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海玻璃(近代现代)——时升

时间:2025-07-17 07:33:12  作者:时升
  商沉釉怔了瞬,默然垂眸。
  “看着我。”江沅声贴紧额头,将他的脸庞蹭回来,“不喜欢我喊你Chio先生,是不是?”
  “……嗯。”他眼睫低敛,“没关系。”
  江沅声勾唇,再次逗他:“没关系?可是你看起来好委屈哦,倒像是被欺负了。”
  闻言,商沉釉却是静了片刻,一言不发。
  怎么了?
  那双灰瞳唯有沉寂,江沅声应声看去,意识到对方竟有些失神。再仔细察看,眼尾薄红,甚至多了道浅淡的水痕。
  “你……”江沅声感到疑惑,蹙起眉,“你为什么在哭?”
  灰瞳渐渐地黯下去,商沉釉无言直视他,某种被长久压抑着的痛苦浮出表面,在眉宇间一点一点染上哀色。
  哀色深重,却偏偏依旧在尽力压抑,不忍惊动外物。
  “Cherry,”商沉釉吐字的语气愈发地轻,几近嘶哑呓语,“……是你在哭。”
  这滴泪不属于我,而属于你。可是你却感觉不到,仿佛真的在由衷笑着,无意责难我。
  我难逃其咎,我罪无可恕。
  *
  不知是多久后,江沅声得以入睡。他沉沉地陷进梦里,依稀嗅到拂来的暖调柚香。
  梦中长出柚枝般的纹,投下浅淡的影子,虚描他的唇,却不敢真的触碰,像画作中一处克制压抑的留白。
  影子稍纵即逝,好似神经幻觉,唯有耳畔捕捉到零星低语,呢喃他的名字,一如曾经无数次重复忏悔词。
  “声声……江沅声。”
  字字藏着情绪,痛苦,或庆幸,江沅声分辨不清,并为此不满。他本能地侧翻过去,迷糊的抱住香气的源头,十指叩在那处的月要间。
  对方倏然一滞。
  抱住的地带,肩脊随之变得僵直,似是胆怯,却难以退开。直到很久后,江沅声得到一个迟疑的回抱,才放下心,完全埋进对方怀中。
  他满意地蹭了蹭脸颊,再次安然深眠。
  等彻底醒来,是在十七个小时后。
  鲜少睡得这样久,江沅声仿佛经历一场宿醉,躯体绵软,额中传来阵阵闷痛。他抱着枕头环视周遭,只觉恍如隔世。
  他此刻已不在Chios岛,而在赛文斯提港的常居楼中。
  双眼迷蒙,他向外走,窗中落下倒影,照出他凌乱散开的发丝,和久睡后的红眼尾。
  离窗更近些,一道修直的人影与他的重合,沉默地凝望他。
  “商沉釉?”江沅声揉了下眼,确认式地问。
  “是我。”
  商沉釉从窗沿侧身,露出哑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下身质感偏软的西裤,裤摆隐没在柔光下。
  西裤下的双腿交支叠放,一旁的圆桌上搁了只水杯,尚且冒着白汽。稍后商沉釉抬手,杯子推过去,示意:“温水,过来喝一点。”
  江沅声迟缓地点头,看他一会,才提步走过去,问:“你在这里等我,不去工作了么?”
  问完,他喝着水一边察觉到,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
  “我申请了长期休假。”商沉釉望着他,直到水杯见底,他接过杯子,攥回掌中。
  休假?江沅声抿了抿唇上水迹,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杯壁被无声敲了敲,商沉釉垂眸,语调平缓地解释:“威利的冬季很长,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待到初春。”
  “啊……”江沅声睁大眼,“对,是我提出想去威利的,在昨晚。”
  居然真的忘掉了。
  “嗯。”商沉釉对此并不介意,神态如常地抬眸,目光在江沅声的唇间逡巡一次,水杯在他指间旋了半圈,“还要喝水么?”
  江沅声摇头。
  于是杯子再次回到圆桌上,他们说定了,继续休整半日。等第二日,从赛文斯提港出发,乘坐轻型机飞越北海。
  威利确实在降雪,厚的白色涌向大地。
  由于纬度较高,整个国度的冬日氛围是举世突出的浓郁。又偏偏,冬季有别于春夏秋,愈是酝酿浓郁,便愈是冷肃,像极了某个人。
  所谓‘北原’,则是在威利北部。
  帕斯劳家族有处弃用的旧庄园,庄园往西去,有大片大片的寒带森林,地图上的名字是“Skadilocate”,意为‘冬日女神所在之地’。
  因为读音偏复杂,少时的江沅声初学威利语,感到有点难办,习惯简称那里为“北原”。
  对此,商沉釉并未忘记,至今在沿用他的习惯。
  他们在北原外的石堡旁下机,落地时,积雪已足淹没膝盖。又上了一辆雪橇马车,被载着往北原的深处快速掠去。
  入林途中,很快跟上几辆护送的卫车,和他们保持固定距离。
  “那是什么,驯鹿?”
  江沅声从围巾里抬头,向商沉釉询问。他的目光越过料峭风雪,示意远处移动着的黑影。
  “是。”商沉釉乜了一瞬,又回望他,“想去那边看么?”
  “当然。”江沅声弯起眼,眸底碎光闪烁,“可是距离有点远,你可不可以喊那群鹿过来这边?”
  商沉釉极浅地笑了下:“好。”
  “真的?”江沅声产生兴趣,“你要怎么做?”
  话落,商沉釉随手拨了则通话,很快有辆卫车跟近,有男卫单独下了车,手上拿着狭长的革皮包裹。
  包裹打开,竟是一支小型猎i枪。
  “他怎么……”江沅声吃了一惊,下意识要阻止。可下一秒,扳机扣动,却并没有子弹响,而是划破空气的哨声。
  很快,林中传来嘈杂的回应,驯鹿们被吸引,从远方飞奔来。
  江沅声恍然回神,不过十几秒,庞大的鹿群由远及近,在雪地现形,又踢踏着腿疾行跑开,向四面八方去,不断发出交错如雷的啼鸣。
  奔腾的鹿群犹如棕色海,忽有一抹白色混入其中,激得雪粒高溅。江沅声却忘了闭眼,讶异地发出低呼,被商沉釉揽入怀里挡雪。
  “Snowflake!”江沅声兴奋地拽住商沉釉,“Shardpt,你看见了么?是Snowflake!”
  Snowflake,极其罕见的白色驯鹿,自然基因随机组合的偶然结晶。在野鹿成群的Skadilocate仅此一只,象征冬日女神的稀有眷顾。
  商沉釉勾唇,温和地低眸,看他的画家难得找回天真。
  是啊,Snowflake,指引命运庇护你。
  他俯身低语,得到对方双眸晶莹的回视。风声刮得殷切,江沅声没听清那句呢喃,笑着问他:“你说什么?”
  风声四处呼号,如孩童欢唱。雪橇马车飞驰,追着鹿群不断往前。
  很久后,寒意渐渐被驱散,他们抵达森林的心脏地带,前方矗立一座极高的尖顶灰塔。
  江沅声跳下车梯,踩着长靴踏上雪地,弯腰,垂下双手攒了一团雪球。
  他攥紧雪球捏一捏,等开始融化沁水时,就踮脚抛出去,兀自追着雪球快步前行。
  商沉釉跟随在后,棕黑发丝沾满霜白,宽大的风衣染了湿气,寒意侵蚀,然而眉眼间的冷冽却消失无踪。
  也不知从何时起,再难从那双眸中窥见曾经戾气,哪怕戾气并未真正消失。
  或许是在自寻痛苦,但这样才是对的,他想。
  我做对了么,声声……
  并未宣之于口的呓语,江沅声莫名有所觉,步调蓦然慢下来,回头看身后的人。
  有那么一刹,他错觉目睹少时的商沉釉,天性寡言的少年习惯独行,孤身穿越冗长的凛冬,仿佛离群的狮子。
  不过倏忽,少年在步伐间长大,眉目染上倦色,积压,淀在灰眼瞳里,长久默然地,注视着他,仍被那漫漫雪色淹没。
  江沅声怔了怔,某些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绪悄然苏醒,又很快,情绪褪去,令他霎时惊醒,眉目弯弯地恢复笑容。
  彼此对视一秒,江沅声再次攒起雪球,心血来潮似的喊话:“哥哥,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商沉釉应声驻足,立在他一步之遥处,眸光柔和地凝望他:“好。”
  江沅声狡黠眯眼,轻巧地抛了抛雪球:“你闭上眼,我来向后扔小球,在它的落地方向躲藏。之后你来找我,找到后我就认输。”
  征得了允许,游戏开始,商沉釉温驯地阖上眸,雪球飞出的轨迹却出乎意料。
  抛球的人才不管规则,往回飞跑,跨越那一步之遥,扑落对方的怀里,仰头自愿认了输:
  “Shardpt,你找到我了么?”
  灰眸倏然睁开,雪停了。
 
 
第56章 56 “我生病了。”
  再之后,冬季的威利依旧阴沉,难得一见晴日。
  到第七个冷雨天,黄昏,江沅声搬离旧庄园暂居的小楼,随商沉釉乘坐长轿车,入住一处崭新的庭院式住宅。
  是低调的三层别墅,装潢舒适典雅。车子驶入院门时,几名修理工在清理花园梯池下的冻层,偶尔彼此低语交流。
  江沅声一向畏寒,进了玄关就飞快丢掉绒芯外套,跑到壁炉下,摊开双手感触温暖,呼出白白的雾。
  商沉釉神情平淡,从后侧缓步走近,躬身为他摘掉围巾,整理鬓边被压乱的发丝。
  “别动。”江沅声忽然出声,捉住他修长干燥的手。
  指尖停滞,弯屈着向回蜷缩。商沉釉自认冒犯逾越,低声说一句‘抱歉’,却在下一秒,手指被摁下去。
  江沅声将他的掌心抬高,笼罩在自己耳朵上:“就在这里停一分钟,让我取暖。”
  商沉釉顿了半瞬,垂眸答“好”,纵容对方随意捏着指尖。
  江沅声仰头,眨着黑眼睛回望他:“时间还早,今晚可以让我来安排么?”
  “嗯。”商沉釉颔首,一贯不拒绝他任何提议。
  像是最听话的优等生。江沅声笑,放过对方被捏至浅粉的十指,弯着眼试探:“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呢,柚子同学。”
  “请声声提示我。”商沉釉虚心认错,眉目驯顺。
  江沅声轻易就得逞,觉得满意,摆出师者姿态,眸底却笑意更深:“可是你过分聪明,给提示就算作弊了吧。”
  “我很抱歉。”商沉釉极浅地勾了下唇,灰瞳温柔注视,“怎样才不算作弊?”
  “态度真积极,是想拿满分么?”江沅声踮脚,揉了揉他的后颈。
  “是。”商沉釉神色虔诚,眸底压抑极深的祈盼,“我求之不得。”
  “现在迟了。”江沅声踮脚,轻轻吻他额心,眉眼顾盼飞扬,“判97分,扣掉3分,1分是因为你没有主动吻我,剩余2分是因为……”
  “因为什么。”商沉釉格外在意,求知若渴似的低声追问。
  “因为某人忘了,今天是谁的生日。”江沅声笑,“我的柚子29岁了。”
  商沉釉倏然停下,灰瞳失去焦点,难得泛起情绪波澜。
  29岁,更可爱了。江沅声想。
  “忘了也没关系,‘时间还早’。”江沅声重复关键词,笑盈盈地屈指,攀过他的肩,“再给你次机会换取生日礼物,你要珍惜。”
  “好……”
  商沉釉抵近,将鼻尖埋进他耳下细嗅,眉骨蹭上两粒红痣:“我会珍惜。”
  珍惜。奇特的华语词,念得人喉头泛热。
  随后唇齿相衔,生怯、压抑的情绪再翻汹流,丝藻般滑向八方,相纠缠、相杂糅,甘苦涩香爬遍舌根,彼此吞噬了,又吞噬呼吸。
  “声声、江沅声……”
  被喊的人先融化,惶惶呜咽。脸氤红,唇更是。触觉视觉紊乱,他攥起暖光,望见滚沸,来不及察觉其中荒谬,已沦为荒谬的二分之一。
  他的丈夫是另外二分之一,是疯子,是嚼烂树根的坏狗。
  江沅声不住下坠,坠向柔软的沙发软枕,掌陷进去,心脏却失重,变作难逃的无根浮木。木的枝向下伸,海在间隔里,潮不断来回倒溯。
  “商、停下……唔!”
  央求的哭颤然崩裂,潮声哗然,怦地卷高烟花似的亮线。天光悄然黑了,只留灰瞳猩红闪烁,仰望他,又倒映他,糊了一大层黏白晕光。
  下坠的人终于落地,精疲力竭蜷在柔软里,伴着疲惫入眠。
  “礼物很好。”商沉釉弯唇,露出猎饱后的眉目乖敛,“声声,晚安。”
  *
  晚安,好简单的词,原来也可作安定剂。
  旧记忆的无数帧,江沅声曾冷眼旁观,看自己服下药,再辗转,直到意识晕厥,躯壳停摆。
  睡觉都艰难的人,无论如何也不算正常。
  而今荏苒,在威利的时间足够久,久到睡眠障碍痊愈,久到创伤平复,久到失踪的‘当事人江某之子’被舆论遗忘,可以安全现身。
  立春那日的凌晨,江沅声久违地听见铃响,接听到一则电话。
  来电人也在意料之外,是他的师姐祝文,悲恸地告诉他,他们的老师沈秉文在上个月突发心衰,已到弥留之际。
  背景声嘈杂一片,最清晰的那道男声,是梁印星在颤抖地哀哭,夹杂着虚弱的咳嗽。
  噩耗突如其来,江沅声沉默短短几秒,随即他抽离了情绪,温声与祝文道‘节哀’,并承诺自己会尽快赶去华国。
  祝文答他“好”,迟疑片刻,最后又提醒道:“大概在上周,老师他意外得知了你的手伤由来,至今难以释怀,不愿见那个人。”
  “咔哒”,手机挂断,那些话点到为止,明显是华国约定俗成的,对他人尊严的仁慈照顾。
  江沅声攥着手机,抬头望向近处沉默的影子,斟酌着确认:“你听见了么,Shardpt……”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