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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都认为我们是死对头(近代现代)——弹冠按剑

时间:2025-07-15 10:58:43  作者:弹冠按剑
  “我们谅解他们,谁谅解我们啊!”
  林染柳眉一挑,刚刚她在交班,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到双方血拼的场景,可看见姜早早头上缝了好几针的伤,林染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不是迟老师在,你就不只是头上这一点伤了,而且你这很可能会在脸上留疤的你知道吗!还有……他不冲进办公室找那群大老爷们,拿你们护士撒什么气啊?就是看你们好欺负!”
  “没事。”姜早早握住林染气到发抖的手,宽慰笑笑,“之前也有喝醉了酒的醉汉过来胡闹……我也都习惯了,服务业嘛,都这样。”
  挨完训回来才得知自己首诊接诊的患者家属来医闹,听着姜早早跟林染的对话,方才一直垂头坐在沙发上沉默的裴知聿这下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见裴知聿站起身,脸色阴鸷地朝休息室门口走,迟野提前一步挡在门口。
  “他不是觉得是接诊医生的错吗……那我就找他去!”
  迟野没动。
  “别冲动。”
  “那我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当个缩头乌龟吗!?”裴知聿双手捂住头,目眦尽裂,神情痛苦。
  “对。”迟野看着裴知聿痛苦而茫然的眼睛,他的神色依旧镇定,“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哪都不要去,不要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前,门诊和查房你跟林主任也先少去。”
  “……凭什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手术明明是成功的……患者是术后突发心脏病才去世的!肾上腺激素、呼吸兴奋剂、升压药、除颤仪、心肺复苏、强心针……胸外按压甚至持续了将近五十分钟,所有能用的抢救措施我们都用上了,可还是没能救回患者。”裴知聿怒吼,表情却扭曲而痛苦。
  “医疗纠纷办和调查小组已经介入,如果患者家属同意解刨的话,病理科也会给出相应的病理解刨结果,只要全程符合医疗规范流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哪怕是家属隐瞒了患者的既往病史和过敏史,你现在冲出去跟他们理论甚至动手,被捕风捉影的媒体拍到,不光解释不清楚,反而适得其反。”
  “更何况,”迟野抬眸,“这次跟患者家属动手,院里处分我一个人足够了。”
  “……好像他们还说要起诉我们医院。”姜早早欲言又止。
  “让他们去。”迟野神色淡然。
  在没有发生医疗过失和事故的情况下医院不会败诉,最多进行民事赔偿,更何况迟野并不认为裴知聿和林主任在治疗过程中存在操作失误或不当。
  *
  明天就是周末,因为这次医闹的缘故,医院暂时停了裴知聿下周的排班,对他而言更多的其实是种保护。
  明明带薪休假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可裴知聿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也正因如此,他这才终于有时间兑现请客吃饭的承诺。
  裴知聿在楚宴酒楼定了个小包间,“饭搭子三人组”交完班后便继续一块去吃饭。
  因为今天闹出的事情,三人心情都不好,裴知聿和迟野要了瓶茅台,林染也点了瓶葡萄酒。
  裴知聿抓着酒杯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酒,酒过三巡,他还是忍不住攥着拳头小声:
  “窝囊……真他妈窝囊……”
  “……我一个接诊医生不在场逃过一劫,反而让早早她们被打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用拳头猛一锤桌面,裴知聿眼中布满血丝。
  “唉……”
  林染叹了口气,少见地没有再与对方斗嘴。
  “我之前听学长学姐说过医闹的事儿还不相信,总觉得医生和患者明明是共同对抗病魔的战友,怎么可能会搞得内部兵刃相接,对此还蛮不理解……现在才知道还是我阅历太浅薄。”
  “刚来实习就碰上这种事,搞得我现在真的开始有点怀疑我学医的意义。”林染摇摇头,“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背后一地鸡毛唉……”
  “其实我从下午就一直在想。”裴知聿放下酒杯,左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是不是真的是我在当时的接诊、手术还有术后监测复查过程中有什么纰漏……是不是我再仔细、再认真一点,患者就真的不会去世了……”
  裴知聿说着,声音逐渐哑了下去,眼眶也跟着红了。
  “大脑本身就是极其精密的器官。”迟野道,“脑外科手术并发症后遗症本就极多,何况患者是因突发应激性心脏病去世,与脑部手术无关,这场手术换谁来做结果都一样。”
  “……”
  又沉默地吃了一会,裴知聿看向林染:
  “你中午……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
  夹葱烧武昌鱼的手一滞,林染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爸。”
  裴知聿疑惑:“你爸?”
  “嗯。”林染徐徐,“我爸爸从小就对我很好很好,对我几乎有求必应,在我记忆里就没有他没答应过我的事。”
  “……但是后来我妈病了,家里急需用钱,我爸就跟着他的朋友们出国做深海采矿工……他陆陆续续给家里寄了很多钱,我和妈妈搬了家,换了大房子,后来妈妈的病也治好了,但他……他却……”
  垂下眼睑,林染咬着下唇,声音透出哽咽,停顿良久后才轻轻:
  “——回来的只有一个骨灰盒……”
  不想被迟野和裴知聿看到自己的表情,林染侧过身,用纸巾和头发完全遮住自己的脸。
  “昨天是我父亲的忌日……爷爷奶奶已经过世,妈妈和我继父一块陪我弟弟……今年依旧只有我一个人给他扫墓。”
  放下擦干眼泪的纸巾,林染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再次意欲夺眶的泪水。
  “其实继父对我和妈妈都不差,可我就是……就是……”
  紧紧捏着双手,林染的眼圈又一次红了,她擤了擤泛红的鼻尖,垂下眼睑轻轻:
  “我不想要什么保险理赔,我只想要我爸爸回家。”
  拿着父亲寄回家的钱,她和母亲盖了房、搬了家,从小平房一路住到别墅,生活越来越好。
  最开始几年妈妈每年还会带着她一块去扫墓,带爸爸最爱喝的汾酒,可后来母亲再婚,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又有了弟弟,逐渐也就只剩下林染一个人每年雷打不动地去扫墓。
  好像所有人都在朝前走,不断地朝前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爸爸忘了——如果她也不记得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再记得他,记得那个会把她架在肩膀上,笑着逗她叫她小公主的男人。
  “……我为什么会那样,就是因为我不希望傅明朗成为下一个我的父亲,更不希望关柔成为下一个我。”
  裴知聿跟迟野对视一眼,刚准备出言安慰,林染却已经一挥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擦去眼角的一点湿痕,神色重归如常,粲然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不用跟我道歉。本身我们医护工作者就无权干涉患者的隐私,下午的确是我莽撞了。”
  “不说了。”林染举杯,“去他妈的医学,去她妈的理想……咱先喝!”
  心中郁闷,裴知聿跟林染后半场几乎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地往下灌,等三人九点多出酒楼的时候,二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如果不是迟野最后制止了他们再吆喝服务员继续加酒,二人早就成了两滩烂泥。
  给裴知聿的现女友打了个电话,让她把裴知聿接走后,看着趴在餐桌上一会哭一会笑的林染,迟野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把她送回学校宿舍。
  “……呜——爸,你不要走好不好……染染不想要什么赔偿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块……”
  隔着外套架着醉得稀里糊涂的林染朝酒楼外走,迟野一边皱眉,在心里暗想等明天对方清醒了,必须得好好批评教育她,给她上安全知识讲座,一边面对着排到二三十位的打车软件少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
  “真不愧是游总,刚才拿下国家项目的招标,一出马就又谈下这么牛逼的项目,背书到手,上市也十拿九稳,真是大手笔啊!”
  “瞧你那说的……游总的目光可能只局限在这么小的方寸之地么?这必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咱游总肯定有着包完一整条产业链,甚至进军国外市场的宏图大志啊。”
  “哈哈哈……怪不得游总德扑和斯诺克玩得溜,这博弈论思想摆在这儿呢。咱啊就等着游总打开北美市场后做大做强,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喝口汤咯~”
  “不要半场开香槟。”
  在一众小老板的簇拥中走下楚宴酒楼二楼,并没有被周围人虚与委蛇的溜须拍马吹得飘飘然,游鸣将手插在西裤裤兜,神色淡然。
  “什么时候步子都不能迈得太大,当心赴前车之鉴。”
  “当然,那当然,还是游总高瞻远瞩,考虑得够周到……今后这项目还要游总多多费心了!”大腹便便的男人谄媚一笑。
  “只要是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说到做到,当然了……前提是您也是诚心想做这笔买卖,而不是想着偷偷在背后捅刀子。”
  游鸣抬眸,并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他虽笑着,眼锋却锐利如刃,洞若观火,仿佛能看清对方内心的一切想法。
  “毕竟合作讲究的是共赢,而不是俱焚不是么?”
  “……是是是……那当然,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被游鸣的眼神吓得一怔,男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额上冷汗涔涔,甚至不知不觉间后背的衬衫都已被冷汗沁湿。
  “那就好。”
  收回望向对方的目光,游鸣微微一笑,仿佛刚刚语带机锋的人不是自己。
  游鸣主动朝对方伸手,脸上笑容灿烂。
  “那么邹先生——合作愉快。”
  送走了这群酒饱饭足后高谈阔论国家政治经济形势,却从裙摆效应聊到罗裙之下,嚷嚷着要去夜.总.会的男人,游鸣转过身,看着在酒楼门口另一侧树后站着的迟野。
  “迟大夫,您可不像是会躲着我的人。”
  见游鸣走上前,迟野依旧搀着在说醉话的林染没说话,他以为对方会和自己说些什么,或是又再进行一通冷嘲热讽。
  可游鸣的目光只是在他扶着林染的手上停了停,就重新收了回去。
  “……喝酒了?”
  “嗯。”
  “又叫不到车?”
  “是。”迟野顿了顿,“聚餐,她喝多了,送她回学校。”
  “哈……”游鸣眉梢微挑,“那看来我还真是禄马交驰司机命啊,每次见到您都这样,要不是知道是巧合,我还真要觉得您每天都在跟踪我呢。”
  “……”
  迟野不语,游鸣打了个电话,不一会那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就被私家司机开到了餐厅门口。
  把林染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在把她交给她的室友们时,迟野叮嘱:
  “她心情不太好,有时间麻烦你们安慰她一下。”
  “啊……”
  接到电话下楼来接林染的室友一怔,尔后点点头。
  “……哦哦,好的。”
  “不用再麻烦。”
  把林染送回了宿舍,迟野看向游鸣:
  “我赶末班车回医院。”
  看着校园昏黄灯光下眉目冷冽而风流的男人,游鸣眼锋微沉。
  “迟大夫就这么喜欢每次用完我就甩?”
  “……”
  迟野刚要说话,却发现衣袖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红,抬手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方才在医院里制服医闹的男人时,手掌被玻璃碴划除了一道不小的血口子。
  迟野皱眉,刚想着拿纸随便包着,回医院后再处理,却发现游鸣已然从科大小卖部走出,手上多了盒创可贴和棉签碘伏。
  “谢谢。”
  “免了。”游鸣瞥迟野一眼,“我这个人心眼又小又记仇,不喜欢接别人口是心非的口头支票。”
  “那你想要什么?”
  “……真想知道?”
  轻笑一声,游鸣往前迈了一步,注视着迟野镀着层浅橘色暖光的漆黑眼瞳。
  隔着咫尺的距离,二人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淡淡的酒味和熟悉的心跳。
  最终还是游鸣先收回了目光。
  “这样吧。”游鸣扯了扯唇角,“当初分手的时候没机会好好坐在一块聊聊,既然今天有缘又碰上了,那迟大夫不如就找个地方陪我聊聊,咱们也算和平分手。”
  “好。”
  送迟野回医院后,游鸣站在天台上抽烟等他处理完伤口上来。
  十来分钟后,见迟野走了过来,游鸣吸了口手里的烟,扬眉:
  “心情不好?”
  “嗯。”
  “怎么伤的?”
  “医闹。”
  说完这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二人默默无语,迟野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和游鸣一样的黄鹤楼,把它叼在嘴里。
  发现自己忘记带打火机上来,迟野侧头向背靠着天台栏杆的游鸣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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