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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傀儡和怨灵的尖啸,旁边的一棵树颤动了几下,随即熊熊燃烧了起来。
“快走。”严澋煜拔出剑,“这是娄诗泠之前豢养在这里的那些傀儡和怨灵,鬼火阵只会让他们的法力陡增,原来娄诗泠布下的法力拦截已经挡不住它们了!”
话还没说完,那阵尖啸越来越近。
“我去引开它们,你们先离开!”严澋煜跃上一旁的树枝,看着逼近的傀儡,用剑在自己的手上抹了一把。一股鲜血飞溅出来,傀儡们跟着那股鲜血的方向,集体调转。
傀儡这种东西没有眼睛,除非主人给了它们明确的指示要杀某个人,否则它们辨别目标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血,哪里有血,它们就会被引向哪里。
傀儡爆发出一阵奇异的低吼,席卷过的地方几乎都带起了一阵蓝绿色的火星,不过还不足以燃起大火。
“快走!”唐楣顾不上分析严澋煜这是演哪出,一把拽起身边的一个姑娘向反方向狂奔。
萧鸢和俞轻风断后,俞轻风看了一眼傀儡和怨灵的方向:“萧鸢姑娘……严大哥他……”
“我去。”萧鸢道。
虽然严澋煜厉害,可在鬼火阵里他连主场优势都没有,追杀严阡对他而言也必然有一定的法力消耗,寡不敌众的可能性很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俞轻风道,“傀儡和怨灵我们不知道是不是牵制我们的陷阱或调虎离山的把戏。我们一旦分开,在城北人生地不熟,必然会走散,然后被程阁主逐个击破。”
“有怨灵追上来了!”俞轻风回过头,有怨灵从四面环绕过来。
这种东西和傀儡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傀儡是被缝缝补补用几张皮囊缝合起来的,而娄诗泠用作兵器的这种傀儡更大多都是丑陋的失败品,动作不灵便,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命长,哪怕被砍掉脑袋都能不死不休地再战斗几分钟。
可怨灵不一样。萧鸢不知道娄诗泠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被仇恨蒙蔽的冤魂,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而且自由意志也更强,可以以非常极端的思想主宰自己的意志,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些月湖楼的姑娘们到底哪里得罪了它们。
“唐楣!你带她们先走!”萧鸢一把抽出扇子,一道金色的利刃横扫过去。可鬼火阵里有天然的屏障,这种远程的攻击还没过去就折损大半,还达不到原本法力的一半。
“什么?!”唐楣咬牙,她的法力在这个法阵里受影响最小,可以勉强给姑娘们撑起一层屏障,她反手用刀抹掉一个从前面包抄的怨灵,“你想要我当逃兵是不是?”
“你若是还对银凤观心存一点惦念,还认我这个后人的话,就走!”萧鸢拿着扇子当剑使,倒是没有不顺手,金色的灵气纷飞,此时只有近战才是消灭它们的唯一办法。
“俞轻风,你也走!”
“有那位姑娘在,不会有事,我方才还说不让你做决定,难不成现在就食言么?”俞轻风的剑法极其漂亮,萧鸢看着她在自己余光里的样子,不由得感慨,自己的剑术简直什么都算不上。
怨灵似乎也发现她们落了单,更好欺负,一窝蜂地围过来。萧鸢不由得分心想,多亏严澋煜引开了傀儡,不然自己说不准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
突然,一支箭从远处飞来,炸起一连串法力,怨灵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萧鸢快速回过神来,和俞轻风配合,射箭的人好像已经锁定了这里,箭无虚发,双方配合。
终于,最后一个怨灵倒下了。
俞轻风的身体支撑不住,整个人喘着粗气。萧鸢摸着她的后背,轻轻给她顺气,向那支箭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跃了出来,站在树边的女子身形清瘦,一身黑色的严氏家袍,整个人张扬不羁,双眼蒙着一条白布,手里握着弓。
“严晴阳?”萧鸢看着眼前的人,客栈一别,两人再未见过了。
“萧小姐,久违。”听她的声音,似乎已经走出了失去双目的悲痛,恢复成原来那样了。
“严姑娘,鬼火阵进来容易出去难,你的身体虚弱,何必如此为难自己。”俞轻风抬头看她,那条白布可能因为刚才的精神消耗,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不佳,布条上渗出一点血。
“我们几日前就来了,只不过是恰巧被困在这里。”严晴阳哼了一声,“哪个傻子会明知道这里是鬼火阵还要进来?自寻死路。”
“你们?”萧鸢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还有谁?”
“我家小姐啊。”
“什么?!”萧鸢吃了一惊,连语调都没有控制住,“严小姐?严星阑?她为什么……”
“她不在俞氏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要去广陵。不然,我们可能……再无交集。”说到这个,严晴阳低了低头。
在俞氏。
“渴了吧,来,喝点水。”那个女子将水递到严星阑手上,“你想吃什么,说与我就是。”
“多谢……夫人。”严星阑现在精神体力都不济,只能勉强靠在榻上。
“啊……我姓孟,你唤我孟夫人就是了。”孟夫人察觉到严星阑对称呼的一些不知所措,主动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孟夫人为严星阑额头上搭了一条毛巾,“我送你回家吧。”
严星阑迟疑了:“我……”
第76章
孟夫人道:“不想回吗?”
“不……”严星阑轻轻摇头,“我生了病,不想拖累家里。”
“孩子。”孟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哪有父母会嫌自己的儿女,你现在不回去,他们肯定担心你担心得紧。”
严星阑不语,她已经习惯傀儡之毒带给自己的那种闷痛。只要不吐血,她看起来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几乎和常人无异。
“我……”严星阑迟疑了一下,“我在这里借住几日,休养片刻,便不会继续打扰了。”
“唉……你真是个倔孩子。”孟夫人叹了口气,把杯子递给她,不再说话。
五天后,傍晚,严星阑拿起剑。观察了五日,她已经基本摸清了俞氏建筑的特点。她挑了一处低矮的地方,一跃而上,离开了俞氏。
回到严氏,已经是深夜。严星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她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她刚刚跃上一处严氏的屋顶,就被什么人察觉到了,一把剑直直冲自己扫了过来。
严星阑一剑迎上它,咬牙道:“我是严星阑。”
对方顿了一下,连忙把剑收回去:“小姐?”
待两人都回到地面上,对方走近了一点,严星阑才发觉他是严子卿。
“您……为什么不走门?”严子卿看着严星阑难看的脸色,不知道她是因为傀儡之毒而身体状况不佳,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失礼而满脸愠色,低了低头。
“母亲睡下了吗?”严星阑声音也放轻。
“夫人已经歇下了,您要见她吗?”
“我深夜回来不走门,就是不愿见她。”严星阑向后山走,“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小姐,近来严氏不太平,我方才拦下您,也是担心对严氏欲行不轨。”
“我知道了,没什么。你去帮我找几副镇痛的药来,药效最好的,可以延续时间最长的。”
严子卿应下。
待他离开之后,严星阑闷闷的咳了两声,向后山走去。她没有忘记严澋煜和自己说过的布在严氏的囚魂阵损毁的事,她必须去查看阵眼有没有出问题。
囚魂阵的阵眼就在祠堂附近。祠堂旁有一间用黄符封住门的屋子以前这里是囚禁鬼魂的地方,可后来囚魂阵用鬼魂压阵的传统被废除了,但是这间屋子一直都在。
严星阑收了法力,蹙了蹙眉。囚魂阵的法力根本没有一点问题,而且一如既往的充沛,在她用法力探测时,周围的地面上甚至升腾起了一股不太明显的黑雾。
严星阑一惊,手顿时攥成了拳,后槽牙磨了磨。
这时,严子卿走过来,将一个包裹递给她:“小姐。”
严星阑抿了抿唇,道:“母亲身体还好么?”
“夫人……”严子卿迟疑了一下,“严氏对外称闭门谢客,但不知是哪些人走漏了风声,一些和严氏作对、不满严氏修异术的世家认为严氏外强中干,带人上门挑衅。”
“什么?”严星阑神色一凛,“他们敢在严氏撒野,嫌命长吗?”
“严氏许多不相干的人都遣散了。可他们或许是得知您与公子都不在,才如此猖狂。”严子卿道,“夫人不得不和那些人周旋,近来……确实有些憔悴了。”
“是哪些人?”
“我不记得这些人与严氏有什么交集,或许大多是随波逐流而来。我认识的,不过是其中一位杨氏的家主。”
“杨家……”严星阑喃喃,“我记得那个人和沈氏做过一笔客栈的生意,沈家没了,他该拿了不少利。”
“可笑。”她冷笑一声,“沉灵阁阁主明显就是要将整个江南的大小世家都收入囊中,他们不护着百姓就罢了,居然敌我不分。”
“大多修灵力的大世家现在都把矛头指向了严氏。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们难以应付。”严子卿实话实说道。
“难不成我们要摆空城计?”严星阑将手中的药再次递给严子卿,“你先帮我收着,我暂时不走。”
次日清晨。
“星阑!”言芸看到严星阑,惊讶不已,连忙跑过来,“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把我吓坏了。澋煜呢?他不和你在一起吗?”
“哥哥他……”提到严澋煜,严星阑垂下眉眼,“他在广陵。”
她又补了一句:“严阡也在。”
“严阡……”提到这个名字,言芸的眸色暗下来。
“您别担心。”严星阑道,“他不想让严阡的目标由他变成严氏,只好留在那边,他让我回来跟您报声平安,看看您的身体怎么样,让您别担心。”
“快好好休息吧。”言芸心疼地看着她,“你们受伤了吗?”
“没有。”严星阑没说实话,她今天特意涂了口脂,又上了些淡妆,脸色还算正常,可以用休息不良来解释。听到言芸这么问,她反而松了口气。
“回来和您报声平安便好,我还要回去,哥哥还等着。”
言芸还想说什么,严子卿却快步过来道:“夫人,杨老板来访,在前厅等着。”
“母亲。”严星阑扶住言芸,“我去便好。”
“你还小,去和那种人打交道做什么?”言芸还把严星阑当孩子,
“我能应付得了。我听严阡说过,您与他不知周旋了几天,多有疲惫。”
“……好……”言芸沉思片刻,拗不过严星阑,抓着她的手缓缓松开,终究还是应了下来,“那你千万小心行事,莫要伤了自己。”
到了前厅,青竹正站在门前。她很久不见严星阑,本都已经做好打算要上去抱着她痛哭流涕一番了,现在只得乖乖守在前厅。
见到严星阑,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姐……”
“嗯。”严星阑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
杨老板正端详着严氏前厅的墨玉花瓶,严星阑就走了进来。
“哟,星阑回来了?”杨老板一见严星阑,先愣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与严星阑非常熟络的样子,“前几日我来拜访,都不见人,今天可算见着了。星阑出落得越漂亮了,那沈大公子待你不错啊,我得叫一句沈少夫人啊,哈哈。”
严星阑看见对方做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听见“沈少夫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也没有要和他过不去的意思,微笑道:“杨叔叔,好久不见。您也是老当益壮,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都年过半百快要入土为安的人了,还要在这儿横叉一脚。
“星阑,今年多大年岁了?”
“二十有四。”
“沈氏也没了,打算怎么办啊。”杨老板一副和她谈心谈家事的长辈姿态,“不能守一辈子寡吧。”
严星阑笑了笑:“不劳您操心了。您这次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我想来看看严夫人身体是否安好。我听闻严先生辞世,她一个人想必打理不过来严氏。而且……”
他端详着手里的那个茶杯:“小严公子似乎是生了二心,还差点想置严夫人于死地。澋煜也在外面不回来,我过来谈些生意。”
“我想帮忙管管严家的茶叶生意,利嘛……好商量,我拿六成就好。哎……这家里也没个做主的男人,星阑,也就你能说几句有分量的话了……呃……”
话还没说完,严星阑一把抽出严子卿腰间的匕首,冰冷的剑贴在杨老板的脸侧。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念你是长辈,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严星阑嗤笑一声,“在严氏的地盘,你算什么东西?”
“杨老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关进囚魂阵,黄昏一到,你就连骨头都不剩,连血水都会被法阵吸的一滴也不剩,那个时候,你也就算真正占领严氏了。”
刀刃向他的脸颊倾斜,已经快要刺入皮肉,杨老板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严星阑收了匕首,不打算继续再为难他,转身要走:“青竹,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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