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辛传令:在无畏镇里,不需要手下留情。
鲛人需要生肉来维持生命基础,在这里为大家的身心健康,海大胖最后一次吃生肉就是那几颗属于动物的心。数次动用能力又受伤,身体机能开始出现跟不上的情况。
海大胖昏昏沉沉靠在萨迦身上,听到无奈地叹息。脑海中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条鱼就够了。”海大胖确定自己的声音有多撒娇,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在矜持。
萨迦看着门前的佩罗卡,确认没其他人后说:“弄条鱼来,活的,大点。”
奥尔辛回到卧房打算看看海狗的时候,被佩罗卡以今天的天气很有味道这个理由留在门前。
男人像个吃错药的驴在夸夸其谈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差将心虚给纹到脸上。
前两分钟奥尔辛还想看看对方出丑所以耐着性子听了听,后面就只剩下想将他丢进海里喂鱼。
门是被佩罗卡撞开的,奥尔辛拒绝承认自己对他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屋里是正坐在地上狂啃生鱼的海狗,吃的满头满脸都是血。萨迦优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手帕用慈爱的表情看着,像是个母亲。
“来了?”萨迦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拍拍旁边的空凳要他坐下。
而海狗,沉浸式啃鱼,眼神中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怎么了?”奥尔辛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漫不经心地问。萨迦笑得开心,还是头一次看到冷峻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奥尔辛愣住,心里骂了句佩罗卡。
萨迦温柔地用手帕给海狗擦嘴,声音慢慢传来:“他饿了。人鱼族需要生肉来维持身体机能,他在船上有很多顾虑所以选择吃人类的食物,所以没再进食过生肉。这段时间累得厉害,身体受不住了。”
而后几人再无言语,只静静坐在小小屋里看人鱼啃生鱼。
鲛人啃得不优雅,可吃得讲究。内脏中鱼鳔、肝胆最先啃掉,鳃、肠、鱼鳍和鱼尾统统丢掉。剩下的地方从头开始嚼,一口一块,嘴里嘎吱嘎吱响。
说实话,佩罗卡是想吐的。他出身渔民,杀鱼无数也从没见过这么吃的。那牙齿嚼碎骨茬的声音让他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骨头似乎都在被啃食。
反观奥尔辛,一张俊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愁眉不展。佩罗卡对这个样子的船长觉得新鲜的要命,以抽烟的名义将其请出门去。
“船长,你确定咱们要趟海狗的烂摊子?”烟雾顺着窗户飘出去的时候,佩罗卡看到了慢慢升上天空的月亮。
明天早上他们的船队就能赶到无畏城的港口了,可如果现在将海狗扔下船让他独自去面对那斗篷人,他们一船人都不需要涉险。
而他亲爱的船长只是叼着烟,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房间门,眼睛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
“你怎么想的。”问题被男人抛回来,激得佩罗卡眼皮直跳。他把烟头丢进大海,连连摆手:
“我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想死。”
完事又觉得这句话不太符合人物形象,补充道:“打架玩还行,拼命不可以。船长,你呢?这么久还没动手去解咒,是……”
佩罗卡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想,毕竟自家船长性格阴晴不定,谁也不好说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想趟浑水,可牛皮纸在斗篷那里。”奥尔辛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一般,“而且,海之泪也是我们追寻的宝物,拱手交给一个狗屁外地人,我不放心。”
哦,狗屁外地人。佩罗卡咕哝了句,心中对船长的答案有了定论。他那一辈子不懂得直来直去说话的船长,到现在都是傲娇。
“行了,我知道了。”佩罗卡没点燃第二根烟,试图挥手把自己身上的烟味扇没,“明天咱们几个先上岸看看情况,海狗和萨迦在船上等等,有意外你再叫他。”
“好。”这个倒是答应得干脆利落。佩罗卡没再说什么,来到卧房门前的时候,突然回头问奥尔辛说:“你到底为什么留下他。”
船长整个人都站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发亮,他说:
“他欠我钱。”
第29章
莫名其妙就欠下一大笔债的海大胖吃饱喝足后,躺在自己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萨迦确定他身体无事缓步走出卧房,看着门外的男人们颔首点头,示意自己也要离开这里。佩罗卡不存在的尾巴甩到飞起,一副忠犬模样。
“船长。”萨迦的声音恢复平日里的冷峻,“无畏镇的事,我不会参与的。”
船舱里很黑,烛火并未带来该有的光亮感。萨迦闻到二人身上的烟味,不免有些难受。
从职位上看,祂是修女号上的观测员,船队有任何行动自己都应该积极参与。可从身体上来看,与佩罗卡努力数年终于拥有的孩子不允许祂有任何危险行为。
无畏镇对于海妖一族有着天然的压力,祂不愿意参与进去。佩罗卡搂着他肩膀的手骤然缩紧,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中弹跳碰撞。
身后背光而立的男人久久没有说话,直到佩罗卡觉得自己还是劝劝爱人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沉稳的声音慢悠悠顺着海风飘到他们面前。
奥尔辛说:“修女号,停在安全海域就好。”
修女号上的人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船长会在有一天从主船上回来后笑得满脸褶子像个疯子。
无畏镇从不会在乎停在自己港口的是军船还是海盗,在他们眼里,只要是人类都值得被尊敬。
所以在艾森弗洛特号靠近港口的时候,只有几个曾经被揍过的小船飞速逃走。港口负责人端着个记录册满脸无所谓地登记,看着船长奥尔辛,用十分不屑的口吻说:
“无畏镇不允许仇人打架,在上面别妄想报复。以及,你们船上有非人类生物么?需要额外登记。”
加菲尔德被推出来,高大的狼人挠着自己的脖子,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本来想问小鱼兄弟怎么办,没来得及说话,一只嫩白的手接过笔,随意地写下那美丽陌生的文字。
负责人看到文字的瞬间眼睛发亮,抬头看向白手主人的时候,眼中露出无法被忽视的精光。
“人鱼。”当这句话出现,港口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转头看向他们,只要是本地居民,眼睛里都有着同样的兴奋。
海大胖毫不在乎,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短发,眼神扫视过周围,忍不住笑了。‘老子是鲛人,蠢货们。’海盗手语中的骂人话十分好用,海大胖如是说。
从船长室里扒拉来的衣服被一条价值不菲的牛皮皮带固定在腰间,扣子处的钻石被太阳晒得闪闪发亮,衬得眼前皮肤白皙,有着墨蓝短发的男人更为美丽。
老亚瑟感慨,自己都没见过老船长把这宝贝拿出来用几次,现在居然在这个海狗的身上见到了。他看看海面又看看人鱼,觉得若是老船长在天有灵,一定会把奥尔辛吊在桅杆上打。
不同于前面所有的镇子,无畏镇不存在路边摊。整齐划一的店铺在道路两旁静静矗立,街道上干净平整,行人有属于自己的路,马车与牛车都走在中间的大路上。
若不是这里的人长得和自己世界不一样,海大胖看到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
而今日,是庆典第二天。镇子正中心是属于勇者们摆放猎物的平台,台子正中有一个雕塑。穿着柔软轻纱的神祇静静低头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双手合十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思考。
神祇的脚边已经堆放着无数妖兽的尸体,从肉块和偶尔出现的脑袋来看 ,没有海族。
海大胖还清晰记得,这个镇子的“勇者”,对海妖有着非一般的执念。本以为自己要靠奥尔辛保护才能在恶意和禁制中获得一线生机的他却在踏上这里时发现,脖子上的禁制对眼前这个镇子上的原住民们不起效。
禁制的创造者亲口承诺过:它只会对“人类”起到完全的保护作用。
人类啊。海大胖站在神祇不远处深呼吸,涌入自己脑海的气息中除过浓郁到无法忽视的恶意,还有那些尸体的绝望和狰狞的笑。被杀掉的兽们也在死前发现那些勇者并不是人,但无能为力。
寸步不离跟在身边的是奥尔辛,红色已经占据大半眼睛的男人看上去有着不同于平时的妖异感。
他换掉平日的穿衣风格,换上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衣服,配上熨烫妥帖的正装外套,简直是这城中的风景线。
许多小姑娘路过他们都窃窃私语,暗含情愫的眼几乎都落在奥尔辛身上,偶尔有几个看着海大胖,嬉笑的样子让海大胖忍不住哆嗦。
‘你其实不用陪我。’海大胖并没有开玩笑,他比划时表情认真,一脸不忍对方涉嫌的担忧。
而男人笑了,低沉的呵声从喉咙中传出,最后混着烟雾来到他脸上。“我只是想看戏。”奥尔辛不屑地回答。
傲娇!海大胖转身的瞬间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钩动自己脖子上那根看不见但摸得着的绳子,示意对方考虑一下提议,将这东西摘掉的提议。
痴心妄想。男人吐出个唾沫就是个钉。“海狗就要有海狗的样子,挣脱了项圈也不会自由。”
‘哦。’海大胖用脸骂人,能确定自己一定骂得很脏。
他俩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中,在船上用追踪器定位的地方很偏僻,没有无畏镇的地图导致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奥尔辛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对大概地形有着记忆,现在完全是个活点地图。
城市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十分硬朗,建筑棱角分明看起来四方四正,每个拐角都用铁质的东西包裹起来,就连路边的幼童都举着刀剑,时不时就要同朋友比划两下。
植物很少,只在固定的地方有着花坛和草坪,无人打理的绿植肆意疯长,粗糙树皮被生满尖刺的藤蔓捆绑,所有生物都随意地茂盛。
海大胖在血腥与恶意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悲伤,像是夏日里被晒得蒸发起来的被子。这味道并没有随着风,而是凝固在植物之中。
他慢慢走进树丛,在一众植物中找到了最独特的那株。
是细小的一根藤蔓,尖刺还未生长出来,通体呈现深绿色,只有他的小拇指粗细。它被其他藤蔓死死压制着,只能从空隙中探出头,汲取树叶中漏下的阳光。
为什么要悲伤呢?海大胖轻轻跪在地上,不顾周遭藤蔓的尖刺,强行为那条幼藤开辟出一片空地。与藤蔓同样颜色的血滴在地上,很快被吸收。
鲛人捧起幼藤,轻轻地吻了上去。
嘴唇触碰到是冰凉粗糙的外皮,泥土的味道涌进脑海的瞬间,一种类似于幼童的叫声出现在海大胖的耳边。
“快跑!人鱼!快跑——”
奥尔辛的刀很快,抬起的瞬间,寒光闪过,有从树丛中伸出的藤蔓被斩落,在脚边挣扎一番后失去活力。
海狗的手也攥住一根直奔他脖子而去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蓝色电流顺藤蔓向深处流动。很快是细细密密的尖叫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受苦。
“这是……”奥尔辛大多数在海上漂流,对陆地上的生物认知虽有补充,但也赶不上那神奇土地更新的速度。
‘一种植物妖怪。’本想说树精的海大胖被手语为难住,‘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办法,来获得神识和智商。’
见识过二人的手段,周围的攻击很快停止。那株幼藤在分神的间隙就藏去了地里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被深绿色血液浸染的土地。
“你又看到什么了?”奥尔辛收起匕首,将海狗拉起来。男人纤细的手腕嫩如煮熟的蛋白,温热还滑溜溜的。他没第一时间放开手,对方也没挣扎。
‘它在劝我离开。这里的敌意,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海大胖思考一番,转手也握住奥尔辛的手。
得到回应的人勾起嘴角,抬脚带着他往外面走。“你觉得,那斗篷为什么要来这里。无畏镇对海妖一族有着天然的敌意,他也是海妖,不怕危险?”
街道上的阳光照耀着二人,温暖透过衣物来到皮肤。奥尔辛转头看,是海狗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闪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海狗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不论他拿到海之泪想要做什么,现在我就是最大的麻烦。而且他很清楚我一定会追着他不放,你们也会帮我,所以在路上给我使绊子是最好的选择。’
“他为什么确定。”奥尔辛停下脚步,问出那个他很在意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追着他不放。”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如果放弃……他没能问出这句话。
‘职责。’看着年岁不大的人在说起这件事时有着比他们任何人都坚定的神情,‘我的工作,我的职责,我的坚持……又或者说,是我的执念。’
‘他杀掉的调查员之一,是我朋友的爱人。他们刚结婚。出事后,我朋友自杀了。’
海大胖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对于人类来说过于漫长,可他就是喜欢着这个有着短暂生命的种族。他一次又一次与人类交好,一次又一次被时间伤害,却仍旧不想离开。
“所以,你是为了复仇?”奥尔辛擦去人鱼还没凝固的泪水,他不想这里的人骤然发难。
人鱼深呼吸,仰起头闭眼面向太阳,沉默很久,才缓缓点头,默认了他的问题。
第30章
仇恨比爱更加持久,当太过在乎的东西被伤害,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回去。
这一点他俩倒是挺像。奥尔辛用力捏了下对方的手,没忍住笑起来。他在夜里认真反思过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喜欢。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不是。
自己着迷眼前这个人,除了因为他是人鱼,是海狗,还是不同于身边很多人的存在。他不在乎财富,不在乎权力,不在乎强大的力量。
他几乎一直是活在自己的规则中,遵循着自己心中的信念,只要能够达成目标,一路上让他做任何事都可以。
“当时不去救船员选择救我,除了萨迦给你信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么?”奥尔辛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是在自欺欺人,但作为一份让自己心甘情愿的理由,值得。
‘或许有。’金红色的眼睛看过来,圆溜溜瞳仁中有着只看一眼就能明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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