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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獜没有问是什么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什么都听大少爷的……只要不是对你有害的事。”
“放心,这件事肯定对我不会有坏处。”祁辞微微眯起了鸳鸯眸,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手扯过了聂獜的衣领。
聂獜随即顺从地俯下身子,任由祁辞扯着,下一刻祁辞就已经咬上了聂獜的下巴。
那样的力道并不算太重,牙齿在他的皮肤上,反复研磨着,留下重叠交错的齿痕。
那样似痛非痛的感觉,实在太过磨人,聂獜锢在祁辞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终是忍不住想要低头去吻祁辞,却不想被祁辞的手指抵住了唇。
漆黑的眼眸隐隐转向兽类的狭长,聂獜定定地望着祁辞,目光中压抑着翻涌。
“上次在那洞窟中,你看到煞兽幼体的时候,是动了杀心吧?”
聂獜没有回答,但祁辞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答案,抬眸逼问道:“你以为杀了它,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情了?”
聂獜还是没有说话,祁辞却一改刚刚的强势,双手环住了聂獜的脖颈,整个人柔软地贴了上去。
他像是在叹息:“可若是你杀了它,之后的一切还是发生了呢?”
“那样二十年后,你要我去依靠谁?”
聂獜忽地想到了,当年祁辞第一次来到深渊之中,单薄的后背爬满血色的尸花,抛却尊严地求生。
若是那时候没有自己,若是那时候……
他揽在祁辞腰畔的手再次猛地收紧,他不敢继续做那样的设想,再不顾祁辞的阻拦,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祁辞见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刺激聂獜,只是攀着他结实的后背,似承受不住着激烈的□□般,轻轻地拍打着。
但这样的举动被,却让聂獜眸中的兽性越发浓重,直吻得祁辞气息混乱断续,才堪堪停下来,却仍旧将人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如此一耽误,眼看着月上中天,两人才按照上次路子,摸索进城西的小巷子中,依着跟冯管家的约定,轻轻地叩击了那玉器铺子的门板六次。
夜晚安静极了,祁辞与聂獜敲门过后,就在原地等候,隔着那薄薄的门板,他们都能听到里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里面露出的却是他们熟悉的面容,侍女阿帛。
祁辞略一皱眉,阿帛见到他们倒是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如之前在冯家时那样,冷淡地侧身请他们进去:“两位随我来吧,时候快到了。”
祁辞与聂獜对视一眼,他们反正是不怕冯管家动什么手脚的,这趟也只为了真相而来。
于是他们就坦然地走了进去,却不想刚一进门,阿帛就又送上了两件带着兜帽的黑袍:“今日人多眼杂,请两位换上吧。”
“人多?”祁辞听到这两个字眼,登时询问道:“已经来了多少人?”
阿帛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照旧捧着那黑袍,站在那里。
祁辞也不纠结这个,略一侧脸让聂獜接过袍子,帮自己披在身上,然后继续问道:“今晚所有来的人,都要穿这袍子吗?”
这次阿帛如实地回答道:“不想被人知道身份的,就会穿。”
祁辞没想为难她什么,阿帛见两人换好袍子后,就照旧在前头提着灯,引着两人向里面走去。
正如之前祁辞和聂獜在房顶上看到的那样,这一片宅子虽然从外头看十分不起眼,但实际却规模颇大。
只是之前他们见院子上蒙了网布,以为秘密藏在那里,却没想到阿帛带着他们绕过几间屋子后,竟沿着青石暗道,向地下走去。
这冯管家也当真是心思缜密,明面上推出个遮遮掩掩的院子叫人疑心,实则在地下另辟蹊径。
他们沿着那地下的甬道又走了大约半刻钟后,终于来到了间略宽敞些的石室,石室的尽头又设一暗门,站在此处,已经能够听到暗门背后传来人声。
“今日所来之人,都在那里了,两位请便吧。”阿帛将他们带到此处,也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
祁辞看着她那昏暗的灯火中,与记忆绢人越来越相似的面容,忍不住还是出声提醒道:“阿帛姑娘。”
“日后切记不要去秦城。”
阿帛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片刻之后说道:“秦城是哪里?”
“若是无事,我自然不会去秦城的。”
祁辞听后,直觉这里有什么关窍,又试探着说道:“此事与性命相关,便是有什么事,你也一定要推托掉。”
阿帛被他这没由来的话,弄得越发疑惑,但见祁辞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淡淡地点点头:“多谢提醒,只要管家不叫我去,我必然不会去的。”
“你这话说的……”祁辞倒有些意外她这样顽固的回答,忍不住问道:“都说是性命相关了,若是那冯管家叫你去,你还要去?”
“会的,”阿帛点了点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低细细的,却异常坚定:“我们的命都是管家救回来的,无论他让我们去做什么,我们都会去做。”
祁辞听她这么说,一时间无言,阿帛也没有再耽误下去,转身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聂獜的手按在了祁辞的肩上,祁辞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要走的路,自己与阿帛也并不熟悉,对方却是没什么道理,因为他这么个外人的三言两语,改变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现在……他们自己,还有太多没有完成的事,实在顾不上那么多。
祁辞点了点头,就跟聂獜推开了石室尽头的那扇门——
昏暗的火光从门缝中映了进来,门后的一切却让祁辞愣了愣,就像是他们在深渊中幻境里所看到的那样,迎面而来的是环绕在四周的高大石壁,每一面石壁上都开凿着佛窟,里面安放着各色佛像。
这几百几千尊佛像,却没有一尊是完整的,有如他们之前所见的,脖颈上生出千条手臂的,有无端多了数个头颅,沿着胸膛一直生长到双腿上的,有该雕腿处雕了手头,该雕手头处却雕了腿脚的……
它们就这样在密密麻麻的佛窟中,被昏暗的油灯照映着,不见半分佛性,反而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石壁的下方,开凿出了层层台阶,此刻正如阿帛所说,台阶上分散坐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都用兜帽遮住了面容。
而台阶的尽头则是一方石台,冯管家就那样毫无遮掩地站在石台之上,与他们商议着什么。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袍人,祁辞恰能看到他大半个下巴,竟是与之前冯家那位三老爷颇为相似。
“那执妖吸取我生命的速度更快了,这次只坚持了八天。”
穿着黑袍的人们闻言,纷纷侧头议论着,冯管家就那么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他的身后缓缓地浮出了尊多手无头的佛像。
那就是他的执妖,名为“着象”,虽然不知是因什么而生的,但它却能够根据冯管家自己,或是想要袭击之人的心绪,幻化出幻象。
这等执妖若是为人所用,自然颇有威力,但——冯管家并不是星监,他现在完全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在供养这个执妖。
祁辞眯眯眼睛,想到了自己看到的煞兽幼体……也许冯管家并不是单纯在用自己的命,供养这执妖。
“你还是莫要着急,反正如今一时间于你性命也无碍,我们再满满想办法就是。”一南方口音的老者,出声劝慰着冯管家。
那口音……竟是让祁辞想到了佤朗村的人。
看样子,他就是当初在佤朗村收到信的人了。
“不只是他,”聂獜适时地在祁辞耳边提醒道,他们两个为了避免被大多人关注,所以只坐在了上方偏僻的台阶上,离那些黑袍人还有一段距离,但聂獜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跟那个老头一起的,四五个人都有佤朗的口音。”
“都有?”祁辞的心跳几乎顿了一拍,那也就是说……各家星监跟这件事的牵扯,要比他想得多得多。
借着,又有个带着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开口嘲讽道:“冯管家要是不那么贪心去坑货偏钱,这命耗得也没有那么块。”
是了,到这里祁辞哪里还会看不出,之前玉菩萨那事,九成九就是出自冯管家之手,他先利用执妖给人制造幻境,将人逼疯后,又上门暗示对方要请菩萨。
接着回到平漠,在抽签时动手脚,不让对方进冯家请菩萨。最后等到来人惶恐难安之时,再出现将玉菩萨高价卖给那些人。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赚钱得好办法,只不过就像那东北口音的人说的那样,冯管家这般利用执妖,更加速了执妖对他生命力的吸取。
冯管家被戳穿后,却不见半点心虚,反而坦然又嘲讽说道:“我若不去这般赚钱,如何能够供得起众位得开销?”
那些黑袍人顿时又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能出声反驳的。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冯管家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了执妖,还有续命的法子,就要还给他们钱财。
这时候,忽然又有一身穿黑袍的人开口了,只是在他发出声音的刹那,祁辞定定地愣住了,他甚至都几乎无法去注意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是云川的口音,而且即使因为年岁不同,而声线有些变化,但祁辞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表老爷。
无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翻涌起伏,他像是怎么都抓不住一根浮木,只能任由那些杂乱的思绪,将他几乎溺死。
还好,聂獜及时发现了祁辞的异样,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仿佛给了祁辞一丝喘息的机会,可紧接着他就听到,表老爷问道:“那只煞兽怎么样了?”
煞兽——
这里的煞兽当然说的不是现在的聂獜,而是那只幼体煞兽,过去的聂獜。
“它还是老样子,生长的实在太慢了,我能从它身上抽取的生命力也很有限。”提到这个冯管家如实地回答着,却隐瞒了遇到成体煞兽聂獜的事。
“把它放出来看看吧,你也到了该续命的时候了。”
祁辞用力反握住聂獜的手,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而站在方台中央的冯管家,也只是无言地望着表老爷,神情中带着抗拒的意思:“我若是不想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表老爷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如今不过刚到中年,行走起来没有半点苍老的意思,几步走到了冯管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冯管家苍白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自从我被你蛊惑,就已经是你们手中的棋子了。”
表老爷声音镇定地反驳道:“当日是你自己选择的,如今又何必怨我蛊惑?”
冯管家看着他,许久没有再说话,然后转过身去,一步步走上台阶取下了一尊头颅分外膨大的玉佛像,双手高举过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腥臭的尸油味顿时弥漫在整个石室中,然后冯管家又推倒了旁边的烛台,火苗接触到尸油的瞬间,就猛烈燃烧起来。
与祁辞召唤聂獜进入深渊不同,那些火焰如锁链般向下延伸着,直到互相交错束缚成网,然后生生将那小小一团还是幼体的煞兽,拖扯出来。
祁辞几乎已经坐不住了,青玉珠串死死地勒进他的掌心,但聂獜却还一直握着他的手,牵扯着他最后的理智。
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他们好不容易才离当年的真相这样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去打断这一切。
幼体的煞兽完全没有聂獜后来的那般凶猛,兴许是因为被封锁太久,且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被抽取生命力,它显得虚弱极了。
即使被火焰锁链这样拖拽着,也只是疲惫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冷漠地看向周围的人。
“还是没法长大吗?”表老爷走到了小煞兽身边,隔着火焰查看它的情况,像是叹息般摇摇头。
就当冯管家以为他失望放弃时,却不料表老爷突然又说道:“你来吸取它的生命吧,这一次我寻到了个新的法子,想要在你们身上试试。”
“新的法子?”冯管家皱眉看着他,抗拒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你确定会有用吗?前几次不也是这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表老爷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却忽然充满了蛊惑感,祁辞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
当初,他因为尸花的事,去寻求表老爷的帮助时,对方好似也是这样同他说话的。
冯管家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他身后那悬浮的无头多手菩萨,也变得越来越大,几十只玉色的手,伸向那被火焰包裹着的小煞兽,开始通过火焰锁链强行吸取它的生命。
祁辞被聂獜死死地按在原地,他几次想要冲上去,却无法挣脱聂獜的束缚。
“我还好好的在这里,它不会有事的。”聂獜从黑袍之下伸出手,环抱住祁辞,他的手臂是那样结实又温暖,可看向台阶上黑袍人们的目光,却彻底冷了下去。
对于过去的事,他早已不曾记得。被祁辞吸取生命,他心甘情愿,但被这些人利用,可就不一样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表老爷从黑袍之下,不知取出了一瓶什么,然后他开始环绕着方台踱步,将手中的液体一点点围绕小煞兽与冯管家,倒了下去。
就在液体彻底闭环成圈的那一瞬,冯管家身后的执妖“着象”突然爆涨数倍,它的身躯挤压在满是佛窟的石壁上,原本应是虚体,此刻却几乎将石壁撞塌!
而被火焰束缚的小煞兽,也终于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嚎叫,它睁开双眼怒视着所有的人。
“不能再等下去了,它……你会出事的!”祁辞不顾聂獜的阻拦,站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冲下台阶。
可站在方台上的表老爷,却突然发出一声爆斥:“好了!已经足够了!不要继续吸下去了!”
可是冯管家却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他身后的执妖着象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身躯不仅撞碎了石壁,眼看着就要撞到石壁的穹顶。
而它那无数只玉手也像是失去了控制般,开始肆意生长舞动着,甚至将好几个黑袍人从台阶上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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