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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坐了回去。
“爹的!”
颜挈一脚狠狠踹上去,小女孩苍白裸露的皮肤很快浮出一团青迹。
她显然吃了痛,但嘴巴没叫,慢吞吞地支起身子,爬起来。
她们是颜挈遇到过的最难带的一届。
第41章
“花老板,我们见到崽子了。”
信号断断续续,花狸子终于有了回应:“大概有多少?”
“不清楚,现在手里有八个。上面的情况怎么样?”
颜挈手中的铁链条碰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明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干体力活。
她用激光枪锯着门、烫脚镣链子,把还没死透的小人质交给颜挈管理。
蒋明心情不好的时候,话就很少。
*
颜挈不喜欢小孩。
为了方便,她随手捡了一根长链子,命令人质一个接一个用手握紧,串起来溜。
不听话的就踢一脚。
小孩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其实她知道,这些常年被药物控制的人,并不会不听话。
只不过有时反应比常人慢些。
*
十年之前,他们对货品的管理还没有这么极端。
比如YYW孤女院。
因为管理层尚没有途径弄到大量违禁药物。
客户也对品质比较挑剔,用多了药的,卖不出去。
后来才发现神经抑制剂对品质没什么影响。
那时绝大部分防越狱措施还停留在物理层面,被李渊和轻易找到了空子。
时代在进步嘛。
*
花狸子拖着又一具尸体,扔进碎砖堆里。
“清理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开路。你把你的人召集一下,一楼汇合。”
“砰”
一声脆响淹没了她的尾音,紧接着是耳麦那头颜挈的哀嚎:“哎哟!”
笨蛋警察刚锯开一扇门,一脚踢开,突然在门口站住。
颜挈没在意,在和花老板讲话,从背后撞了上去。
急刹追尾,坚硬的头盔给她磕了个眼冒金星。
一天天的。
干活已经很累了,还要给她整这些。
颜挈推开蒋明,差点一脚踢翻门边的铁桶。
骂声噎在嘴边没来得及吐出来。
“你爹……这都是些什么?”
凝固的红色液体中嵌入几支堵塞导管,桶壁斑斑驳驳,像菜市场用来杀鱼的装备。
升腾起的腐烂腥味透过头盔,熏得人一阵头晕。
颜挈毫不掩饰地皱了皱鼻子,抬起头,探照灯晃到房间中央。
“别管它。那是备品,等取货的。已经死了。去找别的人要紧。”
沉默许久的李渊和忽然发话,声音沙哑。
颜挈很确信她没看到这些东西,但她确凿地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渊和猜到她们在哪里。
“……李总,她们还活着。”
是蒋明的声音。
她第一次直接和李渊和对话。
络在天花板上的管子错综缠绕吊起的人,密集的针头固定着皮肤,细软管从喉部连接进体内。
体征检测设备扣在脖子上,似乎没有开着,显示屏是黑的。
她们脚踝处的编号洗了一半,留着淡淡的墨渍,头发被剃光,胸脯还有起伏。
似乎听到异常响动,其中一个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没有反应。
*
管子穿过墙角的黑色铁箱,玻璃窗口内,气泡在水里沸腾,发出不间断的嗡鸣。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人管理,提示报错的红灯间歇地闪着。
“没用的,已经出货了。那些是被摘了消化器官的。”面对蒋明的质疑,李渊和没有表现出不耐心。
她的声音却越发虚弱,三言两语地解释。
“为了保持活性,减少杂质,提高品质,做外代谢的工序。买方提货就要处理掉的。”
“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
她关了通讯。
蒋明的大脑慢速运转。
除了旁听的几课刑侦,她几乎没有接触过生物学有关的知识。
李渊和在讲什么,她听不懂。
“走吧。”
颜挈把铁链子拽了拽,“哗啦”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走了老几步,她忽然发现那傻狍子没有跟上来。
“蒋明?”
无人回应的呼喊。
她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盯着那些毫无反应的身体。
护目镜之下看不见她的表情。
皮肤还柔软,血液未干涸,不知是否还有意识,会不会痛。
她在想办法将这些人带回去。
飞机有位置,自己有余力。
*
“杀了。”颜挈站回她身边,指节敲敲她手中的枪杆。
平静而强势,一如既往地像在下达命令。
枪膛中火药爆炸的烈响撕开寂静,难得干净的房间再次溅满泥泞和腥膻。
握着铁链排长队的女孩子站在走道里,在每声枪响后,条件反射地震颤一下。
但无人哭喊,也还算乖。
“行了,走吧。”
颜挈以监督者的姿态站在她身边,波澜不惊地仿佛在看一场乏味电影。
枪声止息,她一把拽住她,转身出门。
一手牵着铁链子,一手牵着条子。
颜挈感觉自己从来没同时溜过这么多狗——一群没有智性的低等生物。
枪声传到上层,花狸子察觉到,病中解说者的心绪仿佛低落一瞬,却一如既往没有宣之于口。
花狸子扶着她靠墙坐下。
“我……联系飞行员。”李渊和发了烧,昏昏沉沉中心声愧疚。
她想帮着做些事。
*
花狸子刚想开口说什么,稍稍放松的神经猛然绷紧,掏出手枪指向身旁阴暗的走道。
昏暗中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想要逃跑。
花狸子的动作吓得他一个哆嗦。
男人下意识举起一副不省人事的躯体,挡在自己身前,用枪抵住了人质的脖子。
“别……别动,别过来!”
他的双腿抖出残影,花狸子扯了扯嘴角:“什么人?”
“研究员凯、凯宾斯,研科院奥兰学院项目专、专聘临床医学博士,有、有伦理审查文书和、和研究者资格证书,当、当局动不了我!……”
“……凯宾斯……?”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被拖腔拖调的虚弱声音打断。
李渊和扶着墙站起来,细细打量黑暗中的男人。
快被淡忘的名字和记忆深处的声音……不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轻易攒动她的心火。
李渊和没看清凯宾斯,但他看清了她。
“我还以为。”依旧带着阴阳怪气的嘲弄。
李渊和向他眯眼笑了笑。
“纳瓦尔医学院破产之后,你们——在大街上和狗抢*吃呢。别来无恙,凯宾斯主任?”
*
子弹携风贯穿了威胁者的手腕,凯宾斯惨叫一声,枪脱手飞了出去。
怀中的女童瘫软在地上,他不要命地转身就跑。
花狸子下移枪口,扣动扳机,他又是一声惨叫,跪了下去,扑倒在结冰的血水中。
痛苦的哀嚎声里,男人鼻涕眼泪糊满一脸,很快便冻了起来。
他泪眼朦胧地看见两个身影向他走来。
那个拿着枪的女人调侃他:“李总想和您叙旧,凯宾斯博士。”
“知识分子就是清高,仗着有些学术地位不爱理人——未免太过不礼貌了吧?”
*
蒋明在废墟里挖到一个崭新出土的弗雷德,头盔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煤灰,腿也被砸断了。
冻出来的鼻涕结了冰,上下牙打着架。
他接到颜挈的通讯后,让她俩找到人赶紧走,说他不拖累大伙了,举枪就要饮弹自尽。
他还说她们俩是好样的妮子,要颜挈给自己的家人带句话——
颜挈险些被感动哭了。
撞上她心情不好,骂了句快去死。
“您在哪儿?”蒋明打断了颜挈和弗雷德冷嘲热讽的交锋,“把定位开着。”
弗雷德杀红眼落了单,把一众雇佣兵逼进其中一间冷冻室。
接连不断的爆炸引起一部分山体坍塌,所有人都被埋在里面了。
好在“商业资助”的护甲不是吃素的,弗雷德背着那些雇佣兵捡回来一条命,却在乱石堆下差点冻晕过去。
为当局的飞机融出一条跑道,飞行员用多余的融雪材料清开堵塞金顶大门的积雪。
众人互相扶持着爬上平台时,恰好月至中天。
李渊和的私人飞机因为在雪地强行着陆,出了一些故障。
看来二人,连同她的飞行员,只能搭乘有关当局的航班了。
颜挈负责任地点了点人数。
铁链拖出来的小女孩,像咬着尾巴的田鼠。
有两个身体不佳,没能撑过去,一共剩了十六个;加上花狸子找到的那个,十七个。
军方拨来的九个退伍军人虽说年纪大了,但战斗经验确实不容小觑。
他们只等到了六个人。
加上弗雷德。
老兵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弗雷德已经完全残疾了。
*
蒋明想冲进去再找一找其他人,被颜挈拦住了。
雪崩。
金顶被彻底埋在了积雪下,他们也没有更多的融雪燃料。
没有联系到的队员,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虽然颜挈知道蒋明会受不了。
*
李渊和发着烧,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被一个老兵抱着。
另一个扛着同样不省人事的凯宾斯。
李渊和说给条子留个纪念,花狸子只能让人把他带了出来。
颜挈觉得李总做事还是周到,有当事人有口供,纯粹给蒋明行方便。
花狸子断后。
背着凯宾斯拖出来的那个姑娘。
途中竟然一个雇佣兵都没遇到。
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被杀光了。
拿着那些“商业资助”,送死小队也着实过了把瘾。
按照李总的指令,所有带来的违规武器全部扔在雪原。
颜挈猜测她是和库尔斯克研究院签署了什么保密协议的,否则这些看一眼就价值连城的东西……啧。
花狸子麻木地看着田鼠们排队上飞机,一个接一个。
如果不谈儿童该有的吵闹和活力,简直就像小学生春游的实地考察。
爹的,像看见十几年前的自己……智|障版。
她不记得她们那群人中,有看起来如此愚蠢清澈的货色。
时代在变,黑心商家的买卖倒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第42章
李渊和正在经历失温。
没有军医,退烧针和抗生素都胡乱用上。
花老板用几条薄毯子,把她裹成粽子一般,被安置在机舱尾部。
雪水冻住她的头发,身体僵硬,生死未卜。
退伍军人纵然粗俗,也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世非同小可。
所以不约而同地没有抽烟。
*
蒋明累坏了,躺在地上,枕着包袱,倒头就睡。
花狸子从货仓抱出一叠防寒毯,发给冻僵的小孩子。
颜挈很不要脸地先要了一条,挤着蒋明,一起裹住。
薄毯子一条接一条,兜头扔在那些小老鼠身上。
小孩子体积小,两人共用一条,空间也十分充裕。
最后的毯子盖住了一个长发女孩。
她把毯子扯下的动作拖泥带水,一直低着头。
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光洁的小腿,上面没有印编号。
个子比其她孩子都高。
花狸子的目光又落回到她身上。
防寒毯从眼前落下,方恬抬头的一瞬间,对视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抓到你了。
她失神地打了个哆嗦,知道自己被识破了。
她穿着小孩子的衣服,瘦骨嶙峋地显出骨架。
方恬用双手捧上毛毯,向花老板媚笑,尴尬而讨好。
浑身却止不住颤抖。
“我还以为我早把你埋了呢。命这么大?研究员小姐。”花狸子站在她身前,弯下腰,笑着问她。
她当然看见她了。
在她屠杀那一屋子研究员的时候,她以为方恬理所当然会死。
毕竟像她这样的废物,在爆炸中生还的概率不大。
一飞机昏昏欲睡的乘客,向她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换了身衣服就想瞒天过海?”
“——没人告诉你,你的样子看起来很早熟吗?”
爹的,数的好好的,这一个是怎么跟上来的。
颜挈愤愤地掐了一把蒋明。
警察睡得正香,嗷的一声痛醒。
“长……长官,我……我配合工作……您想让我交代什么……”方恬咽了口唾沫。
“我说过我会带你一起回去了么?”
手枪上膛的脆响让方恬应激,她反胃干呕,四肢痉挛着往墙上缩。
“柳、柳敬!是柳敬……长官。”
她吓白了脸,说话磕磕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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