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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昼陷落(GL百合)——乌纱乱局

时间:2025-07-16 15:42:56  作者:乌纱乱局
  “不过这两年都不用这个了。可能是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销毁。”虽然没看见,根据描述也能猜到。
  “这个呢?wc,这里有半个人泡在瓶子里。喔,烂掉了。”
  “哦——如果涉及细胞编织的话,是原材料样本吧。一般来说是给甲方观赏的。你看看有没有标识。”
  花狸子蹲下身,手电照着瓶底的一行字。
  《B级编织源皮肤样本》。
  旁边还贴着字条。由于浸水,字已经糊了:“销毁原因:保存不当。”
  “这都知道。”花狸子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涉及神经领域的一些商业化发展,我有必要了解。”
  药效上来,痛感减轻了些。
  李渊和慢慢支撑身体站起来,走到花狸子身边。
  “那一瓶是神经,从人体中溶解出来的,瓶上有外置放大镜,也就是他们当时想让我去坐镇的技术模块;那一瓶是细胞的培养分化形态,模拟人体环境,对后续融合效果的评估实验。”
  她指着报废器皿如数家珍地向花狸子介绍,思路清晰,毫不含糊。
  雪原的存储条件看来不是很好,或者从一开始制作的时候,工序就不严谨。
  这么优质的样本都变质腐烂了。
  黑暗中,花狸子看她的眼神渐渐起了异样。
  “李总……您真的不是他们的股东吗?您把我们骗过来干什么?”
  “我?”李渊和的专业解说被打断了。
  她显然不明白花老板是开玩笑还是试探。
  语气还颇为自豪:“我要是接管了他们这一块儿,人源细胞编织早就合法化了……”
  站着把钱赚了。
  
 
第40章
  仓库的恒温装置在混战中出现故障。
  楼道迅速降温,鲜血在地面凝结成粘腻的滑道。
  蒋明被迫放慢脚步。
  她已经和队伍失散了。
  颜挈在后面跟着,踢开横在地上的尸体,尝试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蒋明听见,楼道拐角处传来响动。
  她蹲下身,从一旁尸体上扒下步枪,默默上膛。
  前来堵劫的雇佣兵一露头,一颗子弹就穿透头盔,血溅满了墙壁。
  从业这么多年,蒋明第一次开杀戒。
  子弹擦出的火光照亮幽暗的楼道。
  混战中,颜挈闪到拐角蹲下身子躲着,偷偷探头看蒋明和一整个小队激战。
  她中了枪。
  子弹没能穿透高性能护甲,但强推力让她抱着枪向后倒。
  情急之下,蒋明拔开保险销,把一颗手雷扔下楼。
  瞬间,地动山摇的爆炸伴随着碎砖,雨点一般下落。
  蒋明抓着铁栏稳住重心,抬手格挡飞溅的石块。
  颜挈跑出去,伸手拽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慌不择路地往反方向跑。
  *
  杂物室。
  “呯”“哗啦”“哐”
  一人高的玻璃管子经不住接二连三的地震,终于晃了又晃,朝二人砸下去。
  花狸子眼疾手快地拉开李渊和。
  随着碰撞和破碎,腥臭的液体溅了一身,巨大的玻璃片带着水渍滑出老远。
  更多试剂架倒下了,一瞬间,酸的苦的刺激性气味翻涌,呛得人反胃。
  “怎么这么不太平?”花狸子咬牙。
  楼顶,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忽远忽近的枪声,包围着黑黢黢的房间。
  李渊和模糊的视线落在顺着浸泡液滚落出来的半具尸体上,闭眼默念一句悼词。
  让腐烂的腐烂,让该死的死。
  愿安息的永得安宁。
  *
  “颜老板!”
  通讯请求忽然亮起,花狸子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形势不明朗,大多数人走散了。”那头的颜挈气喘吁吁的,“他们人太多,撑不住。”
  “还有多少人?”
  “三个军人在信号范围内。”
  “那条子呢?”
  “条子没事。花老板,楼底下是崽子。他们说……”
  通讯那头传来枪声,信号顿了一下,被主动掐断了。
  楼底关押着小孩。
  “你留在这儿休息,我下去看看。”花狸子转头对李渊和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李渊和没接话。
  扒开她随身的战备包,取出一小支镇痛剂,脱下手套,在静脉上扎下。
  透过夜视模式,花狸子清晰地看见,她比几个月前更加干瘦的手背。
  皮肉贴着骨骼,血管异常清晰。腕骨突兀,整只手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失语。
  “带我一起吧,花老板。”李渊和重新把手套戴上,“火力都被蒋明他们吸引了。我们避开交锋,不必多照顾我。”
  李渊和戴上头盔。
  但护目镜已经碎了,视线也不清楚。
  门打开的一瞬间,极大的温差灌进破碎的护目镜。
  她才意识到恒温系统失了灵,哆嗦着缩了缩脖子。
  走廊外一片狼藉。
  靠近楼梯的地方,焦枯的断肢混着干涸的血液,内脏涂满墙面。
  尸体在碎砖石中横七竖八地堆叠,瞪着翻白的双眼看向二人。
  简直无处落脚。
  *
  地下四楼,员工宿舍。
  “让我……让我一个位置。”方恬站在暗门前面,双腿发软,乞求着门里的人。
  这平时是保洁帮他们熨衣服的地方。
  小房间里挨挨挤挤,全是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他们竭力往深处缩着,可房间容纳量已经过了饱和。
  子弹把墙面打成筛子,半块明黄色的洗脸巾泡满血水,粘在地上。断裂的水管冻成冰棍。
  坍塌的墙体、破碎的窗户,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枪响。
  阿兰死了,他们说阿兰死了。
  他们说阿兰死在实验室,脖子被生生拧断了。
  是天罚。
  方恬依旧迷信。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求……求求你们……”方恬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事,站在门口,有种与世隔绝的陌生感。
  也是,在屠宰场干活的人,平日就没几分人性。
  还指望在危难关头为她让渡利益吗?
  她不要命地想往里面挤,人群像弹力十足的皮糖,挤一下、回弹一下,拒绝着她。
  “快滚开!”门口的青年踢了她一脚,激怒地压着声音,“脚都腾空了,自己找地方躲!”
  隐形门“砰”地关上。
  无垠的恐惧啃噬着她,方恬迷茫地四下环顾。
  结冰的血水和被炸烂的墙壁,一览无余,岌岌可危。
  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方恬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堆废墟后面。
  蜷缩着尽量减小体积。
  地上的血水被她带出印记,不久就在衣上结成固体。
  “活宝,在楼道里扔炸弹。条子干活就是邋遢。”
  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句一骂,调子很脏。
  “也不怕山体坍塌,把我们都埋起来。”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骂声,硬底靴泄愤般踹向一块硬物。
  雇佣兵戴着头盔的脑袋飞出几丈开外,砰的一声落在方恬面前,又顺着冰面滑出老远。
  方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声地跳开半步。
  她害怕自己剧烈颤抖中撞到砖块,暴露行踪。
  她看见那两个人。
  精良的、价值不菲的装备,手中提着枪,防滑靴踩碎地面上新结的薄冰。
  前面一个不干不净地骂,后面一个默不作声地跟。
  后面那个女人,护目镜碎了,露出她受伤的脸。
  绷带胡乱缠着左眼,脸色白得像死人一般,神情麻木,面容憔悴。
  她们过来了,方恬不敢看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颂佛。
  说话声忽然停住了。
  她们距离她,不过两米开外。
  方恬的心脏停了摆,眼泪夺眶而出。
  阿兰被这些人杀死了。
  但她还不想死。
  “嘘——”前面的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狡黠的戏感。
  她听见人类刻意的屏息凝神。在墙壁里,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后面。
  当然还有躲在附近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不需要她刻意处理。
  恐怖与戏谑在弥漫,如同蛛丝,粘住整个楼层。
  楼上的枪声不合时宜地安静下来。
  方恬的意识断了片,大脑嗡鸣,哭出了声。
  细微的哭泣被粗暴的开门声淹没。
  一声失了智的尖叫。是方恬的同事们。
  仿佛是绝处的羊群终于见到潜藏的猎豹。
  “军爷!军爷,我们投降……我……我们回去吃官司……”
  密度饱和的人群,忽然又增大了可塑性,疯狂地向里挤压着。
  窒息、变形,尽力和她手中的那柄枪保持距离。
  “军爷……”带着哭腔的赔笑,是刚才把方恬推出门的那个青年。
  讨好破了音,像一个天赋异禀的丑角演员。
  “咳咳。”
  气温太低了。
  李渊和打了两针镇痛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寒冷。
  她等不及前面那位墨迹,不禁催促:“快点。”
  花狸子利索地拉了保险销,把手雷丢进去。
  人群又尖叫着外涌。
  门却被关上了。她的力量很大。
  把哭嚎声也一同关在门里。
  花狸子抱着李渊和扑倒,爆炸的冲击将二人震开。
  断肢与碎石四处迸飞,血雨噼里啪啦地淋下来,溅得墙上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花狸子下意识为她挡住腥臭的液体。
  带着防护手套的双手捧住李渊和的脸,传导温度,让她不要这么难受。
  方恬随着爆炸,飞了出去,撞在宿舍墙上,和碎砖一同落下,失去了意识。
  *
  地下五层。
  警报冰冷而尖锐地长鸣。
  除了爆闪的红色预警灯,这层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人?”
  耳麦中传来颜挈犹疑的询问。
  蒋明朝黑暗中开了一枪,拉着颜挈缩回掩体。
  良久,没有回敬的子弹。
  “雇佣兵都在上面。”蒋明端着枪站起身,“该死,灯在哪儿,这么黑。”
  透过夜视模式,好不容易在墙上摸到了电开关。
  蒋明踮着脚,一个一个拨开。
  回应她的却只有零星几盏。
  冰凉的铁皮隔间和黑洞洞的小窗,空气中弥散着腥臭味。
  除了爆炸偶尔引发的地震,整个地下五层无声无息。
  没有生气。
  熟悉。
  颜挈十分熟悉这种感觉。
  暗无天日的压抑,仿佛儿时稔熟得倒背如流的课文。
  现在想不起来,但稍加复习,就能只字不差地默诵。
  就像这样的熟悉。
  “是关押人的地方。”颜挈跟在蒋明身后,语气平静,“不知道有多少人,等会儿怎么出去?”
  “大头兵打怕了,大多都躲起来了。等会儿我开路。”
  蒋明回答她,把枪收起来。
  “李总那里怎么说?雪好融吗?飞机跑道清理出来没有?”她又问。
  “可以的。她有专业人手。”
  “那太好了。”蒋明叹了口气,“抓紧,你去把剩下的人联系一下。上面的事情,多拜托你那边的二位。”
  “没问题。”
  门锁熔断,蒋明用力踹开铁门。
  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不亮内部布景。
  蒋明打开探照灯。
  粗砺的地面,东一块西一块,铺着发霉打结的棉絮,青黑色斑点上布满干涸的血迹。
  小臂粗的锁链从墙壁里拖出来,差点绊蒋明一个跟头。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陈设。
  “爹的,鼠窝。呕。”颜挈踢开一碰就碎的棉絮。
  却踢到一截埋在里面的金属铁链。
  纵使穿着厚底靴子,脚趾的疼痛还是狠狠惩罚了她。
  老鼠洞里一定会有老鼠。
  探照灯亮白的光移动到角落,照在一窝吓得发白的幼鼠身上。
  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中睁不开眼。
  她们衣衫破烂,头发肮脏,身上散发出臭味。
  金属链子一端锁在脚踝上,摩擦出血印,伤口溃烂。
  蒋明看不见她们的表情。
  她们像几团橡皮泥那样,努力揉合在一起,想把自己嵌进墙角。
  除了簌簌的布料摩擦,没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蒋明蹲下身,用激光枪把铁链烫断。
  光照到的地方,她们的小腿上印着各自的编号。
  一种用特殊溶剂才能清洗掉的染色剂,就像生猪场给猪肉敲的章。
  “起来起来起来。”颜挈在一边也没闲着,不耐烦地用枪口戳小女孩的大腿。
  她想让她们给点反应。
  类人生物瞪着失焦的眼睛,被枪管推一下,就往旁边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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