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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轻风愣了一下。褚玉烟显然不仅读懂了这句话,而且还进行了过分解读,瞪大双眼,好不容易松下去的一口气又卡在胸口。
“萧鸢你……咳咳咳咳咳咳……”褚玉烟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口唾沫呛到,咳得昏天黑地。
“……知己难寻,我与俞小姐甚是投机,对于许多事情的看法……都有许多相似之处……”萧鸢才反应以来自己说了什么,故作冷静地紧急补救。
“咳……饭?”褚玉烟说不了长句子,只说了一个字表达疑惑。
“那个……我与萧鸢姑娘约定好,如果能从这里出去,就给对方做一顿饭吃……”俞轻风察觉出了萧鸢对这件事的回避,连忙接上她的话,特别突出了一下“对方”二字。
“你还会做饭呢?”褚玉烟颇匪夷所思地看了萧鸢一眼,“平时你一个人待在酒肆,我总怕你饿死。”
“……劳你费心。”
褚玉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萧鸢和俞轻风,不时发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语气词:“啧,嘶……”
萧鸢:“……”
“各位,你们不是说到了城北那场纷争么?”
突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城北人们七嘴八舌的哭诉声几乎顿时都止住了,上百双含泪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萧鸢也看向那边。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得甚至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发带束起来,但纤细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若放在以往,大约是一位将门贵女。
“我是黎城崔氏的遗腹子。我的母亲在两年前不幸罹难。诸位,你们可知道,那场城北的霍乱起先是因为各大世家清缴傀儡师,就是制造傀儡怨灵在百姓家中作乱的人。”
“可后来,这正义之举逐渐变成了各大世家互相残杀的理由。”她声音一转,紧接着变得更加掷地有声,“我崔氏为了庇佑一方百姓,付出了不可计量的代价。”
“崔姑娘啊……”方才那个老人叹息着说,“定是佛祖保佑着你。”
崔姑娘却道:“老人家,对不住您。我不信神佛,世上人有千千万万,人人都去庙里祈愿,岂不是等到佛祖庇佑也早已过了十多年了么?”
“就如同现在这般。我们在此哭诉,不就是为了换取神佛垂青?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她说完,就走向萧鸢这边,行礼道:“崔氏崔清桃。我几近一生都在颠沛流离,可以修灵力的时间太少,法术或许入不了三位小姐的眼。但若是需要,万死不辞。”
萧鸢诧异地和俞轻风对视一眼。任谁都清楚,“万死不辞”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
俞轻风道:“崔小姐如若对阵法有所了解,可知道此阵是鬼火阵?这很危险,小姐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
崔清桃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但护一方生民百姓安定,是崔氏的祖训。我与父母虽只是一支旁系,但既然冠以此姓,就不当违背。”
“几位小姐虽为女子,但行事正直仗义。我一路跟着褚医师,褚医师身手矫健、灵力深厚,令我万分钦佩。”
褚玉烟沉吟片刻,脸上显出几分少有的严肃:“崔氏……我知道。但崔小姐,这不是博弈,不能随便拿谁的命去赌……啊!”
褚玉烟的声音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远处一片鬼火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绿色的火海顷刻之间就吞噬了所到之处的房屋和林木,像一匹肆无忌惮嗜血的猛兽。
“走!”眼见着萧鸢不打算走,俞轻风猛拉了她一把,在火焰就快要烧到二人身上时将萧鸢几乎是甩了出去。
萧鸢调整好姿势,沿着地面擦了过去,被火焰燃烧产生的浓烟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鸢姑娘,萧鸢姑娘!你没事吧?”俞轻风在众人一片惊魂未定声中跑过来,顺着她的脊背,“你差点就……就被它卷进去了你知不知道?你……你吓死我了……”
萧鸢瞥到了二人身后熊熊燃烧,甚至还有继续向这边逼近的趋势的鬼火,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没事。你保护好自己,别总想着我。”
迟早要填进去的。她想。
“你又在说什么话?”萧鸢见俞轻风又气又急,再一次沉默了片刻,回头瞥了褚玉烟一眼,见她正安慰着城北的百姓,回过头,拉过俞轻风的衣领,在她的唇角上吻了一下。
“你……我……”俞轻风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话都被这个吻尽数堵了回去。半天才道:“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萧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尘土和草木燃烧过后的灰烬,她的脸因为忙碌和奔波本来就失去了一些血色,蓝绿色的火光照进她的眼睛里,好像碎成了一池潋滟的星光。
俞轻风看着她,总感觉那双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桃花眼现在似乎带了笑意,不然为什么微微弯出一个月亮似的弧度?
“我的母亲与沉灵阁阁主师出同门,银凤观的书房里也不知放着多少关于邪法禁术的书。”
俞轻风不知道她要说什么,静静听着。
“我知道一种可以解救大量鬼魂的方法,尤其是针对娄诗泠的青玉牌。”萧鸢看向火海,“你还好吗?”
“我……”俞轻风知道萧鸢是在说什么,迟疑了一下,避重就轻地答了一句。
“还好……只是法力和元气有些损耗,几日就能休养过来。”
“所以只能我去填。”萧鸢突然转身,冲向那片火海。
“萧鸢!”她的动作轻快迅捷,几乎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所幸俞轻风不是等闲之辈,飞快地一把上前扯住她,可手腕随即传来一阵剧痛,一点力也使不上了。
“萧鸢!”她第一次觉得萧鸢跑的这么快。褚玉烟看见了这一幕,更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都疯了是不是!”
萧鸢总是比俞轻风快一步,就在俞轻风已经几乎快要和她一起跌入那片火海的那一瞬,火海瞬间熄灭。
但与此同时,俞轻风扑了个空。
第79章
周围的景物开始急剧变化,俞轻风再一次感到了跃出无方阵的那种眩晕感,整个人像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身体里受过重创的灵气来回冲撞,内脏好像都传来一阵剧痛。
“俞轻风?”再一次听到声音,就是褚玉烟在叫她。俞轻风的耳朵一直被各种嗡鸣声充斥,突然听到一个比较清晰的声音,转头去看。
“褚医师……我……”她话还没说完,流下两行鼻血。
她僵硬地用左手拿出帕子拭了拭,褚玉烟半蹲下来,给她的右手腕正了骨。
“她不会真伤你的,脱臼了而已。还疼?”褚玉烟看她一脸失魂落魄,不忍心说出什么刻薄的话。她看到眼前已经恢复宁静的城北,想起那个消失在火光里的身影,不忍地闭了闭眼。
“我先走了……”褚玉烟站起身,拍了拍俞轻风的肩膀,她的肩膀罕见的有些无力。
连俞轻风不堪重负,城北的人自然不会比她好到哪去,现在还能站的起来的就已经是有两把刷子,崔清桃剧烈地咳嗽,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手扶着树,勉强站着。
夕雾竟然还完好地站在原地,瑾兰站在她身边,竟然也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
“夕雾姐姐……这……”瑾兰看向夕雾,一双眼睛顿时噙满了泪水,“我们……我们不会死了吗?我们活着对不对?”
“嗯。”夕雾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瑾兰只当她还没有缓过神来,默默抽泣着,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褚医师,萧小姐她……”夕雾看到了跪坐在不远处的俞轻风,又看向面对着一地的人竟然也没有半分对策的褚玉烟,开口却不知如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知道……”褚玉烟眼神都没有看过来,回答的话都像自言自语。
夕雾摸了摸衣袋,拿出一枚玉佩。那块玉碎了,只剩下系着她的红绳维持着一朵冶艳的红花的造型,有的地方蒙了灰,显得脏兮兮的。
这个原本只是系在自己古琴上的装饰物,她因为喜爱,逐渐将它变成了一种情感寄托,随身携带,不料,这个简单的东西此刻居然救了自己的性命。
她没有修为,很难想象这个法阵破除时带来的法力波动会不会直接让她粉身碎骨。
“现在还能站起来的把站不起来的……”说到这里,褚玉烟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语调沉了下去,“还活着的抬起来,抬到济世阁去,我为各位医治。”
听到褚玉烟的话,还清醒这的城北百姓和月湖楼的姑娘们似乎都更加确信了自己还活着。顿时,欢呼声夹杂着哭声响彻了整个城北的上空。
人们拥抱着彼此,号啕大哭,哭自己的劫后余生,也哭那些已经葬身在此的亲人与同伴。
说罢,她抬起一个倒地不起的男子:“快点!现在是你们喜极而泣的时候?等到真正安全了,什么时候不能哭?”
夕雾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沉默着低下了头,没有拆穿她已经千疮百孔却自以为坚硬的盔甲。
人潮开始缓缓前进,人们经过俞轻风的身边,有人将目光投向她,但很少有人在意她。
金凤扇没有被鬼火吞噬,或许是因为真金不怕火炼,它依然那样光彩熠熠,连尘都没有蒙。俞轻风捡起来,把它抱在怀里。上面的凤凰图腾望着她,翅翼仿佛在刺骨的寒风里轻轻颤动。
崔清桃走过来:“小姐。”
俞轻风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可以掩盖自己失态的意思,尽量让自己显得神色如常:“崔姑娘。”
崔清桃不知道与她说些什么,只是道:“我……还是没有帮上忙……尽管我的法力可能真的填不平这个法阵……我向你,也向……那位小姐道歉。”
“不。”俞轻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人希望百姓填进这个法阵。她……更不想……”
“那位小姐……是谁?”
“银凤观萧氏的萧鸢。”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俞轻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银凤观?”崔清桃愣了一下,这个在城北曾经被传成神话的家族她听说过,行事低调但实力强悍,可不知道为什么,经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我听我的父母常常说起,他们为了肃清傀儡师和为祸人间的傀儡,也付出了许多。银凤观的先生与夫人是我儿时非常仰慕的人……他们都……”
俞轻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她笑了一下:“如果她知道有人还会这么说,会很开心……”
她笑了,就在刚刚。分离的前一分钟,她笑了。她想。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可怖的鬼火火光,但依旧那样好看。就像二人第一次好好聊天,在济世阁那间温暖的小房间里,烛火的光倒影在她的眼睛里,让她那样温柔。她讲述着自己的父母,字里行间带着说不出的情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像失神地坐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屋的篱笆外那样久,久到俞轻风感觉膝盖已经麻木,陈年旧伤似乎就快要再次爆发出来。
“你跪在这儿做什么?你不嫌冷吗?”
听到有人冲自己说话,俞轻风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褚玉烟,很惊讶她竟然再一次折了回来。
她来来回回送了一趟人,又让人们在济世阁歇下,才到了这里,此时显得更加疲惫,一双眼睛里有了血丝。
“我……”俞轻风一开口,嗓子就哑了,“我追不上她……明明……明明她就离我那样近,我也抓不住她……”她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
“你……那你已经抓不住了……”褚玉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你起来,你跪我我折寿。”
她拉了俞轻风一把,却发现俞轻风连同手腕都烫得吓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之前……有些风寒。”俞轻风现在体内的灵力极其紊乱。没有了灵力的压制,所有的热量顿时全都散发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一直刮着寒风,俞轻风恐怕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
“你……你殉情啊你……傻死了。快走走走!”褚玉烟也不知道哪里得出来这么一个结论,所幸俞轻风现在无心去纠结她说了什么。人突然站起来,所有的血液都好像涌向了头部,俞轻风一晕,直接向前倒去。
“你!”
整个幽暗的地方散发着一股幽香,有微弱的鬼火一闪一闪。
这里的暗香是什么东西娄诗泠再清楚不过了,这种东西和她当初在月湖楼内布置的一模一样,她没有办法,只能一口一口浅浅地呼吸。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听到有脚步声了,听到脚步声就能辨认出是什么人,娄诗泠磨了磨牙,可惜她被身体里异样的反应折腾地没有半分力气,根本没办法挣脱这些东西。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温柔地替她取下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即使周围只有几盏不那么明亮的鬼火灯,这种光也足够娄诗泠适应很久了。
“还好吗?”程阁主用一只手挡住她的眼睛,等到她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手。
“拜您所赐,程阁主。”娄诗泠扯出一个冷笑,“我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啊?”
“你总是这样。”程阁主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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