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剂瓶开着,踢到路当中的椅子、随手乱扔的无菌服和手套。
“哇……哦。”
李渊和站在门口,发出一声还算礼貌的惊叹。
光明正大地放在狭窄实验桌上,都是些还算先进的精密仪器。
对她来说,也谈不上价值不菲。
但在大山深处,被随意摆放,确实有暴殄天物的嫌疑。
“怎么回事?知道我们来,都跑光了?”花狸子不屑,“柳鳖不养兵的吗?怕成这个样子……”
两个人就把他们吓得。
话音未落,她忽然警觉起来。
什么东西?第三排桌子下面。
猎豹听到了活物的呼吸。
细微的、颤抖的,她摆摆手,示意李渊和噤声。
花狸子拉开桌下的柜门,徒手拖出一个面白如纸的男人。
他的无菌服还穿在身上。
是个没来得及跑掉的。
他的腿在剧烈颤抖,嘴唇毫无血色,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
“饶……饶命……长官……”
他显然觉得这两位是军方的人,跪着抓住花狸子的腿。
“我……我自首……”
当局的人,大概不杀俘虏吧?
头发被揪住,花狸子照着男研究员的背踩了一脚。
清脆的骨折声。
男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断了脖子。
李渊和心下咋舌。
杀鸡都得拔毛。
花老板刀人,比杀鸡还利索。
她还没来得及评价上一句,楼梯口就传来凌乱的脚步。
脚步声很重,掺杂着急切而粗鲁的人声。
花狸子扔了尸体,竖起耳朵听。
是作战靴。
雇佣兵终于反应过来,找到她们。
反射弧够长的。
他们噼里啪啦地从楼梯口碾了下来。
花狸子一把拉住李渊和,矮身躲在长桌后面。
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一窝蜂似的冲进实验室。
领头的看见地上研究员的尸体,蹲下身探了探颈侧:“阿兰?”
瞳孔放大,没有脉搏,已经死透了。
“还是热的。后门没开,他们应该还在这儿。”他站起身,紧急下达命令,“给我搜!”
爹的,十几个人,都带着重型步枪。
花狸子悄悄数了数。
“怎么办?”耳麦里传来李渊和紧张的询问,“重步枪,防弹服挡不住的。”
“我吸引注意力,你去开门。”花狸子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还没等李渊和提出质疑,就迎着一众雇佣兵冲上去。
雇佣兵显然没料到,肇事者会突然自己扑上来。
距离太近,手中的重型枪械没有发挥空间。一瞬间队形被冲乱。
搏斗中,精密仪器碎了一地。
花狸子的激光枪劈开一条长桌。
焦黑的印痕处燃起蓝色余焰,场面瞬间寂静零点几秒。
花狸子举枪对准人群。
雇佣兵慌了,踩着身后队友的脚,连滚带爬地跑。
惨叫声中,为首的雇佣兵,在混乱里被激光枪削掉一只胳膊。
“撤退!撤退!”
他们鬼哭狼嚎地转身就跑。
队长的断臂处没有洒下几滴血,灼热的光束将皮肉都烤熟了。
空气中散发着焦臭味。
花狸子不敢生追。
激光枪耗能很快,要省着点用。
她不知道这里总共有多少兵力。
李渊和已经把后门打开了,把墙当做掩体,躲着等她。
“没受伤吧?”她问。
“没有。他们不敢开枪。不过可能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花狸子拉着李渊和,一路小跑起来。
“我们没带远射程武器。爹的,都打到这儿了,颜挈和那条子还没到?”
第39章
颜挈和蒋明显然还在路上。
花老板不该要求一架老式战机能飞多快。
当局愿意拿出来调度,说不定还有当场报废的打算。
“这……哪里有着陆点?”
透过舷窗,蒋明满眼白皑皑的。
李渊和的私人飞机都摔得不轻。
若是他们的战机迫降,显然有粉身碎骨的风险。
蒋明看了颜老板一眼:“跳吧。”
*
蒋明的跳伞明显不符合操作规程。
她和其他人一样带了武器。
也带了颜挈。
应她的要求打了个死结。
颜老板死活不敢自己蹦下去。
*
“没……没这么夸张吧。”
双脚着地之前,蒋明险些被颜老板掐死。
——她过于紧张,手脚并用地抓着蒋明不放。
高空坠落的过程中,她甚至没叫出声。
也许是吓晕了。
真的受够了,开局就是极限运动。
蒋明一把将脸着地、扑在雪地上装死的颜挈拽了起来。
护甲服的恒温系统开始运作,蒋明将伸缩爪收进包里。
九名队员也陆陆续续爬上金顶寺院的平台。
可金顶寺院已经没了。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半埋在崩落积雪中的巨大豁口。
烧焦的墙壁、半人高的白雪、众人掩饰不住的惊愕。
“她们比我们先到。”颜挈表情失落。
“没关系,也许她们已经吃瘪了。”蒋明却很乐观。
她拍拍身上的雪,背起厚重的装备,带头前进。
检测到生人入侵,临时安装的探测警报又开始尖锐鸣叫。
两个生死未卜的冒失鬼,给官方小队留下一整队高度警惕的雇佣兵,守门。
如梭的子弹从前厅飞了出来,老兵反应敏捷地扑倒在地,架枪反击。
子弹溅起积雪,受热融化的雪水在枪把上重新结成冰凌。
好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
有几个胆大的雇佣兵,爬上冻结实的雪堆占领高地,用枪掩护查看情况。
又是新一轮枪战。
轻步枪子弹虽不足以穿透护甲,打在身上却骨裂般疼。
地理位置不占优,给人当活靶子。
蒋明调整战略,扛起小炮筒,背靠着石壁消解后坐力,向前厅又来了一发。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凝雪被炸上了天,七零八落地砸了下来。
整个金顶都震颤不止,守门雇佣兵的攻势骤停。
地动山摇的余响,标志着又一场雪崩的降临。
“快!快进去!”蒋明目光上移,脸色一白。
她情急之下下了命令。
一手提枪,一手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颜挈,带头冲进金顶。
山雪铺天盖地地倾泻,震动平静之时,炸开的洞口被积雪堵死了。
蒋明来不及清点人数,在纷乱的枪声中,与扑上来的雇佣兵短兵相接。
激光枪所到之处焦黑炭化,雇佣兵穿着防弹衣的躯体瞬间爆开。
血肉飞溅,鬼哭狼嚎。
子弹擦出的火光,噼里啪啦地照亮黑暗。
混战中,雇佣兵不敢恋战,且战且退,死伤惨重。
绝大多数人心里清楚,他们在这个鬼地方给柳敬看家,是来拿工资的,不是来送死的。
*
笔直的走廊前后通透,没有多少靠得住的掩体。
回过神来的雇佣兵调头来追,边跑边开枪。
花狸子拔出手枪反击,面对防弹服却没有丝毫作用。
穿着笨重护甲的李渊和,没跑两步就体力不支了。
从耳麦中,花狸子能听到她在喘大气。
“李总!别停!”花狸子蓦然回头,发现自己甩开她一大截。
她急忙调转方向,跑回李渊和身边。
为啥老弱病残非得掺和进危险行动呢?
子弹擦着胳膊飞过去,包着护甲的软质防寒衣被划开一道发烫的豁口。
花狸子来不及顾这么多,拽着她没命地跑。
“那俩毛头手里的东西没射程,保持距离!”雇佣兵指挥发了话。
再先进的东西,被看出软肋,也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追上几步,端枪瞄准猎物,不敢近身。
走道乒乒乓乓地闪着火光,子弹将墙壁和地面击碎,溅起石块。
李渊和跑得想哭。
子弹擦着她耳根飞过去。
有一瞬间,她想让花狸子自己逃去,不要再管她了。
她是真跑不动了。
绝望的是,她连说这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喉头冒出血腥味,她眼花地看不见路,腿像灌了铅。
岌岌可危的意志力和花狸子的拖拽承受她全部动作。
如果还能活着回去,一定不能再偷懒了。
要请最好的私教、在她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高强度训练体能。
爆炸来的不是时候。
蒋明没意识到自己开了一炮,给她们制造了多大麻烦。
山体中的房屋结构剧烈晃动,李渊和没来得及叫喊,就被腾空甩出十几米开外,重重落地。
意识朦胧恢复的第一时间,是贯穿全身的痛。
内脏和骨骼被挤压变形,她吐出一口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防护甲已经消解了大半震荡,她的身体仍是不能适应。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视力。
“李总!”花狸子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反应还算快,顺着震波给了个空翻,屈膝落地,滑出好远,勉勉强强也算个软着陆。
但也够呛。
听到李渊和半哭半喊的呻吟,她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真是不走运,她的护目镜被子弹击中了。
疼得钻心。
李渊和捂着脸,血顺着护目镜的残片滴落,她一阵一阵哆嗦。
心被揪了一下,花狸子抬头看雇佣兵追来的方向。
震动显然也给了他们迎头一击。
可体力好的一些人已经爬起来了。
“怎么样?你呆着,我杀过去。”
“没、没事。”李渊和强行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跑到楼道再、再想办法。”
咽了口血,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右眼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影。
她一步一瘸,尽量快地跟着花狸子。
脚步声侵袭过来。
花狸子回头,敏捷地将李渊和扑倒在地。
一梭子弹从头顶飞了过去。花狸子拔枪回敬,打中了一个雇佣兵的脸。
他惨叫一声倒下,余众惊得收了步子。
几米开外,有扇门豁了一道缝儿。
竟然没锁上。
枪林弹雨中,花狸子不及细想,拖着筋疲力竭的李渊和闪进门去。
“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推着陈旧的红木柜子,将门抵住。
四下漆黑一片。
寂静片刻,外面,子弹毫不吝啬地向门上飞袭。钢板门在内侧显出凹痕。
还好是防弹设计。
柳敬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这么昂贵的防护措施,终有一日还是被他的敌人用上了。
花狸子绷紧了神经,握着激光枪守在门边,随时准备和破门而入的雇佣兵决一死战。
可那些人也学乖了,没有急于进一步动作。
他们对她手中的高科技依旧心存忌惮。
一时间没了动静。
雇佣兵不知是撤退了,还是想别的办法去了。
趁着喘口气的空儿,花狸子打开探照灯,蹲下身查看李渊和的伤势。
她靠桌腿半躺着,脸上糊满了血,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左眼受伤尤为严重,已经睁不开了。
“啧。”有那么一瞬间,花狸子真怕她死在这儿。
那么自己跟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我没事。”李渊和发不出声音,却重复着这句话,让她安心。
花狸子也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绷带和止痛针。
剪开老长一段,帮李渊和把左眼包了个严实,造型还颇为搞笑。
来不及加温,镇痛剂缓缓推进静脉血管,冰冷的刺激让她一阵阵发晕。
好在在镇痛剂的效力下,李渊和渐渐冷静。
她慢慢擦掉糊住脸的血迹。所幸右眼还能看清东西。
探照灯的光不算通透,四下黑黢黢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不是臭味,是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挥发试剂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李渊和皱眉。
探照灯扫在一柜子试剂上,方才的震动让年久失修的柜子橱窗大开。
玻璃器皿四分五裂,不同着色剂和中和剂混合在一起,刺鼻的酒精味在扩散。
另一侧的柜子装的是药品,也稀碎了一地。
花狸子捡起带字的残片,认出一些致幻剂和神经抑制剂的标识。
过期好久了。
花狸子来了兴趣,趁李渊和还没缓过来,转转悠悠地看了一圈。
这个房间空间挺大的,像堆放垃圾的杂物间。
坏掉的桌椅摞成一堆,角落大大小小的瓶子里还放着未及处理的腐烂标本。
“这个是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停在一堆用钉子固定住、浸泡在玻璃罐里的枝状线条。
“叉叉丫丫的,红色和蓝色。”
“是染色血管标本吧。我上学的时候见过。”李渊和看不见成品。“估计他们也得搞什么新人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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