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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鸣说着欺身上前,隔着不过咫尺的距离含笑看着迟野。
见迟野没躲,他伸手摸上他左眼下那点极小、极浅的红痣。
迟野拂开对方的手,和游鸣拉开距离。
“你有小孩。”
“……呵。”
游鸣冷笑,目光如深潭般幽寒。
“我怎么不知道,说地下情刺激的迟医生什么时候道德感这么高了?”
游鸣正要再张嘴,却瞥见对方刚刚拂开他的手时,戴在他左手中指上那枚已经褪色的戒指,彻底失神松了手。
“抱歉。”
转身离开时,迟野轻声:
“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有亿点点口是心非而已捏笑鼠_(:з」∠)_
第69章 食堂
“……脑出血点位于右颞底部深面, 血肿集中于中颅窝底,出血量大于50毫升……还好手术及时,血肿清除顺利, 否则再拖下去随时有发生小脑幕切迹疝的可能,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一周后,给老人做完右颞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和侧脑室穿刺引流术, 术后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 周鸿卓面露赞许:
“小迟, 你这次判断的很准确, 下决断也很及时,刚刚手术台上牵拉下刀电凝处理,发现小动脉出血叫林染配合去叫血库调血也很果决, 很值得表扬。”
“谢谢主任。”迟野说, “我等会把凝血块样送去检验科,后期也会叮嘱患者进行DSA复查,密切注意术后康复情况。”
换下洗手服,返回科室办公室的路上, 迟野顿了下。
“其实我一开始还以为您不会接手。”
周鸿卓笑了。
“你是觉得老师年纪大了,在医院混久成老油条了, 不会接手这种有麻烦家属的病患吧。”
迟野没说话, 周鸿卓哈哈一笑, 摇摇头。
“哈哈……哎, 你这孩子有时候真是挺有意思的, 对人情世故门儿清, 也会为了达成目的伪装成任何模样。心思比明镜通透, 但骨子里终究傲得很, 不涉及自己目标的时候, 从来不屑于对别人说谎,也不会把自己的野心藏着掖着。”
“其实呢,你初来咱们济和,我虽然表面上挂着你老师的名头,但也的确没什么好教给你的,以你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老师一点护犊的私心,其实早就可以做主刀了。”
走到迟野的办公室内,周鸿卓停下脚步笑着看向他,眼里全然是老师对学生的欣赏。
“无论是临床还是科研,你都足够优秀,只是公立三甲医院嘛……要晋职称,资历还是要熬一熬的。”
“谢谢。”迟野点头,“您说的我知道。”
见迟野办公桌后书架上摆着的一排《中华神经外科杂志》《中华医学杂志》《生物工程学报》《中国公共卫生》《神经外科杂志》《医学前沿》等一系列中外医学期刊杂志,又瞥见他办公桌左上角放着的一本夹着书签的《千金要方》和几本中医书,周鸿卓惊讶。
“……看过?”
“嗯。”迟野点头。
“大医精诚。”
周鸿卓只知道迟野在美国读书在附属医院实习的时候待过急诊,当过全科医生,所以每次开病情研讨会的时候对病情的分析才比旁人更系统全面,能从人体循环系统的角度思考,没想到他居然除了西医连中医都有所涉猎,心里对这个优秀的学生更是另眼相看。
“……嗯。”周鸿卓点点头。
“我们虽然学的是西医,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医学是相通的,多看点总是好的。”
“我很欣慰有你这样的学生……毫不夸张的讲,你的确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
周鸿卓抬头看着迟野,笑道:
“肯吃苦,有能力,有魄力,顾大局又有野心。”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对患者精诚的仁心。”
“其实你之前猜得也没错。”
周鸿卓仰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日内瓦宣言》。
“我最开始听林染那丫头咋咋呼呼跑过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过犹豫的。毕竟我们医生的职责虽然是救死扶伤,可经过一些是是非非……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就拿我们院里来说,也不是没有医闹导致吊销行医执照的先例。”
“人在这种大环境里待久了,很容易会产生得过且过的想法。”周鸿卓缓缓,看向迟野笑道,“所以这更加体现了像你们这样没被污染的新鲜血液的重要性。”
“不说这些了……”
见话题有些沉重,周鸿卓摆摆手,旋即转移了话题。
“小迟啊,我知道你家里的一些情况,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回国,或者说即便回国又为什么会回江城,不留在北京总部发展。”
迟野一滞。
夏长霞的现任丈夫,也就是迟野的继父不光是州内最大私人医院的院长,同时还是某跨国生物制药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只要他愿意和夏长霞打好关系留在美国,就能手指头都不用动就拥有普通人哪怕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荣华富贵,站在他在国内一辈子也几乎不可能够站到的高度。
“我父母的东西和我没有关系。”迟野淡淡。
“至于回江城,这里是我的故乡,我外婆葬在这里,而且——”
迟野一顿,半晌后才道:
“……这里有我很多的回忆。”
“你说的这些都太空了,你年纪轻轻的,离落叶归根还早得很呢。”
听了迟野的话,周鸿卓却摇摇头,忽而又了然一笑。
“你说的回忆……是因为女朋友在这里吧?”
“……”
见迟野抿唇不语,眼底神色风云涌动,周鸿卓上前拍了拍迟野的肩膀。
“年轻人嘛,能理解……而且你这个年纪也是该好好谈场恋爱,事业爱情双丰收才更好嘛。”
“别看裴知聿那小子玩世不恭好像蛮不靠谱,但我有时候也羡慕他活得通透、豁达。让你跟他做搭档,也是因为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性格却刚好相反,能够取长补短。”
“个人有个人的三观跟活法,这些东西判不出什么是非对错,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
说完这句话,周鸿卓正色。
“风花雪月谈完,也该聊聊正事。”
“今年的十大杰出青年评选开始了,你待会下班别忘了去人事科拿下表格,平时有空也多搞搞科研,还有最麻烦的课题立项跟新技术推广,为未来晋副高早做准备。”
迟野应声。
“好,谢谢您提醒。”
“主任。”
周鸿卓又拍了拍迟野的肩膀转身欲走,瞥见对方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迟野皱眉。
“——您的手?”
“没事。”见迟野盯着他的左手,周鸿卓不着痕迹地把左手背到身后,“这段时间大手术做多了,没休息好而已,这周末睡两觉就好了。”
“您真的没事么?”
见迟野依旧眉头紧锁不依不饶的追问,周鸿卓神色轻松地摆摆手。
“……虽然有时候病人背后开玩笑会说我们叫他们戒烟,自己却一天就抽小半包,医者难自医,可咱们做大夫的,还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清楚吗?”
“年纪大了,精力也跟不上,心脑血管疾病的概率也跟着上来了,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力不从心呐……看来今后下班了除了带孙子,也要多锻炼锻炼,向你们年轻人看齐呐。”
*
下午,迟野跟裴知聿一块回住院部巡房。
“我听说咱们院今年的杰出青年申报又开始了……咱们科的名额是又给你了吧?”
“嗯。”
裴知聿啧啧两声,朝迟野竖起大拇指。
“啧啧……不愧是我兄弟,真牛逼。”
社会不像学校,同事之间多多少少有竞争关系,手术机会、培训评奖、课题项目、出国进修……桩桩件件都需要争取。
迟野虽然年纪不大还是初来乍到,可他的履历实在太过耀眼,所以自从他三个月前来到济和开始,基本上每一次的评奖评优就不存在没有他的份的情况,而且还经常独占鳌头。甚至连这次医院和工业园谈项目的活也落到他头上,简直什么好东西都能上去掺和两下,一个临床医生“僭越”到碰总务科的活,树大招风,怎么可能不招人记恨?
只是大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就算心有不爽,高低顾及自己的文化人风骨不会摆在明面上。而且全科室都知道裴知聿和他关系好,就算是给太子当伴读借着名头狐假虎威,也最多只敢背后骂他两句“天杀的哈佛高材生,不好好留在漂亮国,非要跑回国来跟他们抢这三瓜两枣的,国内的就业市场就是被这种人卷成麻花的,简直有病”,不敢舞到正主面前。
“估计这几天我打喷嚏的次数会更多了。”
“哈哈哈……”
被迟野的冷幽默逗笑了,裴知聿揽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那是他们小人之心了,没想到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提前抱大腿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呐~”
“……11床,傅明朗——怎么又是你?”
病房内,见11床手臂上纹着两条青龙的男人上周才好不容易出院,这周居然头上伤得更重的重新住了进来,林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颅内出血、脑挫裂、脑损伤,身上还有枪伤……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反复受这么重的伤!?”
“他……”
坐在病床旁的女友关柔犹豫了一下,紧紧咬住下唇。
“……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会三天两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古代连年征战沙场!武替也不会这样啊!”
面对这样不爱惜自己生命的患者,林染既急又气。
“不是,”关柔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盖住她的小半眼球,温柔似水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男人,“……比这还要危险。”
见自己肺都快气炸了,长发齐腰的漂亮女人却从始至终都握着新婚丈夫的手,轻手轻脚地帮他掖了掖被角,看向一副地痞流氓像的男人的目光中满是甜蜜。
林染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怒火,刚又要冲上去跟关柔再多说两句,迟野和裴知聿却已进了病房,把她拽了出去。
“你刚刚在干什么呢?”裴知聿皱眉,“你不知道患者伤得很重,术后需要静养吗?”
“……我就是不明白,他明明有这么温柔漂亮又爱他的老婆,我也和他说过无数次了,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反复受这么重的伤!!!”
楼梯间,林染怒吼,胸腔激烈地起伏。
裴知聿表情严肃:“那是患者隐私。”
“看他那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这还用说吗!?”林染怒火中烧,“他那副模样,不是打流的还能是干什么的?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找点正经工作养活老婆父母不行吗?”
“裴知聿说得对。”迟野沉声,“我们无权过问患者的私事。”
“……”
长久的沉默后,林染红了眼眶。
“……好,我就知道……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心比天高自命不凡,只顾着自己耍威风,从来不考虑亲人的感受!”
扔下这句话,林染便一抹眼角,摔门而去。
“我刚刚有说什么重话吗?”
查完房,回办公室的路上,裴知聿也还在为刚刚的争执生气。
“……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每次她说我一堆,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经期不调天天亲戚拜访呢?和个炸药桶似的碰都碰不得。”
见身边的迟野不说话,裴知聿眉毛一挑:
“你评评理,我跟她到底谁是师兄谁是师妹啊?”
迟野依旧不语,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任由裴知聿絮絮叨叨。
他跟林染吵架也不是头一遭,两个人就像猫见了狗似的,天天拌嘴咬一嘴毛,每每吵完还都要分别来找他评理,迟野早就习惯了。
迟野沉声:“她还小。”
“……都二十二了还小什么小?”裴知聿眉头又一皱,语气极其不满,“有的人在她这个年纪都当妈了!”
见迟野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说话,裴知聿唠叨完一路气也消了大半,却是摇头。
“唉,真就只有你忍得了这丫头的臭脾气……刚好她没男朋友你也没女朋友的,干脆你俩凑一对得了。”
说到末了,瞥神色如常的迟野一眼,裴知聿没忘记忿忿补了句:
“……重色轻友!”
“……”
*
今天依旧是迟野跟裴知聿值夜班,下午下班的时候裴知聿被马厅长叫走例行开“思想教育批.斗大会”去了,因此迟野便一人去食堂吃晚饭。
迟野去食堂的时候正巧赶上吃饭高峰,不大的职工食堂被坐得满满当当,他便干脆端着餐盘去隔壁患者食堂找位置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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