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海玻璃(近代现代)——时升

时间:2025-07-17 07:33:12  作者:时升
  后侧腰骨被桌沿磕得闷响,沈尤澜的笑容被撞碎了,垂眸看他,而后又渐渐沉默下去,露出眼瞳深处的黯色,和一点病态空洞的浅笑。
  “我感到很抱歉,商先生。”他在最后轻轻地说道,所述内容看似饱含歉疚,实则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味。
  好。商沉釉眯起眸。真是好回答,撒谎成性的骗子,亲口承认了他的恶劣手段。
  认错的态度极度诚恳,也极度不知悔改,真不愧是两年前独自逃离监视、曾经轰动了整个华国的通缉犯——看似怯懦温驯得像只猫咪,实则是放肆疯狂的赌徒。
  首席座椅上的影子忽而逼近,商沉釉眉目有了愠怒,他恢复了惯常的斯文从容,讲话愈发温柔低缓:“没关系,我接受你的歉意。”
  “如果说,这就是你所热衷的无聊游戏,我也十分乐意配合你。”几乎像是温柔主人在纵容一只养不熟的猫,商沉釉眼底寒气肆虐,嗓音却轻似暧昧的耳语,“但你利用声声的死亡证明作为游戏筹码,这一点,我不太喜欢。”
  “这样啊……”
  沈尤澜的表情变得懵懂,专注地看他。不知是不是他演技太好,那些狡黠被藏起来,以至于让他看上去温驯得好似一只猫,很乖顺地问:“那我可以弥补您吗?”
  “当然可以。”
  商沉釉微笑,灰眸漾起柔和的暖调色泽,又张开宽韧的手掌,缓慢蹭过沈尤澜的后颈:“只要你态度诚实,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就可算作对我的弥补。后续任何由你主导的游戏,我都乐意奉陪到底。”
  揭开真相的时刻近在咫尺,沈尤澜战栗起来,轻易就被蛊惑。他咬了咬唇,迟疑几秒才轻声说:“所以,您有重新检察过那份死亡证明么?”
  “有。就在三周前。”商沉釉应声,他支起腿,并指撑在座椅扶手上,展露很耐心的神态。
  这真是意外惊喜,险些陷入绝望的沈尤澜眨下眼,黑眼珠泛起一点浅光,他很认真地说:“好,如果您现在有空,我来为您作些解释。”
  他垂着眸思索了一会儿,又从会议桌上撑着手腕轻飘飘地跳了下去,伸手就近拿起支触控笔。接着,他模仿不久前会议上的那位汇报者,开始在显示屏上画图。
  属于专业绘画者的描绘笔法格外娴熟,很快就勾勒出了部分大陆和海洋的简洁轮廓。
  随后,触控笔落在中太平洋的一处海域,画下一个圆圈标记,他嗓音轻柔,又不紧不慢地解释:
  “死亡证明里,画家的遇难原因是海洋夏季风暴导致的突发性船难,由于距离搜救队太远,所以无法及时救援。相应的死亡地点,在这里。”
  “这处海域的经纬度大致在20°N至30°N以及160°W至180°之间,经常遭遇风暴,由此往北大概400海里,靠近由南洲政府管辖的夏森群岛。但死亡地点具体所在处,位置暧昧且地形复杂,其归属国的划分并不明晰,因此其资料也很难翻找。”
  “直到……”沈尤澜垂睫微顿,“直到上个月末,我在南洲大学搭建人脉,顺着同学关系网找到了一位专攻海洋事故研究的博士生,我向她借阅了十年前这一区域对应的所有相关国的存档,才得以集齐数据。
  “资料显示,十年前,太平洋风暴的主要成因是海洋蓝潮。蓝潮延伸体区域海表温度锋的强度变化显著,并与北太平洋风暴轴的强度有协同变化——简单概括而言,当时的风暴主要集中在冬季。
  “而在遇难时间对应的夏季,海表温度锋强度极弱,大气斜压性、风暴轴强度均减弱,中心位偏向大洋中部,位置偏北。从发生地来看,蓝潮会与盘踞在此处的‘深海涡旋’相抵消,从而无法达到证明里的风浪强度等级。与此同时根据相关标准,海上遇难后,国际搜救黄金时间为72小时,然而……”
  那只手中的触控笔尖滑动,在群岛南侧港口和遇难地之间连出一条长线,又作出几条辅助线,标注理论距离,沈尤澜回头继续解释:
  “然而经过换算,即便是当时搜救队已归陆并回到夏森群岛,搜救船从陆地港口赶到遇难地点,至多仅需40小时。即便又综合考虑其他多种因素,包括海面实时天气、搜救队装备及响应时间等,也不会超过50小时。”
  “综上来看,将近22小时的时间差,容留了近乎三分之一的黄金搜救时间,可最后的结果仍然无法及时展开搜救。”沈尤澜微微屈指,放回触控笔,“再结合概率极低的风浪发生状态,时间地点均存在异常,其中是否有伪造嫌疑,不言而喻。”
  “商先生。”沈尤澜眨了眨黑眼睛,凑近时发丝轻晃,“作为一名建筑系非专业学生,请问您对以上解释,有什么疑问么?”
  浓郁的冷调柚子香逼近,首席座椅上的男人压近他半步之内,那双灰眸沉得可怖,斯文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露出藏匿着的冷厉。
  “推导过程逻辑合理。”
  商沉釉盯着他,森寒眸光如有实质,重重碾过眉眼、下颌,最终钉死在那两粒红痣处。
  在白色顶光之下,两粒血色仿佛渗出了蛇齿淬后的剧毒伤痕。商沉釉语调凝冰:“但并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哪种常理?”沈尤澜很淡地勾唇,“您是指所谓的‘虎毒不食子’的常理么?”
  “先生,我说过的,其实所谓‘六亲不认’,在华国也并不罕见。”
  属于沈尤澜的懵懂温驯不见了,而属于建筑系学生江澜的锋芒却显露出来,在这一刻直面商沉釉:
  “因此我再次建议您,亲自去一趟华国,同亡故画家的母亲南望舒女士当面对峙,向她索要当年的全部真相。”
  “即便南女士素来自视甚高,抵死不肯告知您真相,也没关系。”江澜微微笑,“因为还有一份证据,被画家藏在了江氏本宅后山的旧教堂里,不如您抽空去翻找试试?”
  商沉釉蓦地钳住他,灰眸浓色翻涌,他的眉心压着不亚于海洋黑潮导致的恐怖风暴,随时将会引发一场可怖的灾难级海啸。
  偏巧,生活助理在这一瞬按下了门铃。
  “Chio先生,晚餐备好了。”
  自动门外,生活助理给一旁的送餐员和餐车让路,语调恭慎地报告了来意,又继续以外语询问会议区内侧道,“请问您现在是否有空……”
  “Beat it.” 门内豁然飞出一声低沉森寒的斥喝,一瞬间打断了助理的询问。
  心惊肉跳的一声摔响,似乎是座椅被踢翻了。而后是凌迟酷刑般的莫名沉默,一片死寂里,生活助理和送餐员因为被勒令了闭嘴,只能在自动门外抿着嘴巴面面相觑,慌乱到不知所措。
  良久,滑动门终于自动开启,肩宽腰窄、身形颀高的年轻CEO阔步越门而出,那一袭素来笔挺整洁的黑西装不知为何皱到有些可疑,甚至沾染了一点黏腻润意。
  再仰头往上看,Chio先生的眉骨依旧英俊深邃,脸色却像是古沙场战士要随时提剑砍人。那只骨感而紧绷的手攥着手机,正在给二级助理Vincent拨电话,唇齿间咬着的英文词句间几乎冷得泛起了杀意:
  “Vinecent,十分钟内滚回来,推掉我本周其余行程,从迟厄斯岛调取一架可直飞华国港市的飞机。”
  “O、OK……” Vincent彻底被吓坏了,无意识地K了好几次,恍惚以为自己在做噩梦,有些突兀地用华文道,“……那么您还需要我继续跟踪White经理么?他已经被警方捞起来并带走了……”
  “当然需要。”商沉釉冷笑打断,“我建议你现在就将自己的髋关节到膝关节区域直接切除下来,留在南洲警局外继续等候跟踪,方便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你和那位白痴间谍合葬在同一处墓里。”
  Vincent刹那惨叫一声:“OK fine!I got it!”
  手机挂断,黑西装的背影裹挟冷香消失在特行电梯里。生活助理惊掉了下巴,他转过头,看到了身后会议区的自动门半开着,门内有人走出来,显然就那位是令Chio先生产生了罕见怒意的罪魁祸首。
  生活助理见过他,认出他就是今日下午被Chio抱回来的年轻华国留学生。
  他望上去约莫二十四五岁,容貌温润又生动爱笑,露出瞳珠漆黑的桃花眼,穿着原本属于Chio先生的白绸睡衣,眉目被衬成浅色调。
  他的眼底泛着浅笑,甚至有点无奈,望着匆匆离去的Chio先生叹了口气,咕哝着抱怨了一句:“好凶。”
  生活助理、送餐员、连同恰巧路过的几位员工,一起站在原处惊呆了。
  “很抱歉,二位。”
  沈尤澜眉眼柔和,温声道:“我替Chio的无礼行为向二位道歉,不过晚餐既然送到了,介意我尝尝么?”
  ……无礼……道歉?
  算得上暧昧的说法,惊得送餐员险些没扶稳餐车扶栏,他和生活助理对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
  “……不介意。”送餐员声若蚊蚋地回答,将餐具推向他。
  “谢谢。”江沅声礼貌地接过,又看向送餐员,流露遗憾表情,“看来您已经忘了我,我们在迟厄斯号邮轮上见过的,您是当时接引我去顶层的那位服务生。”
  闻言,送餐员动作一顿,彻底呆掉。
  “没关系,我来重新向您自我介绍。”
  黑眼睛含笑眨了眨,江沅声颇为耐心地解释道:
  “我本名叫做江沅声,与Chio结识在十二年前,也是两年前迟厄斯号上的华国通缉犯沈某。”
  话声刚落,下一秒,送餐员和助理几乎当场裂开,纷纷露出一副活见鬼的愕然表情:“所以你……你是……”
  “所以我是活人,不是鬼魂。”
  江沅声笑盈盈地道:“证据就在那边的壁柜,Chios邮轮模型上有一处手绘月亮标记,其中的月面坑影,是由我当年在绘制原稿时用指腹拓出来的,与我的指纹契合,可供随时比对。”
  “另外,Chio本人也应该记得,我与他早已订下‘婚约’。”
  虽然就当下情况来看——江沅声心想——他的商先生并不是合格的未婚夫,因此他会继续打磨,至到对方足够驯顺。
  “所以说……”
  江沅声弯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餐点前仔细挑选,锁定了其中一份红柚奶冻派。
  他仰起头,眨眼,弯眸微微笑,露出曾经属于画家江沅声的狡黠气,却仍旧格外有礼貌地询问道:
  “……我感觉这份甜点的品相很好,可以吃掉它么?”
  真是不好意思。江沅声幽幽地勾唇。
  ——都怪商沉釉太凶,适才那场办公室游戏极费体力,他现在真的很饿,食欲疯长,恨不能立即吃掉这瓣诱人的柚子甜点。
  美味的红柚瓣,两番人格面,无论是曾经的冷漠少年,还是如今的凶恶青年,各自都有好风味。
  既然如此,就理应由他逐一享用,调融成满意的第三般风味。
 
 
第10章 10 提尔锋之剑
  三日后。
  华国港市春湾角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南州来的私人商务机,已停留近四十个小时。
  飞机客舱里,座椅内,助理Vincent捏着杯果茶,冒出一个困顿的哈欠,却一不留神洒了大半杯。茶水滋啦一声淋湿了身前收纳桌桌面,也浇透了正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大概有三秒钟的凝固,键盘缓缓冒了烟。
  “该死!”Vincent终于慌忙至极地叫嚷了一声,指尖绕开西服胸针链垂落下的蝴蝶饰品,手忙脚乱地扯出口袋巾,一边擦拭键盘上的水迹一边抱怨,“为什么会这么困?我真的要完蛋了!”
  可罕见的是,直到键盘被擦净,这声抱怨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得到对应的嘲讽,甚至无任何声音来回答他。
  空旷寂静的客舱里灯光分明,左右摆了两张宽型皮质座椅,然而看上去好似只有他一个活人——即便在左侧靠窗的座椅上,分明倚着另一人的影子。
  影子并无动作,甚至呼吸声也几不可察,仿佛丧失了生气。教人看过去时心脏怦跳,难以遏制地因为担忧而屏住了呼吸。
  “Chio先生……”Vincent探头呼唤他,“您怎么了?您现在还好么?”
  片刻后,那双灰眸冷冷地掀起眼睑,望过来,他薄唇毫无情绪地答:“暂时没死。”
  好,终于得到反驳了。Vincent舒畅地长舒了口气,看了眼笔电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
  是某个密闭式审讯室里的,正对着受审者监视画面,高椅上铐着一位中年女人,她四十余岁,踩着褚红色的高跟鞋,穿一袭改良的仿古旗袍。高功率的强光顶灯下,旗袍绣纹的线条皱巴成一团,而她本人也是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此刻,她的右眼不大正常地闭合着,唯一还能视物的左眼被强光照着血丝通红,苍白嘴唇在飞快张合,正蹙眉不耐烦地和审讯员说着什么。
  Vincent押着蓝牙最后听了会儿审讯内容,顺便看了下时间,道:“这场审讯已经濒临极限,差不多可以开始收尾了。Chio先生,您这三日一直都没有补充食水,需要找人送来些餐点吗?”
  “不必。”
  影子动起来,商沉釉冷淡无波的眸子微微偏转,却无需起身,抬手伸出长指,即可径直拉开左上方的置物柜。
  手指拨动,从其中取下一架眼镜盒,取出后佩戴。
  下一秒手指落回,露出那双灰色玻璃般的眼瞳,被遮盖在了银丝边镜框下,眼瞳透出更加冷调的寒意。
  旋即他毫无情绪地垂下眼睫,镜架两侧的细长银链在低头时垂落,银光森寒,将那张面庞上本就深刻的眉骨衬得分明,更似一座精致艺术雕像。
  雕像冷冷地看过来。
  “啧啧啧。”
  Vincent咂摸着唇,坏笑起来。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副银质眼镜原本是一件西欧古董,曾作为Chio收到的成年贺礼,被存放在迟厄斯岛玻璃楼的储物间里。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