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呢?
奥尔辛划着水想要离开这里,而那条筋索突然出现,锁住脖颈将他往深海拖行。冰冷又有着巨大力气的绳索紧紧扣在他脖子上,完全挣脱不开。
窒息和恐惧一齐传来,下坠感让他醒来。
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的确有个冰冷的东西。
海狗细长的胳膊正搭在他脖子上,与梦中的筋索重合。转头看,男人沉沉睡着,墨蓝色短发乱糟糟一团,鳃盖微微煽动,恬静又美好。
而海狗的腿也缠在他腿上,整个人的动作呈现出一种抱着某种东西的状态。
他转头的动作似乎还惹得这位大爷不开心,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又脆又响。
推门进来说事的佩罗卡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对上奥尔辛目光的瞬间,他冲着房间里的人三鞠躬。
“我什么也没看到。”
然后就是常规的船上开会。佩罗卡罕见地没站在船长身后,冷脸在人群里听训。
老亚瑟不明白他一个观测员为什么也要开会,站在角落放空,想念属于那美丽舞女的曼妙身材。
奥尔辛就船上近日来遇到的各种问题进行总结和评论,公平公正地将每一位船员指名道姓地狠狠批斗。
其中就有比利,理由是他最近过于喜欢聊天,害的船上人心惶惶。
啊?我?比利呆滞地指着自己的脸,感觉从天而降一口大锅。环顾四周,他确定自己在身边人脸上看到了抽搐的嘴角。
但谁让那奥尔辛是船长呢。暴政之下必有屈服,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船平稳地航行的,船长的训话也顺利进行着。从太阳初升到日头停在天空中,才出现打破这场面的事。
唯一没有被训话的海狗从船长室里打着哈欠走出来,上身是船长的宽松如裙的衬衣,下身是拖在地上的属于船长的裤子。纤长白嫩的脖颈部是船长的项链,螺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就差脸上纹个“奥尔辛的”
老亚瑟闭上眼睛,感慨世风日下。毕竟在老船长还在的时候,或者说在奥尔辛还没情窦再开的时候,《艾森弗洛特号守则》上就写着:
“禁止将相好的带到船上。”
哦,奥尔辛船长这不是“带到船上”,人家是本身就在船上。哈哈,真是无懈可击呢。老亚瑟想要抽根烟。
海狗手里攥着个奇怪的滴滴作响的方块,睡眼惺忪,递到船长面前,比划说现在需要往西偏个三十来度去追那个斗篷。
往西三十多度,佩罗卡最先反应过来。他跳出人群,用装模作样的深沉声音说:“是无畏镇。”
无畏镇。顾名思义,那座城市将勇气顶在脑门上,到处都是拥有着无边冲劲的战士。
从无畏镇去螺旋之塔海域,差不多是需要多走一倍的路程。如果是补给,直行航线中有着无数小镇可以选择。
“最近是无畏镇上的狩猎节。”人群中有船员出声提醒,大家才想起来这茬。
以猎杀雄狮为荣耀的镇子曾经在许多战斗中都有着不俗战绩,每年都会开展为期半个月的猎杀猛兽活动来评选属于他们镇子的最新的勇士。
猎杀目标海陆空都有,不限制数量只看质量。十五天内谁交到评选出的猎物等级最高,节日庆典上就会选那位作为新一任。
而成为新的勇士,不但会获得金钱和荣耀,还会获得一次和无畏神祇交流的机会。而这个神祇从未出现过,勇士们回来后也对其闭口不言,从不讨论有关那神祇的任何事。
海大胖从船员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心里对武灵子想做什么有了大概的猜测。
海之泪作为神器,一定不会被随意找到并使用。螺旋之塔海域拥有的东西也只是得到它的钥匙,可有钥匙还不够,他还需要资格。
螺旋之塔海域具体有什么,连老亚瑟都说不清楚,至于知道这件事的人,叫牛皮纸的那位还在贵族那边。
……不对劲,这件事很不对劲。
海大胖沉思。
武灵子现身那战,贵族停靠在港口的船只被炸毁,可人似乎并没有死多少。而那些船也不是主要战船,像是特地放出来的诱饵。
诱饵。海大胖想到了武灵子当时比自己做选择的原因。
如果选择了船员,他就必须在人群中展示自己最后的杀招。可他选择的是奥尔辛,对方知道他软肋的同时,也确定这船队中有着他的帮手。
这次绕路,将是武灵子对他展开的一个布口袋,等着他和那个帮手自投罗网。
海大胖在害怕。
害怕去了无畏镇会让船队的大家受到伤害,又怕不去的话,武灵子在那里搞到新的帮手……
哦,帮手。想到这里,海大胖瞬间开始深呼吸。奥尔辛身上的新的诅咒味道已经浓郁到让他无法忽视了。
整个人闻起来像一块洗饱失恋眼泪和哭喊的棉花,灰红色的眼睛如同加班十天只睡十分钟的快猝死的社畜。
反观佩罗卡倒是神采奕奕,那露在外面的兽牙只是异化能力的一种,身上散发着恋爱的腐臭和新生的气息。
目测是亲爱的大副找了解除这个诅咒的办法,但没有,或者说是不想告诉奥尔辛。
在月亮还未升起的时候,海大胖从加菲尔德说过的一条小通道里,来到了修女号上。
这艘船并没有艾森弗洛特号大,但从设计上来说要比主船更为轻便,整个设计的十分适合接弦战。
这条小路据说直通船长室的暗门,海大胖在里面匍匐前进的时候只能将设计者的祖宗美丽地问候一番。这通道设计的稍微来个胖点的大型犬都过不去,算个屁的小路。
只不过,船长室里空空如也。床铺冰冷,油灯已经有几天没有动过,作为船长该有的物件一概没见到。是间空房。
海大胖挠挠脸,踌躇间脑中听到战斗那天听到的声音,一个温柔又疏离的动静。
“请到船舱里来吧,佩罗卡在二层右侧等你。”
修女号整体稍微小些,过道也窄得让人难受。海大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对所有东西都感到好奇。船员们大多已经休息,瞭望台上的值班的二位是以前打过招呼的,对他的突然出现毫无反应。
而佩罗卡正穿着略显滑稽的睡衣趴在通道尽头的窗户上抽烟,看到他来随手指向一间屋子让先进去。
这间屋子更像是船长室,摆满奥尔辛船长室同款用具。一个穿着柔软材质衣物的人坐在凳子上,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而他在这个人的身上听到了两个心跳,一大一小。
“希望我的插手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对方没有动嘴,声音清晰从脑海中传来。
海大胖来到对方身边轻轻蹲下,伸手抚摸那藏在衣物下的腹部。
“孩子。”他们的意识海连接,脑海中浮现出属于他们的本相。祂是一条有着金绿色鱼尾的异世界人鱼,原本的长相比现在看起来更凶些,相同的是那双绿色的眸子如同祖母绿的耳坠。
而祂腹中的小生命还是圆卵的形态,没有生出躯体,只在胎液里长出心脏,与母体的心跳声重合。
“才两年。”萨迦看着腹部的眼神温柔似正午时溜进海中的阳光,微微抬起的嘴角让海大胖恍惚看到了画卷里才会出现的美景。
“你不害怕?”海大胖站起身看着对方,那双祖母绿的眼中只有平静与温柔。
“怎么会害怕呢。”萨迦的表现不似声音那般带有疏离感,甚至慈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让他坐下。
异世界的同族只需一眼就看到他的不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拂过他胸口的伤,轻轻叹息出的气如热带的洋流划过。
“疼坏了吧。”柔软的手最后停在他的后脖颈处,带着淡淡干葡萄香气的头发凑近耳边,轻吻他的鳃盖来表达友好与爱意。
海大胖觉得自己当时一定哭得像条狗。
第28章
至于那天夜里留给佩罗卡多少财产就不知道了,反正第二天在艾森弗洛特号上看到时,他几乎用鼻孔看所有人。
萨迦在那间静谧的房间里,为他科普了这个世界海妖族的生存规则。
想要来到陆地生活,必须藏起自己作为海妖的身份。学会所有人类的习惯,给予自己人类的身份认同,忘记海洋。
猎人不在少数,神不会庇佑离开族地的孩子。双脚踏上土地的时候,海妖就变成了猎物。
无畏镇的庆典是异族的终点,会有无数失去庇佑的妖族丢掉性命。诸多海妖都会在这场庆典中变成祭品,那个属于勇者的神,是憎恨着所有海族的神。
“追捕对方真的很重要么?”萨迦露出的不理解海大胖在船上的很多人脸上都看到过。
他认真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用人生中最为坚定的声音回复对方:
“重要。我不能接受自己在陌生的世界安乐,更不能接受放弃。对方展现出恶意的时候,我们就要在百分百的情况下,保证身后人们的安全。”
为了打消萨迦的疑虑,海大胖大概给他解释了自己所在事务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事务所是个民间组织,但会接到属于正式组织的单子。里面的人有超能力人类、鬼、妖族、鲛人等等。他属于事务所的二队,主攻非人类方面的任务。
而这个斗篷人,名字叫做武灵子。他是一个海妖,具体是什么种族没有人研究出来。他的能力现在已知有:超级速度、控制小型物体、同其他海族交流以及只展示过一次的时空穿越。
“他有着很强的交流能力,能够很清晰地看出对方的弱点与想法,并以此为切入点同对方达成合作。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看过的资料里,写他以前是个心理咨询师,至于目的,我也不明白。”
萨迦露出疑惑表情,问他既然不知道目的为什么非得抓他回去。海大胖听罢露出为难神色,思考一番后回答道:
“在我们那里,杀人是违法的。而他在工作的时候,以自身能力害死了六七个小孩。追捕过程中,他还杀了两个调查员,都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类。”
“调查过程中,我负责海洋部分,这也是为什么我与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们二人的交流在脑中进行,抽完烟回来的佩罗卡看到的只有自己爱人和海狗在大眼瞪小眼。他来到床边,确定自己身上的烟味都散去,才凑到萨迦面前问两个人怎么不说话。
萨迦噗嗤笑了,换个姿势将自己靠在佩罗卡的身上,轻声说:“海族不需要开口就可以交流,我俩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他有事问你,我帮他转述吧。”
海大胖明白萨迦的意思是不希望佩罗卡知道太多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事情,就调转话题说自己想问从仙后海域出来后,仙后留在他们二人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的解开了,而奥尔辛的还存在。”萨迦转述完最后一句话,笑得很有深意。
而大副翻了个白眼,瞪海大胖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我没跟他说怎么解决是不?”
后者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当事人委屈地深呼吸,那么大一个人趴在萨迦的肩膀上撒娇,画面比短视频上那些故意扮丑的人还吓人。
萨迦耳尖悄悄红了,轻叹着在脑子里对海大胖说:“这个诅咒,或者说是仙后的怨念。她本意是加在你身上,可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无法锁定,就转给了他们俩。”
“至于解决的方法,有两种。第一个是吃人鱼的血肉来解决,第二个是和心爱之人……我和佩罗卡用了第二种。”
“……”海大胖对仙后的印象更差了。
这种人别叫仙后,叫恶后,叫辛德瑞拉的恶毒后妈!
自己去哪给奥尔辛找个“爱人”去,至于那个吃人鱼的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来船上被他剜肉的疼痛还在脑海中,想让自己再舍身为船长,还不如找根绳子给自己勒了算了。
海大胖回到艾森弗洛特号上,泥鳅一般丝滑钻进属于他和狼人兄弟的宿舍,摸黑钻进被窝的瞬间,被船上温热的人体吓得头发都飞起来。
定睛看,奥尔辛屈尊躺在他被窝里冷笑,比鬼片里的boss还要吓人。
至于狼人兄弟,可怜地缩在角落中不敢说话。
“夜里随便离船,我可以认为你是叛变。”男人无比欠揍的声音慢悠悠飘进脑海,天知道海大胖多想给他一拳。
亏得自己还为他那诅咒劳心劳肺,合着人家觉得自己是叛变。
‘别担心,我叛变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用船碾成饼。’
看清自己地位不低的海大胖熟门熟路反驳,然后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拧了耳朵。
男人冷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大的狗胆啊。”
加菲尔德已经吓得跑了出去,海大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目瞪口呆。
是一张很伟大的脸。现在的他甚至能看到属于男人的雀斑,很淡,寥寥几个分散在男人的鼻梁和眼睑处……
鲛人族的血是深绿色,很少从鼻孔流出来,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现在。
奥尔辛挑眉看着眼前人因为自己的靠近流鼻血,本来打算调侃一句,不料却看到眼前的海狗忽然开始迷离的眼神。
他伸手接住忽而倒地的人,发现对方的身体冷得像是冬日的寒冰。
船上没人会治疗人鱼的病,思考再三,奥尔辛决定请萨迦来这边一下。
表情永远冷漠的人并没有跟他说话,穿着异常宽松遮挡身材的衣服快步走进卧房并关上了门。里面很安静,安静到奥尔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缓缓加粗。
他甚至听到了属于无畏镇狩猎节的礼炮声。
礼炮?奥尔辛绷紧身体,大步流星来到甲板,突然发现原本还有三天才能到的地方,现在就在不到五百海里开外。
“这怎么可能?”老亚瑟惊叫起来,尖利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他能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昨天天黑前由他,一个有着近四十年航海经验的观测员亚瑟·库伦亲自观测,他们的船队距离无畏镇还有三天的路程。
“斗篷。”佩罗卡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名字。
大家默认他说的内容是正确的,毕竟从这两次不算是交锋的交锋来看,对方的能力强弱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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