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素来不喜这些,以后可要多了解些了,以免将来在那些避无可避的事上有失礼数。”
萧鸢点头称是,道:“阿姐今日的衣裙甚是好看。”
萧桐笑道:“你说好看,那便是真的好看。改日我让济世阁旁的布庄为你做一件。你想要什么颜色?”
萧鸢道:“多谢阿姐好意,不过不必了,酒肆里还有好几套衣裙都未曾穿过,再买未免有些浪费了。”
萧桐将手中的盒子换了一只手,见萧鸢想帮她拎过来,笑着躲开了。
萧桐望着不远处沈家的府邸,望着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宅子,喃喃道:“沈氏公子的大婚,真是热闹非凡。嫁衣想必也很是华贵吧。”
萧鸢听到这句话,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侧目询问道:“阿姐可有心仪的公子?”
萧桐不知萧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笑笑道:“暂无。阿鸢为何问起这个?”
萧鸢转过头,郑重道:“阿姐,若是哪天你看上了哪家公子,可一定要告知于我。”
萧桐看着萧鸢前所未有认真的目光,道:“当然。不仅要告知于你,还要让你帮我参详呢。到时,阿鸢可不许嫌姐姐烦啊。”
萧鸢认真道:“阿姐,到那时,我就送你最华丽的嫁衣,用颜色最好的绸缎,找全城最有名的裁缝,绣最美的凤凰图案,不会比沈家的差一分一毫。”
萧桐听完这段话,愣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反而道:“好。阿鸢,我等。”
这时,萧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轻快道:“二位萧姑娘,几日不见,没想到,我们参加喜事倒是凑到一起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萧鸢回过头,俞轻风还是佩着那把青色的长剑,笑得开朗。
萧桐颔首道:“小姐,多谢前几日对家妹的搭载之恩。”
俞轻风笑道:“萧小姐不必多礼。前几日,我与萧鸢姑娘相谈甚欢。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也很盼着能与萧鸢姑娘再见一面。”
“不料,愿望这么快就成真了。”
“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萧桐道:“萧桐。”
俞轻风也介绍道:“俞轻风。”
现在的天色不算晚,萧鸢总算能看清楚了俞轻风的脸:俞轻风生的并不难看,一身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广袖外衣,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梅花的图案。俞轻风脸的轮廓很清晰,眉间似是用朱砂画着一朵梅花的图案,红艳艳的,衬得她的脸仿佛更白了些。
萧鸢觉得,她的眼睛确实很好看,是非常清澈的深灰色,似乎时时刻刻都含着笑意。即使不笑的时候,那眼睛也微微弯着,很好看。
萧鸢向俞轻风回礼道:“俞小姐也收到了沈家的喜帖?”
俞轻风道:“俞氏和沈氏是姻亲,但是溧阳太远,所以喜帖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萧桐礼貌道:“既然我们有幸与俞小姐见面,那我们便一同前往吧。”
越走近沈氏家宅,喜庆的气味便越浓了。空气中都是鞭炮燃放后的烟雾气味,想必是上午迎亲时留下的。
一直站在门前的沈湘看到了萧鸢,有些惊奇道:“姐姐?”
萧鸢点点头,萧桐将手中的贺礼递给沈湘,道:“沈小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祝愿令兄和沈夫人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沈湘接过萧桐手中的礼盒,顽皮道:“这位想必就是……姐姐的姐姐啦!”
萧桐被逗笑了:“是,你的确可以这么叫我。”
沈湘拉着萧鸢和萧桐道:“两位姐姐,这份心意,我就先领了,请。”
萧鸢对这种喜庆的场面没有什么兴趣,见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俞轻风,也站了过去。
俞轻风看到站过来的萧鸢,惊奇道:“萧鸢姑娘,你不去和那些世家的人们打打招呼吗?怎么净往这边站?”
萧鸢转头看了俞轻风一眼,道:“俞小姐不也站在这儿吗?”
俞轻风笑了:“也对。来道贺的人不过是两面三刀,虚情假意罢了。”
“我可不上去和那些人套近乎。若是这么多人中还有一个和我想的一样,那我岂不是白白背了一个骂名?”
萧鸢不禁再次对眼前这个姑娘多了几分留意,可这段对话也终是没了下文。
萧鸢不在乎繁琐的礼节,目光细细打量着整个大堂。
萧鸢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台子上似乎放了什么东西,还有长长的丝线垂下来,有些颓然地垂着。可来客很多,挡了萧鸢的视线,当萧鸢好不容易看清台子上的东西时,却愣住了:那个台子上放着一块玉佩,可此时却已经从中间裂开,碎成了两半。
萧鸢愣住了,血液突然间涌上了头,让她有些激动。
俞轻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蹙眉轻声问道:“萧鸢姑娘,那是?”
第6章
萧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立刻穿过人群,走到台子边。
想到象征着萧家的玉佩就被这样随意地丢弃在这里,甚至还碎裂成了两半,萧鸢就感到心里一阵阵的疼痛,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可是当萧鸢镇静下来,细细去看的时候,那块玉佩上的图案并不是凤栖梧桐,而是一块沈家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不过手法显得有些粗糙,看上去并不是很会雕刻的人制作的。
可有些奇怪的是,这块玉佩比寻常的玉佩要更薄一些,表面也有些不平的坑洞。
萧鸢看到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并不是萧家的东西。可且不说雕刻的技艺怎么样,这么上好的白玉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就算是碎裂了,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在这里呢?
俞轻风注意到了萧鸢的一系列情感变化,走到萧鸢身后,看到这块碎裂的玉佩,也有些惊奇道:“这么珍贵的玉佩……萧鸢姑娘,这是你的吗?”
萧鸢摇了摇头:“不是。”
俞轻风道:“这工艺不好,想来只不过是个沈家雕刻的残次品罢了。沈家家大业大,想必不会在意几块白玉。”
萧鸢道:“这是上好的白玉,沈家竟然对此都毫不在乎。”
俞轻风道:“当然了,这在沈家眼里,不过是养鱼遛鸟一般的爱好而已。”
萧鸢有些奇怪道:“俞小姐……怎对沈家的家业如此了解?”
俞轻风道:“我的祖母在年轻时是沈家的浣女,但沈家一直对祖母和母亲尊重有加。在后来母亲嫁入俞家之后,沈家和俞家也一直互惠互利。只不过后来俞家迁至溧阳深山,离这里甚远,所以两家也就渐渐不来往了。只不过我一直和沈父沈母保持着一丝联系,所以今日沈氏公子大婚,我也前来道贺。”
萧鸢注意到,方才在沈府门前遇到俞轻风的时候,俞轻风并没有带任何贺礼。萧鸢本想问两句,可想到问这些问题未免会让对方难堪,于是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那沈家如今是一种什么状况?你……可清楚严氏?”
俞轻风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萧鸢道:“这种环境下,我不便语人是非。待沈大公子与沈少夫人礼成之后,出了这里,俞某定对萧鸢姑娘言无不尽。”
萧鸢也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沈大公子成亲的喜堂内,怎么能问出这么失礼的话,连忙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这时,成婚的仪式已经开始了,周围的宾客们也都比刚才安静了几分。
萧鸢对于繁杂的成亲流程并不感兴趣,目光却落在了严星阑的身上。
严星阑今日的穿着的确如萧桐所说,极尽华丽,红色喜服上金色的刺绣泛着淡淡的光泽。
可是,即使华丽的礼服也无法掩饰严星阑盈盈一握的身姿,她依旧显得有些清瘦。
上次会面时,萧鸢虽然只是站在远处,但也对这位严小姐的容貌有大致的了解。此时严星阑换上了红衣,竟与上次的形象有些不大一样了。
沈湘同自己说起过,严星阑曾经是个风月女子。萧鸢那时也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此时看到严星阑,纵使萧鸢已经见过她,也不由得对这张红色盖头下的面容有些期待了。
看来沈湘说的话是真的了。
这时,萧鸢听到身旁的俞轻风喃喃自语道:“这位严小姐一眼看上去就不凡啊。沈大公子真是好眼光。”
萧鸢点头,客气地祝福道:“郎才女貌,想必也定会幸福一生。”
俞轻风面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苦笑着叹息了一声:“也许……对吧。”
萧鸢感到俞轻风的表现的确有些古怪,但也终究没有过问。
沈浥今日也穿着红色的喜服,看容貌,他的确就是昨日来萧鸢的酒肆里买酒的人。他脸的轮廓的沈沂极其相似,但五官却和沈沂的有些出入。萧鸢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种差别,或许只能说他要比沈沂更灵动一些吧。沈沂看上去沉稳端庄,更严肃些,而沈浥看上去则更像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人。
如果不是知道,萧鸢恐怕要分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年长一些了。
可是,沈浥今日脸上只是一直挂着浅淡的礼貌笑意,就连夫妻对拜时,望着自己未来的妻子,也只是像待客时那般平和的目光。
倒是坐在一旁的沈夫人看上去要比两位新人都开心的多,原本就精心打扮过的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不知到底是谁在成亲。
果然,看来两人的婚姻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一场喜事下来,萧鸢只感到心里有些憋屈。原本还正是最好的年纪,可现在萧鸢就这么看一场无滋无味的喜事,难免感到有些不悦。
或许是自己印象中的父母感情总是太好了些,萧鸢看到这种情景,这种夫妻间的氛围总让萧鸢有些不适。
终于,礼成了。
几乎不知道多少人都围上前去,赞叹着什么“天作之合”,“天赐良缘”。萧桐见此情形,也走到一旁的沈湘身旁,礼貌道:“沈公子与沈少夫人真是才子佳人,萧某与妹妹还有些事,请沈湘小姐务必把这份祝福转达给沈大公子与沈少夫人。”
沈湘道:“姐姐……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萧桐道:“今日还有些私事,萧某便不久留了。而且,现在正是沈公子的洞房花烛之时,我们现在去道贺,时机未免不大合适。”
沈湘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听到这“洞房花烛”的话,脸色微微一红,但还是含着笑意道:“那好吧……姐姐,我们就过几日再见啦!”
萧桐点点头,向沈湘告别。随即又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萧鸢和俞轻风,走过去,道:“我已经去向沈湘小姐道了贺,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阿鸢,俞小姐。”
萧鸢也道:“我还想和俞小姐再攀谈几句,就不与阿姐同行了。”
萧桐道:“无妨,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就先行离开了。”
俞轻风也行礼道:“萧小姐,再会。”
萧桐点点头,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萧鸢也对俞轻风道:“俞小姐,在这里谈终有不便,我们还是出去再详谈吧。”
俞轻风笑道:“萧鸢姑娘说的和我想的刚好一样,那我们就先出去再说吧。”
两人紧随着萧桐,很快离开了沈氏家宅,街道上此时已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暮色,看上去时间已经不早了。
二人到了一个还算僻静的街角,萧鸢才又道:“俞小姐,可以解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俞轻风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颇为闲散道:“沈家原本是势力及其强大的家族,几乎整个城里的大小商铺都与沈家有着一丝利益关系,不消多说,得到利益的当然也是沈家。只不过那些小商小贩和那些店铺为了寻求一点安稳的庇护,这才纷纷选择和沈家做一笔明知道是沈家受益的买卖罢了。”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果沈家乐意,可以将城里的所有商铺全部收入囊中,而且所花的钱对于沈家而言根本称不上是多大的一笔。”
萧鸢听到“全城的商铺”这么庞大的数字,也忍不住微微一惊。自己只知道萧家曾经也是家大业大,可从来没对自己家的家业有多么深的了解。
萧鸢道:“既然沈家已经如此辉煌,那有为什么一定要娶家族势力并不雄厚的严氏长女为妻?”
纵使萧鸢已经基本确定了严星阑的身份,可面对俞轻风,萧鸢还是用了最保守的说法。
俞轻风道:“沈家实力强盛是真的,位列全城第一也是真的,可沈家人的家世基本都不大清白也是真的。”
萧鸢没想到俞轻风开口就是这么笃定的话,立刻问道:“为何这么说?”
俞轻风摇了摇头,道:“虽然沈家一直对我的祖母和母亲敬重有加,甚至连母亲的亲事都是沈氏操办的。可母亲对沈家的印象却不大好,也常常和我提起,所以我也略知一二。”
“沈氏现在的主人,沈先生和沈夫人其实也都不是什么清白之人。沈先生在娶沈夫人之前,曾经有过一位相好,我母亲还曾经见过那个女子,据母亲说也是一位容貌清秀的美人。可正是因为这位女子的容颜,沈先生也终是忘不了那位佳人。沈夫人得知之后,仗着自己的权势,将那名女子的手脚折断,让她无法行动,将其锁在沈氏的一间屋子里,活活饿死,然后让她曝尸荒野整整一年,直至尸身腐烂殆尽也无人埋葬。”
“但是,那名女子其实已经诞下了一个孩子。这么算来,那个孩子也是有沈家血脉的。可是,那名女子已经逝去了,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我也就从未听闻。”
“母亲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一直对沈家心怀芥蒂。她觉得,就算是沈夫人想要和那名女子过不去,这本就是情有可原,可既然那个女子已有了孩子,还是沈家血脉,就不应该杀了那个女子。那个孩子没有母亲,又无人照顾,怎能活的下去?这样无疑是毁了两条生命啊。”
萧鸢回想起来方才看到的沈夫人,那温柔明媚的模样,并不像能干出让人死无葬身之地这种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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