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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威胁谈不上,花总。”加隆白了一眼阿曼德。
先不说阿曼德平白无故提起这个事,会不会惹毛年轻气盛的黄毛丫头。
他警司没根没据,也坐不实花璃酒馆屠杀的罪名。
“我们俩老头,不过在您面前唱唱功。这什么事儿该查,什么事儿不该查……您说是吧?”
“这功唱的是真好听呐。”花狸子把双脚搁在茶几上,“几句花言巧语,就想从我这儿空手套白狼?”
这算盘珠子都崩脸上来了。
“花总果然年轻,这讲的话……啧,”阿曼德摇摇头,“军方可是应了您的要求,派兵赴穷凶极恶之地,怎么现在翻脸不认账?”
“欸欸欸,这可不兴说。”
“啪”,玻璃茶盏扣在茶几上,花狸子皮笑肉不笑地挑眉。
“参谋长这话,被选民听见,我怕是能当下届总统。”
“什么叫军方应了我的要求,才去做本该做的事情?我,能有这么大脸?”
“呵呵,选民是喜欢您这种风格的。”阿曼德解嘲。
他们没耐心陪这个傲慢无礼的女人聊天。
于是话锋一转,直入主题:“军方只想知道花总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花狸子顿了顿,目光冰冷,扫过两个男人的脸,“当初是如何跟二位提起的?”
“警方和军方的诚意,将直接决定幻界的交易。”
“——九名退伍军人,一架老古董战机,知道的说您军警‘竭诚’——”
“——不知道的,以为军方发不起退休金,要九位老先生早点入土为安呢!”
毛丫头一张嘴是真毒,阿曼德打了一辈子官腔,没遇到过这样撕破脸的。
虽说自己理亏是实。
“花总,可不是像您说的。”阿曼德正色,“军方派出九名精锐特战,批了一架战机,实已用力不浅。”
“我等决策层召开紧急会议,认为这支势力已然足够。”
“事实证明,蒋明领导有方,战士英勇无畏,任务完成超出预料。这样的安排部署,毫无差错。”
“呵呵……”花狸子没憋住,给气笑了。
哪有这么不要脸的。
“那么——幻界诚谢军方鼎立相助,挚邀专家来我司技术部常驻……”
她将脚放下,措辞恭敬,态度傲慢。
给阿曼德开了最后的支票。
传达李渊和的意思。
花狸子不过是来传李渊和的话,毕竟幻界的正主还活着。
“……许他们派个人来,学一年时间。偷得了多少,我就给他多少。”
李渊和卧病在床,咬牙切齿地吩咐她。
不就绣花枕头里塞包草嘛,整得谁不会似的。
*
按照惯例,立大功者,封大爵。
蒋明,破格提拔。
这次的授衔仪式,场面格外热闹。
一是要表彰先进的领导干部,二是传达上面的立场。
总司大大小小五百多号警察,全被停了任务召回来,开这场表彰会。
红地毯铺满会场,宏伟的半圆形议厅,金色丝绒扎的帷幔挂满高墙。
深蓝色警服座无虚席,舞台灯打得晃人眼睛。
后排警察梗着脖子紧张地盯着主席台,想看看他们新晋的顶头上司。
那上司来得很晚,官气十足,一看就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冷。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带着极寒之地滴水成冰的寒冷。
军事化训练的体态,极为严重地体现在步伐上。
一个褶都没有的警服,在灯下反射着寒光的鹰徽。
皮带扎出肩宽腰窄的完美比例,帽檐低压,线条苍硬,不苟言笑。
她每走一步,喧哗声就矮一截。
仿佛光能制冰机,无形的重量倾轧过与会者,气体被挤出肺部,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铁面阎罗,感觉上任三天就能把手底下人管死。
这是台下各位的真实想法。
引路的小警察,敬让着她在主席台右二位坐下。
坐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桌上的茶水都没晃一晃。
无聊的司长讲无聊的废话,没人听,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从帽子看到纽扣,从名牌看到脸。
蒋明,蒋督。
年轻,不好惹。
轮到她讲话时,整场静得能听见咳嗽声。
惧怕着期待着,好奇着。
新领导站起身,行军礼。坐下。
“我,”她缓缓开口,“将总统和议会共同召开的指示会议,简单传达。”
“十年之前,警司牵头‘极昼行动’,打击拐卖与人体非法贸易,成效卓越。”
“税务、审计、军队、海关、国安等部门倾力配合,扫清非法据点,打击违规外贸,清剿禁制药物。”
“近五年来,国内的非法组织几乎销声匿迹,治安有序。这也变相导致境外黑色市场,需求居高不下,不法分子转移阵地,养蛊于外,吸血于内,走私手段层出不穷,惨案频发。”
她没念稿子。
声音像一潭死水,听不出波澜。
“不法分子锚准社会弱势群体,女性幼童依旧居于首位。”
“境外管理、绕关贩售、体制污染等措施和层出不穷的拐卖线路,让当局防不胜防。”
“此次军警联合救援行动,成功解救17名人质,获得极大成功,也重新让非法贸易事件走进大众视野,引起极大舆论效应。经国会提案、议会成稿、总统签字,重启‘极昼行动’。”
“经议会裁定,此次行动由我担任总指导,由总司督管地方。”
“外交部全权负责跨国谈判,军警派驻各类型企业,审计下驻地方执法、财管部门。”
“不计代价、不计牺牲、不计手段,凡涉及此类犯罪处置一律从严从重,查实查明、咬断咬死、不留余地。”
她身上的那些伤,隐隐作痛。
她恍惚地感受着,颜挈拿果刀一刀一刀扎进皮肉的触感。
赎罪一般、虐待一般、奖赏一般。
她不得不承认,颜老板是个极其残忍的人。
残忍到面对哀求不动声色,残忍地非要将她救赎。
她内里裹着一层紧身衣。
这是为了让血迹不洇出来,染上警服,被别人看见。
巨大的鹰徽悬在红幕中央,它不会说话。
但它的重量几乎无人能够扛起。
所谓真正代表选民的旨意的抉择,台下许多人没有经历过。
蒋明也没有。
人,在愤怒。
17个女孩从老旧战机陆续走下来的时候,人的情绪能够被感知。
不是高耸入云的写字办公楼,不是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是人。
看着电视的、叼着烟斗的、开着收音机的、织着围巾、撰着稿件的、喝着咖啡的、浇着花的……
这种愤怒让权力的心脏颤抖。
它也许可以挥霍人的容忍,但它不敢触碰他们的愤怒。
“……我们都曾向鹰徽举誓,至少它相信我们不惜生命,完成使命。军队的身后是国家,我们的身后是人民。”
“人民的愿景是天,我们是人民手中的刀。挥开混沌、惩奸除恶是我们的使命。”
与会席上,年轻的小警察悄悄擦去不经意掉下的泪水。
金钱和残酷的现实,会让人心麻木。
警察的现实尤为残酷,他们的心尤为麻木。
“那些人也曾在黑暗中祈祷过我们。”
“我们本该作为守护神降临。我们本该愧疚。”
“没有所谓荣誉,这是警察之耻。”
好在人心还没有麻木到不知廉耻。
第45章
警督不是什么大官。
这样的衔级,在总司一抓也能有一大把。
只不过她承接总统亲自批示的极昼行动,能调动的权力很大。
*
颜挈把她带到雪域之前,她以为自己见证的世界足够黑暗。
贫穷的第三世界流淌污秽,高高在上的第一世界纸醉金迷。
见到她落荒而逃的狗,对她颐指气使的人。
直到真正直面地狱。
她知道颜挈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
*
颜挈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白净的外表,流畅的言谈,瘦小的体格有一点营养不良的痕迹。
她对蒋明直言不讳。她经历过痛苦,她与常人不同。
死亡威胁、暴力管束、禁制药成瘾、求生意志逼迫下的徒劳挣扎。
她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没有神明。
那些一呼百应的、手眼通天的、腰缠万贯的、草菅人命的,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就能清算这水深火热。
李渊和。
她不感激她,她很讨厌她。
像白婳一样讨厌她,像盲点其她人一样讨厌她。
她们本该死得破破烂烂,像无知无识的牲畜一样。
她却一定要把她们抬到人的高度,让她们看清这个世界本质的运行机制。
救世主总是活在自我感动中。
*
而蒋明也成了一些人的救世主。
让本该痛苦而死的人重活一遍。
不同的是,颜挈她们有花老板,这些人一无所有。
蒋明和李渊和是不一样的人。
她被警校洗脑得更加彻底,她想让所有人平安。
所以她救人的时候不畏牺牲,做不到完美就心存愧疚。
她对人的愚爱是她最性感的地方,颜挈觉得恶心,但十分带感。
从雪域回来以后,蒋明似乎染上PTSD。
尸山血海的冲击力,比不上无辜者的葬送。
*
表彰会,蒋明去得晚,让大家等她,却真不是摆架子。
会议前夕。
颜挈逛街,开开心心地拎着一摞水果、零食和烧烤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愣了一下。
三十摄氏度的供暖设备运行着,把房间里的绿植都蒸耷拉了。
仿佛人一踏进去,嘴唇就会开裂。
沙发上有个巨大的被子蛹。
咬着棒棒糖的颜挈撂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冲进去关暖气,一骨碌把被子蛹抽得打转,滚出个半死不活的蒋明。
身上掖着冬季警服,巨厚的冲锋衣。
双颊红红的,看样子不是睡了,是热晕过去了。
颜挈扒下她的衣服,一巴掌把她扇醒,兀自迷迷糊糊的。
当她意识到身上只有件薄汗衫时,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好冷。
兴许是在雪山受了凉,也耗费太多体力,她的身体有些虚。
也或者是情绪难以解冻。
极寒已经透进骨头里,扎上根,冻得血液流经,都起冰渣子。
颜挈那一巴掌着实不轻。
蒋明抽噎着,连滚带爬地滚进被子里,哆嗦着抓起来,又紧紧包住身体。
感觉好些了。
颜挈看着她,简直气疯了,一脚实实地向被子蛹中部踹去,像踹一个大不倒翁。
“爹的,作什么死……”
一边骂着,一边继续左右开工,把她的宝贝被子扒开。
蒋明无力地抓着被子哭。窝囊的样子又让她挨了一巴掌。
“起来!起来!又……”咬牙切齿地拧着她拽起来,扔在沙发上,“又给老娘发什么疯!不许哭!把嘴闭上!”
蒋明看不清颜挈,泪水糊了一脸,哆嗦得没停过。也不知是怕,还是真冷。
“没出息的东西,你哭啊!”颜挈回身去柜子里翻手枪,上了膛,用力向她砸过去,“去死,你陪她们去死!”
手枪砸到蒋明脑袋,“啪”一声弹开,落在地上。仿佛隔断了传声媒介,一瞬间,颜挈也不骂了,安静得能听到蒋明呜咽。
她颤抖着弯腰去捡那把枪,泪水扑簌落下,在颜挈的注视下,将枪管塞进嘴里,扣了扳机。
连犹豫都没有。
咔哒一声。
颜挈提前把弹夹卸了。
她莫名其妙地从嘴里取出枪,眼神迷茫,盯着它看。
还没反应过来,颜挈已然扑上去,疯狂的、拼命的架势。
蒋明被打肿的脸于是又挨了清脆的两记。
她感觉自己的躯体已经被车轮轧烂了,血肉模糊地涂在路上,行人不知该怜悯还是恶心,都绕着她走。
她哭得胸膛发闷,被那个正在发疯的漂亮女人揪着着领口拽起来,掼下去。
漂亮女人的手攥得发抖,暴怒地殴打她,直到她蜷缩着挤进沙发下面。
那个女人仍不解气,拽出来照着肚子踹两脚。
“你就这点出息?”
钝痛在皮肉上,深深向坏死的内里扩散。她感觉自己正在被绞烂,疼得钻心。
大概不是高反后遗症。
在雪域的时候,她像一座机器一样屏蔽了所有感情,无法排解,无法抉择。
那就盲从她。
蒋明不想浪费效率,也不允许自己破溃。
被那个女人拎着坐起来,倚靠在沙发腿上,呼吸依旧乱七八糟。
房间很热,斗殴双方汗流浃背,喘得急促。
蒋明更是胸口一阵一阵发痛,绞得慌。
那个女人一手拽死她衣领,一手暴怒地指了她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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