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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松懈,趁机跑得更快,突然撞进一张红线织起来的大网,嘶叫一声,整个大网往上一收,蚯蚓似的把它吊在了半空。
晏星河出现在大网底下,冷眼看向里面拼命翻滚挣扎的妖怪。
玄麟赶到的时候,那蛇妖正被大火烧得撕心裂肺地惨嚎,浮生锁已经变成了一张火网,不断燃烧的熊熊大火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而扭曲,树林里弥漫开一种燥热,以及皮肉烤焦的苦涩气味。
晏星河站在树下,双手负于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蟒蛇像一团着火的棉花,在大网里面挣扎惨叫,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玄麟心中一跳。
过来隐雾泽之前,他打听过这里的消息,知道晏星河身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只是探听来的消息毕竟局限性很大,亲眼见证之前,他无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看眼前的情形,玄麟隐约猜测晏星河这是疯病犯了。
他不在乎那只蛇妖死状如何,但放任事情发展下去,对晏星河来说不是好事。
玄麟一脚踏上树枝,想要将大网放下来,晏星河猜到他的打算,在他飞上去的一瞬间就紧随而至,过了几招,竟是阻止他不许他放走蛇妖。
“晏兄,”玄麟对他说,“蛇妖已经死了。”
晏星河一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等它的尸体烧成灰,再说吧。”
“……”僵持不下之际,玄麟看向晏星河的眼睛,一瞬间撞进一双隐含血光的红瞳。
玄麟被他阻挡得前进不了分毫,用了些真力气,打到一半突然翻身跃到晏星河身后,一脚踹向他后背。
晏星河反应极快,转过身捉住迎面踢来的脚踝,手掌用力一攥,正打算将人拽到近前,掌心却突然传来有些硌人的手感。
他低头一看——
玄麟没有穿鞋,冰雪般生嫩的脚踝上挂着一串金色链子,上面坠着三枚小铃铛。
狂乱的杀意一窒,晏星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捉着那只脚踝想要细看,玄麟却趁机在他胸口踹了一脚,翻身跳上树枝。
眼瞳中金光一闪,玄雷照着浮生锁劈下,将燃烧的大网劈成了飞散的烟尘。
他在雷火的洗炼中重生,对玄雷的掌控已十分纯熟,跳下树踢开灰尘,往里面一挑,挑出一串红色细绳。抖去灰尘之后一看,浮生锁完好无损,未曾被玄雷伤及分毫。
“晏兄,你的绳子,还你。”
玄麟拿着浮生锁往晏星河怀里一拍,手腕却被对方抓住。
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一抬头,晏星河目光发沉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面赤色翻涌,蔓延开比方才更加浓郁的血色。
晏星河说,“玄麟兄,让我看看你脚踝上的铃铛。”
玄麟眉毛一挑,撩起衣摆给他看了。
晏星河毫不客气,将他的左脚捉进掌心,放在眼前看得十分仔细。
是金色铃铛的没错,乍一看和三清铃十分相似,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二者在细节上完全不同,是绝对不会混淆的那种程度。
随着一眼一眼确认,翻涌的心潮平静下来,逐渐转变为死寂。
玄麟看着晏星河眼中燃起的光焰一寸寸熄灭,心中有些不忍,一时间没有说话。
晏星河摩挲着他的脚踝,唇角扯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喜欢在脚踝上戴着铃铛。”
玄麟沉默了一瞬,平淡的说,“这世上喜欢这么戴铃铛的人不少,不是什么稀罕事。”
晏星河抬起头看向他,眸光深沉,带着某种探究,“他也喜欢穿红衣,也是金色眼睛,看见长得漂亮的人也喜欢调戏。”
“……”玄麟嘴角微微抽搐,“晏兄,你是不是还在生那只小鹿精的气?那你看要不这个毛病以后我改一改?”
晏星河闭了闭眼,松开了握在掌心的脚踝,站起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晏星河入主栖鸦洞之后,将第二层改造了一下。
原本练功池的血水放掉之后改换成了灵泉,充裕的灵气从其中散发出来,飘渺而清爽的雾气弥漫开。
靠墙摆放的笼子拆了,关押的美人全都放归自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放置法宝的架子。
烛阴原先收集了那么多宝贝,却杂物似的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浪费。晏星河整理好之后按照用途分门别类的摆放,竟占去了小半片空间。
玄麟围着练功池走了几圈,浓郁的灵气穿胸而过,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他看着清澈的池水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池子很适合两个人一起练功,又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向那几排架子,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逛了几圈。
一扭头,晏星河站在两排架子中间的过道,照着墙壁上几块石砖按下去,机关错位的声响,石壁往两边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晏星河站在门口,看他一眼,闪身走进那片黑暗。
玄麟掂了掂手里的花瓶,看见那间密室之后瞬间觉得所有法宝都索然无味,往架子上一放,兴致勃勃地跟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一寸寸关闭,发出沉缓的闷响。
这件密室不大,十步长十步宽,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摆设,甚至连一只烛台也没有,石门关上之后就只剩黑漆漆一片,晏星河就站在玄麟面前,可他却连对方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门合上的一瞬间,就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玄麟本能的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适应,围着墙根走了一圈,发现里面光得十分彻底,只有最中间放着一只巨大的石床,却也没有任何柔软的饰物,硬邦邦一块石头。
他伸手一摸,摸到什么轻薄的布料,不确定的拽过来又摸了两下,心想莫非这玩意儿是被子?
晏星河从乾坤袋拿出一只蜡烛点燃,放在石床的一角,玄麟勉强看清手里的事物,一瞬间怔愣了一下,有些心疼的苦笑起来。
“外面的妖怪都在传,隐雾泽的主人在密室里面藏着一件修炼法宝,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不知道多少妖怪觊觎着想要来抢。”
玄麟捏了捏手中的红衣,五年过去,料子已有些陈旧了,上面有很多细碎的褶皱,不知被人抱着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
“若他们知道所谓法宝,其实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裳,恐怕得气死一大片。”
晏星河将那件红衣从他手中抽出来,坐在床边,低着头摸了摸袖口的褶皱,“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玄麟看他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没有说话。
忽然将那件红衣抢过来披在身上,往角落里一站。
黑暗模糊了面貌,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形,玄麟穿好衣服转过身的一瞬间,晏星河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将将好合身,就好像那件衣服本来就是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一样。
玄麟给他看了看正面,又转过身去给他看腰背,“你不是觉得我和你那个亡妻很像吗?你看这样如何?”
晏星河一瞬间感到有些生气,但是随着对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种生气又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似饥渴似期待,明知道不是他,却又自欺欺人的希望是他,玄麟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苏刹又活了过来。
“晏兄,你喜欢我这样穿吗?”
玄麟不在乎这样做会在晏星河心里掀起多大波澜,一个劲地撩拨人,花蝴蝶一样洋洋得意地转来转去,转了好几个圈,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手臂圈在腰腹收紧,用力地抱进怀里。
他一愣,往后面偏头,晏星河照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拥进怀中的力道恨不得将他勒死。
脖子上见了血,从晏星河嘴角流下来,玄麟吃痛,挣扎一下,叫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晏星河。”
大概是密室的作用,也可能是心病,晏星河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和苏刹更像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亲了起来,玄麟本来想掌控主动权,结果晏星河好似疯了一般,咬着他的嘴唇逼得人一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掐着玄麟的腰身亲了半天,又滚到了那只石床上。
玄麟一动,晏星河就以为他想跑,捉着两只手腕按在脑袋旁边,不由分说地亲了起来,又去咬他的脖子和锁骨。
玄麟的胸口起伏不定,喘着气看向头顶的石墙。
狭小的密室只有那一只蜡烛燃着光,不堪重负的承受四面八方的黑暗,微弱的光亮只能照亮脚下方寸,石床上二人的面貌一半被烛火勾勒出轮廓,一半藏在阴影。
玄麟喘着气让晏星河放纵了半天,察觉到他似乎有所顾忌,故意曲起腿往对方小腹一碰,轻轻眯起眼睛,膝弯不紧不慢地磨蹭着那处,“晏兄,你想和我做吗?”
晏星河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却只能在模糊中看见一双金色眼瞳,正荧荧生光。
晏星河松了压制他的手,翻身躺到旁边,从背后将人抱进怀里,蹭了蹭,鼻梁贴着他的后颈,“陪我睡会儿。”
玄麟试图转过脸,兴致勃勃的提议,“我身上衣裳都被你扯开了,你就睡了?而且这里就只有我们俩,不会有别人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就是想和我做那种事?你真的不想做吗?”
晏星河被他一字一句说得脸颊发烫,但是却并不后悔将人带进来。
两只手臂收紧怀中的腰身,带着强硬不容拒绝的力道,锁链一般将人困在其中,让他绝无反抗或逃跑的可能。
晏星河将他试图转过来的脸又转了回去,顺了顺颈后柔软的长发,低声说,“你很像他……但应该不是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玄麟扬了下眉毛,“为什么?”
晏星河咬了一口他的脖子,叼着唇齿间的软肉细细碾磨,一只手摸索着搭在玄麟胸口,将人密不透风的扣入怀中。
“我等了他五年,”晏星河说,“如果是他回来了,一定不会让我再等下去。”
刚进这间密室玄麟玩心颇重,一声一声追着他撩拨,现在却沉默下来。
他捉着胸口那只手掌玩了会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过去,又摊开掌心放在唇边,蹭着蹭着将脸埋进去亲了起来。
每次心魔发作之后,没有两三天的缓冲脑子里那两道争吵的声音不会停下来,于是晏星河总来这间密室寻求平静。
此刻抱在怀中的不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温热柔软,能给他回应的活人。
那些漫无目的的喧嚣声中,晏星河仿佛找到了一个集中点,鼻尖蹭着玄麟颈后的肌肤,所有的感知都放在那温软的一点。
脑子里尖锐的争吵声渐渐的淡去了,就好像被惊涛骇浪长期拍打的礁石,迎来了久违的风平浪静。
他在这样的平静中合上眼睛,困意渐渐滋生,眼瞳中红光淡去,转变温和的墨黑,意识放松下来,整个人沉入睡梦之中。
第114章
百里昭踏进秋暝水榭,一阵笑声从里面传来。
盛开的莲池之上红木浮桥蜿蜒,对面是一片栀子花丛,朵朵白花星子般点缀在深绿色枝叶之间,馥郁的清香中架着一座秋千,百里桓站在后面,正在陪一个女孩儿玩耍。
百里昭一向看不起这个不中用的弟弟,平时遇见了只当他是空气人,这次也不过匆匆掠了一眼——那女孩儿一袭水蓝色衣裙,是府里侍女的打扮,样子有些眼熟。
他稍微回想了一下,似乎是上次放飞了他的鹦鹉,差点被他砍手那个,叫什么雪苏。
呵。
百里昭冷笑一声。
成天跟一个下贱仆役厮混,他这个便宜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草包。
本来只是经过,没想着搭理人,结果百里桓和雪苏隔着莲池看见他,吓了一大跳,玩儿也不敢玩儿了,在秋千旁边惴惴不安的站着。
百里昭懒得理会他们,脚步一转,去了竹林那边。
前几日就送去消息约好了时间,他坐在石桌边等了会儿,夜风吹过林梢,竹影摇乱,一袭白衣踏月而来,从屋顶翩然落下。
“我给你的功法练得如何了?”涟看了一眼百里昭的脸。
面色煞白,眼睛底下却泛着气血不足的青黑,眼瞳浓黑如墨,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白。
他满意的点了下头,翻开石桌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
“这些日子我修炼功法不曾荒废,”百里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透出一股青色,“但是修炼到第五重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修为似乎有些滞涩,怎么修炼都无法继续突破。”
茶杯放在唇畔,涟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有些烫,“很正常,前五重只是入门,真正厉害的是后面四重。经脉气息的运行方式跟前面完全不一样,必须要搭配另一本功法一起修炼,才可继续精进。”
陈颂从前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修炼这本功法之后他却可以轻而易举将人杀死,然而前四重竟然只是入门,可想而知后五重的威力。
百里昭顿时眼神一亮,忙问,“那么你手里可有另一本功法?”
“有是有,”涟吹了吹茶盏中的浮叶,一双眼睛透过升起的白雾看向他,“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百里昭一愣,顿时戒备起来。
这人平白无故给他修炼功法,恐怕就是在这儿等着他。如今他修炼到一半舍不得放手,索要的好处恐怕不会少。但这功夫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心思转换间,他咬了咬牙,只要对方不要太过分,他都可以应下,“你想要什么?”
涟微微一笑,“别紧张,我不会趁机勒索。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主人欣赏你,既然他喜欢你,那么我也喜欢你,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百里昭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你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会明白的,”涟站了起来,手指轻轻抚过衣摆,“正好今晚主人也过来了,你可以亲口问问他。”
话音落,箫声起。
凌乱飘飞的竹叶穿梭而过,竹影掠过处,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屋顶,圆月如巨轮映衬于背后,轻盈的衣摆随夜风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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