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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从来没听李渊和提到过,史长生还有把握经手活体交易。高风险买卖。
不过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热衷于从孤儿少女身上发横财。
如果下游客户提出要求,并能给出令她满意的价位,偶尔担几次风险,也不失为拓宽业务范围的革新。
一些台账的备注栏,体现出运输工具的型号和标志、性能、交接人员信息等内容,这或许是因为下游买家的特殊要求。
何千在筛选出的条目中找到了几个坐标位置。
夜幕降临,何千忘记了开灯。
黑漆漆的宿舍内,只剩全息屏幽幽发光。
饱和的工作量让她双眼异常酸涩。她只是拿着缓解疲劳的药水,一直滴进眼睛,不愿稍歇。
何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工作热情了。
这无关花狸子给的报酬是多是少,只是扑朔迷离的真相,被血淋淋撕开的触感,让她神经兴奋。
备注中格式要求严格,比如:白色中巴l带冷库l有特殊标志(附图)l弗洛斯山脉布莱恩峡谷东侧l伊迪尔(男,中等身材,隶属克莱德猎犬营地)代为交接。
弗洛斯山脉横亘南北交界线,绵延千里,地势险峻,山林阴翳。
巡逻监管需要耗费先进技术力和巨额资金,是有关当局够不着的开销。
所以从几十年之前至今,它一直都是走私的重灾区。
货品一般会在南方当地拍卖,或直接流入订购买家手中。
只能说有利有弊吧。
同样是因为地势险峻,那里也不知埋骨过多少财迷心窍的走私者。
但概率死亡是吓不退铤而走险的疯子的。何况救生设备越来越先进。
除了进账,流水中还分列了谈生意的明细。
购入品类仍是集中在时下流行的禁制药物。
相比起生意,其他信息就显得颇为细枝末节。
史长生只是个商人,复仇和清算都是赚钱路上顺带的,不能影响本职工作。
她通过酒馆做走私的联络和接头,也时不时发布一些悬赏名单,供各方互相杀戮。
清算名单中有公职和警官,有财阀和暗势力,以及临阵脱逃或良心发现的背叛者。
李渊和当然位列其中,只不过前面打了个勾,应该是已经处理掉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太害怕她,史长生对李渊和的死坚信不疑。
李渊和“死”得够彻底,没有再抛头露面。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归结成不负责任的乌龟行为。
清算名单中当然也有盲点的名字。
*
比起白婳挖到的信息,赌场那边到手的,就略显无趣。
B.M.每一票服装、布匹出入境纳税明细,从五年前至今,所有单证都被何千顺手下载了。
现在她一边飞快向下划着全息屏,一边懊恼自己到底都偷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这些税单看,柳敬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守法良民。
终于还是有点有意思的内容。
删掉了两万多条交易明细,何千找到一张没有抬头的名单。
很简洁的表格,只有五个人名。
信息少到何千想反手把它拖进回收站。
应该不是什么暗杀名单。
不同于酒馆发布的悬赏,这份名单需要人去猜。
例如第一行:加菲尔德,5%。
何秘书的职业素养相当过关。
一个不大的数字,一个简单的百分号,她能瞬间联想到某笔现金或者股份的分成。
这种可能性最大。
因为巨额利润的冰山一角,对于个人来说,都是泼天的富贵。
她将名单拖动到旁边,紧接着跳出来的,是一份附件。
同样是张表格。
排班表。
也没有抬头。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名字。但名单中那五个人的名字和值班时间被标黄了。
他们的值班时间,集中分布在晚班,深夜或者凌晨。
何千慢慢形成一个猜测。她打开暗网,将排班表上的名字随机挑出几个,搜索,以证实自己的猜测。
确实是有关当局的内部名单。
这就解释通了。
何千大致还原流程:柳敬需要捕大鱼的时候,弗洛斯山脉的运输条件显然达不到。
史长生先谈妥货款问题,南方会有人负责把“鱼”夹带在柳敬例行进口的服装原料当中,直接装船。
有关当局的薄弱环节也是柳敬瞄准的目标。
这些财阀依靠自己的渗透手段,可以轻松创造出监管缺口。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当局内部“自己人”值班的时候,让船运货物靠岸。
这样就能敷衍过验货的必要环节,保证违禁品瞒天过海,流入北方市场。
那么那些百分数,极有可能就是销售利润,或者是给“自己人”的酬劳,被算进成本的权重。
何千眯了眯眼。
这种东西要是交给警司,那值不了几个钱。
但若是捏在手里,去勒索柳敬,说不定真能让这个衣冠禽兽割块肉下来。
就像B.M.总部大楼前的那只石雕喷泉□□,能吐一地金币金元宝一样。
将名单和排班表存档,接下来,又是一堆无聊的合同和清单。
还有一堆尚未处理的邮件。
其中一些吸引了她的目光。邮件地址甚至不规范。
发件人:奥兰克里斯多雪原。
这是V城正北方的一片雪域高原,纬度临近极圈,被山脉三面包围,面积约180平方公里。
纬度高、地势高,双重因素导致那里全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融雪期,环境极其恶劣。
来自这位发件人的邮件,几乎占据了总数的六成。
根据经验,一个总裁的邮箱要是被哪位发件人填满了,那一定是集团内部极其重要的部门。
何千随机打开一封。
柳总收悉:
XXXX年XX月XX日,雪原仓库移交出库3件,编号:590213、590303、590412。编号590213处理完毕,其余2件待处理。
接收入库2件,编号590217、590504,品类划分分别为A类和D类,状态良好。
接连点开几封,都是一样的格式,像是日常的工作汇报。
这么说,柳敬在奥兰克里斯多雪原中,有一座储物仓库。
但死亡和损失会单独汇报。
平均每月有一封总结台账,供暖燃料的开销支取与剩余情况也会抄送他知悉。
柳敬似乎从不回复这些邮件。
看来B.M.会由手下专人负责对雪原下达指令。
客户下了订单,销售传达仓管,仓管根据要求挑货;重要信息给顶头上司过目。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流程。
包括食物和淡水在内的物资开销可忽略不计,所以并没有在邮件中体现。
燃料是重要的生存物资,需要单独制作台账;但违禁药品的重要性显然与燃料不相上下,其支取数据被精准汇报和送阅。
能看出柳敬对药品这一项收支的重视。
毕竟雪原支取越多,暗销到市场的份额就越少。
那是通过走私得来的“鱼”,少量多次导致供不应求的东西。
纵使有当局的“自己人”撑腰,也不能嚣张到把“鱼”一船一船的往岸上运吧。
量少利润大,东西宝贵得紧。
那么供给雪原“鱼”的货量,究竟是以什么为限值的呢?
花狸子抓起手套关门离开的背影滑过何千的思绪。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当初YYW公司名下建起的孤女院,控制活物的手段也是禁制药。
虽然没有如今这么出神入化,精准把握精神类药剂的用量。
换汤不换药。
对于一个个体来说,用药量应该严格依据体重。
如果是一个群体,估量出平均体重之后,根据雪原支取的总药量,就能算出人数。
少女的平均体重不会偏差太多。
当然会有出入,怎么可能这么精准。
算这个干嘛?
何千自嘲地笑了笑,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工作量太大,大脑疲劳,她的思维开始钻牛角尖了。
第24章
掐断和盲点的通讯,颜挈松了口气。
她重新抓起梳子,却再没有力气梳假发。
手抖个不停。
该说不说,把花老板当众怼哭是件很爽的事情。
花老板与生俱来的威压,着实令人害怕。
颜挈表面不动声色,心率早已爆表,手心滑溜溜的出汗。
色厉内荏的写照。
*
颜挈给员工放了半天假,锁上门,拉好窗帘。
门把手上挂上“暂停营业”的小木牌。
早些时候,地方警司又给她打了电话,说蒋警官要来拜访。
如果是警司寻常的户口调查、营业执照登记之类,颜挈一定非常配合。
毕竟她是个规规矩矩的守法良民。
但如果来的人是蒋警官,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算是……前女友。
警司最近追颜挈追得紧。
兴许是蒋明单方面宣布分手的事情,惊动了司局领导。
颜挈可是他们的宝贝,哪能让蒋明说踹就踹了的。
但颜挈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蒋明。
这个女人,面子上全是讨好,肚子里全是算盘。
和颜挈谈恋爱,然后全心全意骗她给警司干活。
干完活,把她一脚踹了。
就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像一次性的。
要不是盲点突然报丧,颜挈现在早就躲到不知哪里去了。
城外郊区的小旅店,也许。
行李都收拾好了,硬是没走得掉。
*
不让阳奉阴违的警官大人吃点苦头可不行。
门外,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席卷过旧街道,听着有种咬牙切齿的憎恶。
颜挈将大抱枕压在脸上,在沙发的一角蜷缩成团。
摩托熄了火,停在小照相馆门口。
颜挈烦躁得心如死灰。
她做好了等蒋明一进门,就和她同归于尽的打算。
“颜老板!颜老板!”
笃笃笃,敲门声和努力保持礼貌的大喊。
滚。
听着拍门声,颜挈险些把抱枕撕开。
她狠狠在心底痛骂。
“颜挈!开门!”叫了半天没回应,蒋明开始暴躁。
她砸着照相馆的旧制木门,大有破坏私人财物的倾向。
颜挈知道,其实蒋明也不想再和自己打照面。
一定是警司上级的任务,否则她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他爹的!”蒋明又气又急,咬着牙踹门两脚。
小照相馆里,连走动声都没有。
蒋明认定颜挈逃出去了。
于是她拔出手枪,用枪托使劲砸门锁。
力气大得就像在泄愤。
边砸边骂的声音几乎一整条街都能听到。
“颜挈你个死女同!他爹的比通缉犯还会躲!老娘亲自过来给你脸了!老娘*死你丫的!”
队长明说了,见不到人,别回司里去了。
蒋明已经决定住她店里了。
住到她回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好看看是什么原因,上次的窃听器又连接不上了。
蒋明在司里申请的这批总不好用,粘一个坏一个。
那帮家伙拿劣质品忽悠她,但蒋明人微言轻,也难和司里计较。
大概率是距离太远,无线电设备靠不住。
总不能是被颜挈发现了吧。
……应该不能吧?
古老的金属锁被枪托砸坏,蒋明一脚把门踹开了。
木门还算厚重结实,否则小照相馆今日就要门面不保。
!!!
她没走。
照相馆没有开灯。
借着自然光,蒋明看见她抱着抱枕,披头散发地蜷在沙发上。
“你……你你你没走啊……”
蒋明瞬间惊恐。
还没等颜挈把抱枕拿开,她就及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啊哈哈……颜老板……”
“滚出去。”
“……哈哈哈……颜老板……警……警司……呃……是我来给您赔罪了嘛,颜老板大人有大量,我们要不坐下谈谈……给您带了东西……”
蒋明死皮赖脸地不走,从门口搬进来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
颜挈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市面上昂贵的高档彩妆。
还有石斛燕窝之类,零零总总,加起来没个小两万拿不下来。
蒋明这家伙要是愿意为她自掏腰包,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蒋警官这是干什么?”
颜挈冷笑一声,斜靠在沙发上,眯起眼打量笑得不自然的蒋明。
“蒋警官这样来办事,办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公事……私事……呃,公事……”
蒋明局促地搓了搓手,笑容抽搐。
“颜老板……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嘛。我们……还是朋友,你我……就算多一条人脉……”
颜挈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蒋明这家伙已经开始出汗了。
看样子,上头压得还真是紧。
她刚才骂人有多嚣张,现在狼狈的丑态就有多傻。
颜挈可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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