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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无比松快,感觉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去洗手间匆匆冲掉了手上的血迹后,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这夜漫长极了,但冯胖子并不惧怕,他没有杀胡为礼,也没有害过公馆里其他人,现在只要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最好能快点睡着,等睡醒就一定能到第二天了。
冯胖子这样想着,可事实却偏不能如他所愿,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是刚刚没有拧紧水龙头吗?
冯鹏子烦躁地皱皱眉,他并不想起身,可是那流水声却让他根本睡不着,于是在床上辗转了几轮后,他还是下床光着脚向洗手间走去。
果然,水龙头确实还开着,水已经溢出了洗手盆淌得到处都是。
冯胖子几下将水龙头拧紧,可低头时却意外地发现,洗手盆中满满的并不是清水,而是颜色很污浊的河水,而且底部的出水口好似被堵住了,水怎么都下不去。
他有些疑惑这是为什么,于是就伸手随意地掏弄了几下,可是掏出来的却是几根杂乱的水草。
冯胖子越发疑惑,他实在想不出水草是哪里来的,于是就又凑近了几分,想要把它们都掏出来,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冯胖子看到,洗手盆中的污水里倒映出的影子,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鸡头——
第22章
“啊!”他惊慌地打向水面,水里的倒影一下子就被他打散了,他背靠在洗手间的门上大口喘着气。
过了好半天,他又鬼使神差地凑到了洗手台前,往水盆里看去。
好在这次,鸡头没有再出现,浑浊的水面上映出的是他自己的倒影。冯胖子这才放心了些,他仍旧不确定地看着,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影子,越看越是入迷,越开越觉得——那好像不是自己。
怎么会不是自己呢?
那眉眼,那脸型,那鼻子明明都跟他一样,只是好似老了些,就像是……他爹。
冯胖子顿时又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再次打向水面想要后退,可这次污浊的水中却伸出了两只被泡得发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
“儿啊……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冯胖子被吓破了胆,大叫着想要撕扯开那两只手,可它们却抓得死紧死紧,从他的手臂抓到了他的脖子。
“爹!爹!”冯鹏子吓得鼻涕眼泪挂了一脸,哑着嗓子哭喊着:“不怪我,不怪我啊!我不是故意的!”
可那双从水里伸出的手,却根本不听他辩解,就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水中的倒影神情越发哀怨:“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
冯胖子感觉自己已经没法呼吸了,只能拼命摇着头:“是胡为礼……是胡为礼撺掇着我给你灌酒,骗出您的钱来做生意,我从来没想要淹死您啊!是他害的我啊!”
可任凭他怎么说,水中的那双手就是不肯放开他,反而拖着他肥胖的身子,向着污浊的水盆里拉去!
“不,不!”冯胖子扭动挣扎着,他好似听到了撞门的声音,立刻精神大震,他以为自己就可以得救了,用手死扣着洗手台的边缘。
可他的脸已经扎进了水里,污浊的水与水草立刻往他的口鼻中钻去,灭顶地绝望彻底笼罩了他。
冯胖子扒着水盆的手越来也松,泥水不断溢出淌在洗手间的地面上,身后的撞门声也越来也响。
“砰——”
聂獜撞开了冯胖子的房门,祁辞立刻向着洗手间走去,手中的玉算珠崩穿了门锁。
但里面的声音已经停了,冯胖子肥硕的身躯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趴在水盆里,整张脸都被泥水所淹没。
对于这个结果,祁辞并不意外,他也从未想过要阻止。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缓缓地脚步声,他转头透过房门向外看去,看到的就是胡昌斌的身影。
他还是抱着那只被砍过数次头的公鸡,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后,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他说了假话,所以就死了。”
祁辞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鸳鸯眸中不带温度:“说不说假话重要吗?他们都要死吧?”
说了假话的冯胖子被鸡惩罚死了,说了真话的魏承财、丽槿和宋铁匠,则死在了他们仇人的手里。
“可惜,他们都没有我想要的死法。”胡昌斌没有否认祁辞的话,只是语气中略带遗憾地说道。
是了,胡老板是死于心疾,而那些客人无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死的,都没有这种死法。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又笑了笑:“不过,还有一个呢。”
“这一个,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
王靶子躲在房间里,他不愿意去掺和外面那些人的恩怨,他只想要活着,活着走出这里。
他想这并不是件很难的事,他既没有杀胡为礼,也没有害别的什么人,至于过去的事……那实在过去太多太多年了,早该被所有人遗忘了。
王靶子这样想着,忽然有些困了,可是半梦半醒间他又觉得有些饿。
他这么个地位的人,被请到贺三老爷的寿宴上,也着实没敢放开了胆子吃东西,这会夜深了也感觉到饿了。
他不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只惦记着能踏踏实实地喝口白粥。
王靶子越睡越迷糊,他好似真的闻到了那热腾腾的粥米香,面前出现了口大锅,里面滚着莹白的软糯的米粒。
“喝粥了……”
是谁在说话?那声音他实在觉得熟悉,又怎么都想不出来是谁。
“爹,喝粥了……”
王靶子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贺家华丽的公馆房间,而是简陋透风的草棚,他明明不会说话的儿子,此刻却端着一碗热粥,在喊他“爹”。
王靶子立刻吓得后退,可眨眼间面前的儿子的头就变成了鸡头,张嘴发出的也是公鸡的啼叫。
“喔——”
就像是它的脑袋,被砍下时那垂死的叫声。
“不,我不喝!”王靶子伸手打翻了鸡头儿子端来的粥,可他又很快盛了一碗新的,端到了王靶子的面前。
“爹,喝粥了……”
王靶子又打翻了,儿子又盛,再打翻,再盛……
如此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他终于筋疲力尽,崩溃地将鸡头儿子递来的粥碗,一把向远去扔去。
“我说了不喝,不喝!你听不到吗!”
鸡头儿子的动作顿了顿,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因为王靶子的举动而感到无措。
王靶子看着他那样子,又害怕又是难过,正想着说几句软话,把这鸡头儿子劝退时,却不料对方突然暴起,那极为瘦弱的胳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他的头直接摁进了滚烫的粥里。
“啊!”王靶子被烫的大叫,没防备就灌进了好几口热粥,他正以为自己会被烫死在这锅里时,却觉得压在他身上的力气消失了。
王靶子立刻从锅里挣扎起来,却发现鸡儿子、大锅、茅草屋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公馆的房间里,只有嘴里还没有咽干净的热粥,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
王靶子被吓得魂不守舍,下意识地就向离开这间屋子,可是他刚跑到房门前,就突然感觉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他整个人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像是只虾子般佝偻着身子,向着门外拱去。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可是白沫与黑血却一起涌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吐在地毯上。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胡昌斌,明明只跟他有一面之缘,却让王靶子生出了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胡昌斌看着他,弯下腰来,他怀里公鸡的眼睛也在看着他:“爹,粥好不好喝?”
王靶子浑身一震,更为痛苦地吐着血,却根本无法回答他的话。
“当年你把下了药的粥喂给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难受的……幸亏大爷他救了我。”
王靶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他起先是惊恐,但是惊恐褪去后剩下的只有嘲讽的笑:“赫赫赫……”
胡昌斌看着他那模样,十分厌恶地皱皱眉:“你笑什么?”
王靶子使劲喘了几口气,不知又吐了多少黑血,才终于挤出了句话:“他……救了你……”
“你以为……是谁给我出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胡昌斌察觉到了什么,他本能地想要逃避,又想要知道,一把拽着王靶子的衣领:“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他!”王靶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黑血,说出来的话同样带着剧毒:“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说你……又哑又傻,养大了也白白浪费粮食,不如一包耗子药送走!”
“不可能!”胡昌斌将他用力推到地上,大声质问着:“那他又为什么把我从坟场捡回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靶子被这么一摔,眼睛鼻子里也流出黑血来,“或许是他那时候还年轻……良心发现了。”
“……又或许……你对他有什么用……”
“你又在说假话!”胡昌斌摇着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王靶子说的话,将怀里的公鸡使劲往他面前送:“你一定又在说假话,是你害死了大爷,这会还要骗我!”
王靶子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眼神已经发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次我可……没有骗你……”
“我没有害过他,他害了那么多人……分明就是被……厉鬼索命……”
“你胡说,你胡说!”胡昌斌对王靶子又打又拽,可这次王靶子却再没了反应,死在了他当年害亲生儿子的那剂鼠药上。
最后一位可能害死胡为礼的人也死了,死法却并不是心疾,王靶子也不是害死胡为礼的人。
胡昌斌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经受了巨大的打击,失神地靠在墙边,口中还喃喃自语着:“不可能,是他说谎……是大爷救了我,把我养大……”
“一定有人害了他……一定是我没有找到对的人!”
说着他抱起怀里的公鸡,就要向着公馆的大门跑去,可却觉得腿上一痛,当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祁辞手中把弄着两枚青玉算珠,与聂獜站在二楼的围栏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除了冷淡外,还多了一丝怜悯。
“为了这么个人报仇,你让执妖寄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是不值。”
胡昌斌几次想要爬起,但又摔倒在地,手中仍旧不肯松开那只公鸡。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养大的我,我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他哪里算是死的不明不白?”祁辞叹了口气,带着聂獜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今晚被你聚在这里的人,都害了人的性命,也都有可怜之处。”
“可他胡为礼呢?”
“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害了那么多人,又是为了什么?”
“要我说,王靶子死前那话也没什么错,若说胡为礼是被人害死的,倒不如说是因果报应罢了。”
“因果报应?”胡昌斌抱着怀里的公鸡,挣扎着爬起来,仰望着高处的祁辞,忽然笑了:“祁家大少爷,你跟我说因果报应?”
祁辞皱皱眉,他察觉到胡昌斌的异样,走到他面前逼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的可就多了,”胡昌斌歪倒在地,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账本,扔到祁辞的面前:“祁大少爷,祁老板,你以为这上面记得都是什么?”
“你以为,我身上的执妖是谁给的?”
第23章
聂獜弯腰将账本捡起来,送到了祁辞的手上,祁辞翻看几眼后眉头越皱越紧。
上面不仅有他曾经看过的,裴八跟胡老板的往来,还有贺三老爷等人,他们各个都在胡家的米粮店里每月购入大量货物。
“这些都是什么?”
祁辞拿着账本,俯身逼问着胡昌斌。
胡昌斌望着他,沙哑地说道:“我大爷九年前就被寄生成了临亡者,你猜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祁辞眼瞳微微震动,他从不知竟然有人被执妖寄生后,能够活九年的。
胡昌斌压低了声音,每一句话却都敲震在祁辞的身上:“他们要取走什么东西,我不许破坏大爷的尸体,所以他们表面安抚住了我实际上却去调包,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
“而这账本上的东西,就是——”
“砰!”
聂獜一把拉开了祁辞,子弹击碎了玻璃窗,擦着祁辞的衣角,直直地打入了胡昌斌的脑袋,顿时血花飞溅。
他的身体噗通倒地,大公鸡执妖也从他的怀里逃脱,却被聂獜一把掐住了脖子,发出尖锐的啼叫。
祁辞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趴到胡昌斌的身边,想要去听他最后的话:“你说的他们!还有给你执妖的人,究竟是谁?”
可胡昌斌的目光已经涣散,鲜血从他的脑侧流出,他张着嘴努力想要说出什么,最后却只是说出了三个字:“祁……祁……祁……”
然后就彻底没了气息。
祁辞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胡昌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指向已经足够明确了。
祁家与执妖的渊源无比复杂,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到如今祁家能与执妖打交道的人,就只剩了他与表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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