟野道。
“好好好……”马厅长拍拍迟野的肩,“小伙子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今后再接再厉,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马厅长,”迟野顿了顿,喉咙发紧,“……我能向您请教下,为什么会是那位游先生来和我们医院协商谈判么?”
“哦——你说这个啊。”
马厅长笑笑,点了根烟,了然道:
“我跟你一样,一开始呢其实对此也挺纳闷的,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来代表谈判的,居然会是个还没满三十岁的年轻人。”
“不过呢,我后来了解到——小迟,你应该也知道咱们现在上班的这栋门诊大楼是两年前新筹建的吧?也是红头文件上报卫生局报备申请,并且由政府牵头,最后在一众报价公司里选择了他的公司。”
迟野一愣,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甲医院大楼的造价大几千万甚至上亿起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年前自己离开江城时,对方会因为厌恶那些酒桌文化而跟自己据理力争的时候。
——“就为了铜臭利禄,我难道就要让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了么?”
迟野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太多。
七年的时光足够改变一切,或许只有他还在刻舟求剑。
沉默片刻后,迟野还是开口,嗓音喑哑:“为什么?”
“因为他报价最合理,注册资本大,各方面资质也很健全,之前还承接过区一高的翻建,并且之前还跟医院就PVC输液管的项目合作过。”
“既然你好奇,那我正好跟你说说,啧啧……这个年轻人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一面往停车场走,马厅长一面啧啧称奇。
“……我听说他好像是做共享雨伞起家的是吧?这可不是个好起家的活计,毕竟哪怕就算放在七年前,共享行业也不完全是片蓝海。有太多大公司盯着这块肥肉了,大资本能通过烧钱的方式用资本快速抢占市场。可小公司不行,如果空耗资本的话肯定会很快被大公司烧干,下场要么破产要么被吞并,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而这蹊径还真给这姓游的小子找到了,那就是差异化服务,专注特定用户群体,例如在租给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年人的雨伞中加入GPS定位,给年轻人的雨伞中加入天气预报系统,并且实行精细化运营,优化成本结构,又辅之以便捷高效的客户服务,快速响应、便捷退换伞流程……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加上两年后大头公司融资的十亿人民币快烧完了,融资上市也没成功,股东见状不肯跟进纷纷退出项目,他也算运气好,捡了这个并购的漏子。”
马厅长语气轻松,迟野却很清楚其中的艰险——
大公司能用烧资本的方式快速占领大半市场份额,之后就是一系列的上市,粉饰业绩,做高股价,套现清仓离场,可那时处于最低谷的游鸣不能,他只能背水一战。
好在他还是赌赢了。
迟野心想。
马厅长还在神采飞扬地说着。
“……所以说啊,我说这个年轻人也是个人才,兵行险招啊。”
“嗯。”迟野沉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对咯!”
像是被迟野这一番话正好戳中心头的宏图大志,马厅长拍拍他的肩,仿佛对他说的这番态度和说辞很满意。
“这么说起来,你应该跟这位传奇般的年轻人很有共同话题才是……怎么刚刚会上搞得剑拔弩张的?”
走到停在路边的奥迪A6前,马厅长转身:“走吧小迟,这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您费心。”迟野道,“我还有些私事,改日一定和周主任还有裴知聿一块登门拜访您。”
*
马厅长驱车离开后,迟野走出停车场,低头看了眼手机——
22:53,显然已经赶不上末班车。
以为开完大会最多八点,所以迟野没有开车。
夜色浓重,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迟野走到路边,打开app准备叫网约车,一道男声从背后响起:
“迟大夫,真是好久不见。”
身量高挑的男人缓缓上前,月光洒在他剪裁精良的Anderson&Sheppard传统英西上,俊朗而挺拔。
“游先生。”迟野没有避开对方直视自己的目光,“您找我是还有什么会上没有说完的事情,需要我代为转达院里么?”
“呵……”
游鸣笑了起来,走到迟野面前,浓眉微挑。
“迟大夫,这么多年不见,您还真是跟七年前一样爱装。”
“——我找你,一定得是公事么?”
面前面容凌冽分明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浅而薄的嘴唇紧绷成一道直线。
游鸣看了眼他手机上压根叫不着车的打车软件,转过身。
“走吧。”见迟野没动,游鸣回头看他,“大晚上的,这么偏的地方不会有人来的,我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系好安全带,游鸣点火,转头看副驾驶:“住哪。”
“济和医院。”
游鸣挑眉。
“哟,迟大夫,这么落魄,你不是应该在美国继承你的万贯家财么?怎么现在还住职工宿舍啊?”
“……”
见迟野不答,一路上游鸣也没再说话。
纯黑的迈巴赫像穿梭在钢铁森林中的猞猁,霓虹灯簌簌向后远去,
过长江大桥时,迟野感觉身侧的游鸣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指节青白如霜。
车子在济和医院大门口缓缓停下,下车时,迟野看向游鸣。
“谢谢。”
“漂亮话谁不会嘴上说说?”
游鸣冷笑,回想起刚刚开会时对方的说辞,嘴角笑意更甚。
“我也觉得你刚刚在会上说得实在是好,无论是做项目也好,交朋友也罢,人与人之间不能少了诚意。”
“只是……迟大夫你嘴上说得漂亮,怎么不见先拿出点‘诚意’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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