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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幽冥蛇抱头鼠窜没看路,照着晏星河跟前就拱了过来。
呛人的火星子扑到他脸上之前,周围忽然亮起来透明的圆形屏障,那幽冥蛇的脑袋往上边儿一撞,惨叫着化成了飞灰。
晏星河一愣,拿剑柄戳了那个透明屏障一下,那玩意儿好像是个防外不防里的,没有伤着他。
他目光四移,忽然发现一件之前忽略的事——
这群到处乱蹿的幽冥蛇把池水烤得都要沸了,为什么他周围的水却好像跟外界隔开了,自成一脉,又清凉又干净,连块烤焦的灰都没飘进来?
晏星河再次将目光放在了那层结界上边儿。
一伸手,他在那玩意儿上面戳了一下。
乌烟瘴气的蛇群里边儿,不知道从哪个方位忽然传来了一声响指,清晰无比地在熔炉四周荡开。
红莲业火仿佛受到感召,乱舞着火舌猛地往中间一裹,成百上千的幽冥蛇瞬间化为飞灰,水池失去所有光亮,瞬间晦暗有如深夜。
一个人的脚步声向他逼近。
晏星河转过身面对来人,将剑横在身前,随即反应过来,这地方是鲛人族的水池,他使了避水诀才稳稳当当的悬浮在半空,怎么会有脚步声?
莫非对方故意整出来这种动静吓唬他?
一步接着一步,那人越走越近了。
刚才上千条幽冥蛇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化为飞灰,就算晏星河浑身是胆不怕死,也难免被震撼到。
对方的位置离他不到十步,晏星河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爆了出来,留意着对方的动静,对方走近一步,他就往后退开一步。
直到后背抵住滚烫的池壁,退无可退。
五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晏星河睁大了眼睛,黑灯瞎火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对方施加的威压叫他有点喘不过气。
隐约感觉来人朝他伸出来一只手,晏星河反手给了他一剑,拔腿就走,下一秒被对方揪着后领掼在了墙壁上。
他一惊,手里的剑又要扫出去。
来人捉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捏,那把被血水浸透的灵剑就掉进了池水底下,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对方把玩一会儿掌心的手腕,顺势将那只手压在了墙壁上,扣住他的下巴,手指灵巧的一捏,轻而易举就捏开了他的唇齿,低头吻了下来。
“……”晏星河愣愣的睁大了眼睛。
这人又是放火又是恐吓他,晏星河都想好对方逮着了人,是要把他横着切还是竖着切了,怎么也没料到对方搞出来这么大动静,最后居然是个跑过来劫色的?
“……唔。”
晏星河反手就把他给推开了。
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这感觉就像是被突然扑出来的恶狗啃了,简直有病。
对方愣了两秒,冷冷地哼笑一声,抓着肩膀把他往墙壁上一推,再次不由分说的亲他。
这吻法和气味实在是太熟悉了,丝丝入扣的从两人缠绕的唇舌间传递过来,晏星河满腔怒火被扑过来的香气一浇,断片似的空白了一瞬。
他喉咙有点儿发紧,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
那人却丝毫不知道收敛,见他不再反抗,索取的越来越过分,压着他一只手,舌尖卷着极为蛊惑人心的香气越探越深。
晏星河被亲得大腿有点儿发软,回过神来,比先前更为光火,反手就给了那混账脸上一拳。
对方被打疼了,总算是知道退开了。
苏刹摸了摸被揍得发红的脸皮,低低的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散在偌大的池子里面,显得有些又空又深。
一双红瞳幽微地闪了出来,刺穿密不透风的黑暗,拢在了晏星河身上,“半年没见了,我看你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是一点儿也不想我啊。这一拳头落下来可真硬,久别重逢,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
晏星河活动一下手腕,乌漆麻黑的没有准头,也不知道揍到对方哪个地方了,给他手指头打得疼,“是啊,妖王大人喜欢吗?我这儿还有更多见面礼,你要是想要,再送你几十个也无妨。”
苏刹一怔,要给他气笑了。
他走上前捉住晏星河的手,一下子就被对方打开了。
然而晏星河越是躲他不要他碰,他心里憋了半年的邪火就蹿得越厉害。
如此反复的试探三五次无果,苏刹嗤了一声,攥着小狼崽两只爪子就给他按到了头顶。
他凑近了天南地北找了半年的人,太近了,彼此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对方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透过紧贴的衣裳清晰的传到苏刹身上。
“看来以前我说的不对,”苏刹的嘴唇轻轻挨着他的,红瞳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像是想要透过眼睛,一直望进晏星河的灵魂里边儿去,“你不光是个石头,你还是个千年寒潭里边儿打捞出来的,铁石心肠,冷硬无情,没有心肝的臭石头——
晏星河,你是不是上辈子转世的时候将七情六欲一并丢在了奈何桥,所以这辈子,你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什么东西都能说放下就放下?”
晏星河偏过头,躲避他挨得太近的唇,“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涤灵瀑布。”
苏刹笑了,恨不能把这个人连着这句话一口吞了,咬牙切齿的说,“可说走就走,一躲就是半年的人是你。”
晏星河跑路之后,除了在妖界和人界到处撒网,苏刹也在招蜂引蝶宫的山下布置了无数眼线,为的就是哪一天对方偷摸回来看他的时候,他能给人抓个正着。
可惜那堆眼线布下去半年,屁用没有,连根狼毛都没捞到。
苏刹每天听出去打探的眼线回来禀报,听得气血翻涌,气到了极点,竟然只想冷笑——
半年了,晏星河他怎么忍得住?
苏刹搂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獠牙一露,低头咬在他的脖子上,给人咬出了血,“好狠的心啊,晏星河。你真是太厉害了。”
“……”晏星河闭上眼睛。
苏刹咬得实在是太深了,好像就是奔着把他的脖子咬穿去的,咬完之后他还一点一点舔去了流出来的血。
如此敏感的地方,舌尖每一次撩过去都让晏星河想发抖。他抓紧了手里的布料,觉得好软好滑,随即意识到这是苏刹的衣袖。
脑袋里那根神经一绷,他猛地伸手推了对方一把,被苏刹抓住手腕强横的按在两边。
这下浑然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在对方跟前敞了个开,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了。
苏刹再一次咬住了他的唇,卷着舌尖那点儿血丝,不容抗拒的与他交缠,深入,叫晏星河也好生品尝了一回自己的味道。
第61章
白玉池底下火光冲天,好像一个吃人的妖怪吐出嚼不烂的骨头,跳下去找人的剑修们刚潜了个脑袋,唰啦一下就给乱七八糟的震飞了出去。
池水表面铺展开一层晶莹的结界。
南宫皎本来不想走,坐在池子旁边观望,都这个时候了,手底下的人那能容他如此任性,侍卫将他横抱而起,众人护送着忙不迭朝大殿门口跑了。
“放肆!放我下来!跟你们说了底下还有人!你们耳朵聋了吗?!——我宰了你们!”
南宫皎挣扎了半天,长长的鱼尾到处乱甩,又被另一个侍卫硬着头皮抱在了怀里。
他被这帮混账气得人都要撅过去了,透过侍卫肩膀往后面一看——
水池上空的结界碎裂,一个人忽然从里面飞了出来,浑身湿透,衣裳染血,看也没看他,黑着个讨债没要到钱的臭脸抬脚就走。
南宫皎大喜过望,一甩尾巴扇开了抱着它的侍卫,指着那人说,“快把他拦下!”
晏星河脑袋有点懵,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苏刹亲的。
他耳朵里面什么也听不见,见着前面大门的光亮,只知道埋头往那边走。
几条幽冥蛇蹿到近前朝他吐信子,他一只手按上腰间,什么也没摸到,才想起自己的剑刚刚掉进水池了。
那三条蛇交错着朝他逼近,忽然,身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响指。
大殿内所有幽冥蛇疯狂嘶叫了起来,忙着逃跑的众人吓了一跳,扭头四顾,那扑簌簌燃起来的大火却只烧蛇,不伤人。
方才追得大家伙抱头鼠窜的巨蟒仿佛变成了一条条微不足道的爬虫,卷着火光天上地下的翻滚,在第二声响指中,化作了成片的飞灰。
帷幕里的,房梁上的,灰黑色骨灰铺天盖地的撒下来,众人懵懵然给淋了满头满脸。
“辛大哥,你总算出来了!刚刚我要冲进去找你,都怪我哥他这个怂货不让!”
晏初雪一直站在门口张望,一看到晏星河出来,立即就跳上来前前后后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晏赐也给弄得灰头土脸的,元宝给他端着一个金盆。
这劫后余生的艰难条件,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出来一盆干净的水,丝帕沾了水拧干净了,正在擦拭耳朵底下的灰,“你进去了能帮什么忙?是给辛兄添一个累赘,还是救完别人还要拐进去救你?都跟你说了辛兄他没问题,一左一右拎着我们俩都能全身而退,他自个儿一个人还出不来怎么?就你脑袋一闷在前面冲得快。——你说是吧辛兄?”
晏初雪瞪了他一眼,懒得理睬这个只会梳头擦脸的废物,仔细检查过了晏星河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这才放了心,“辛大哥,这儿到处乌烟瘴气的,我们先回去吧。”
晏星河点头,三人正要先行离开,大殿里面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暴喝。
“妖孽!怎么是你!上次侥幸让你跑了,你竟然敢在琳琅岛上露面作妖!这群幽冥蛇弄出来的动静,你说,是不是你和麒麟门那群人里应外合!”
晏星河一怔,躲在门背后的众人也纷纷探了个脑袋。
大殿里面尽是火舌卷过的残垣余烬,万象宗的少主祁镜横剑对着一人。
剑端所指,所有人都像是从锅炉灰里面滚出来一样灰蓬蓬的,只有那一片红衣纤尘不染,气定神闲。
麒麟门献宝不成,反而把鲛人王的大殿搞成了蛇窟,本来就很郁闷了,莫名其妙的还要被别人扣上一口里应外合的黑锅。
滕潇气得牙疼,摸了两把掌心的白毛鹦鹉,转过大门时,依旧是一副和气的笑脸,“祁公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若是事先没有把幽冥蛇调教好,我麒麟门岂敢把它献到鲛人王近前?它突然发了狂惹出这种祸事,我猜其中必有蹊跷,如果祁公子真要计较,不妨事后与我们一起详查,可不要张着嘴到处乱咬人,自个儿手里端了盆脏水,闭着眼就往受害者身上乱泼。”
“至于这位,”滕潇话音一转,三言两语间,又把众人的注意力移到了红衣人身上,“我麒麟门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会这么巧的突然出现在这里,祁公子要问我,那滕某也不知道啊。”
晏星河看了看苏刹,又看了看祁镜。
来赴宴的人太多,先前他还没怎么注意这人,仔细一想,这人出身哪个门派来着?
——万象宗?
“……”晏星河眼皮跳了跳,不是冤家不聚头,倒把这茬给忘了。
果然,下一秒祁镜怒声说,“这妖孽神出鬼没,行事无迹可寻恣意妄为,四年前抢了我家镇派之宝掐诀就跑,气得我爹旧疾复发,至今卧病在床行不得路,我曾发誓与此妖不共戴天!这么多年了,我正愁到处找不到人报仇呢,今儿个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上下一看,目光骤然发亮,剑尖直指苏刹脚底,“还有一只三清铃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苏刹挑眉,好似在看一只炸毛猴跳脚,顺了两爪子襟前的长发,笑吟吟说,“你自己身怀珍宝没本事保管,这才被我摘走了。既然三清铃已经落到了我手上,那就是我的东西,我要把它放在哪儿,还用得着跟你交代?”
祁镜冷哼,“你只带出来了一只,那也行,等我先一剑宰了你,再带人杀入妖宫,轰了你的狐狸窝把另一只翻出来也不迟!”
他话音一落,剑光就逼了过来,众人纷纷瞪直了眼睛看戏。
可惜剑势还没靠近苏刹身前三步,就被一团云雾似的红光给焊在了半空。
祁镜一愣,猛地抽身拔剑,那剑却像是被死死的嵌在了里边儿,他几次抽手,竟然抽不出来。
苏刹睨他一眼,嗤笑道,“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本王亲自过来这座破岛,不是奔着你家那点儿破烂来的。”
他目光下移,在好奇张望的人群中间环视了一圈,漫无目的懒懒散散,最后落到了晏星河身上。
可惜对方一跟他相对,立即就转开了头。
苏刹说,“本王生平最讨厌鱼腥味儿,一上你们这座岛,腥咸湿冷的气味就闷得我难受。千里迢迢从妖界跑过来,还站在这里跟这个二愣子蠢货废话,不过是因为本王走丢了一只养在身边的宠物,我听说,他就在你们这座岛上。”
苏刹微微一笑,丝毫不顾及晏星河满身的不自在,目光有如实质的将他从脸看到了大腿,“我那宠物是一头黑色的豹子,花纹漂亮,爪牙锋利,脾气倔得要翻天,本王不过给他洗个澡他就不要人碰了,卷着包袱离家出走,摸一下还咬人——请问诸位可有见过?”
祁镜试了半天,那把剑拔不出来,索性就不管了,抓起弟子递给他的新剑,“你又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诸位勿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此人出现在琳琅岛,绝非意外,更非他口中不着边际的借口。——这个人但凡现世,必定心怀鬼胎,不涂炭一方生灵绝不收手。”
一个人从人群里面走了出来,身边有二三家仆扶持。
他挥开了搀扶的人,一拄手中拐杖,指着苏刹的鼻子掷地有声的说,“因为,这人就是妖界那个,栖身于招蜂引蝶宫之中的妖王。”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早前听说妖界新任妖王是个心狠手辣的,将前一个妖王炼成了丹药吞下,从此修为登峰造极,人妖两界无人为之敌手。
难怪刚才把各大门派弄得人仰马翻的幽冥蛇,这人两个响指就轻轻松松收拾了,对付铁齿铜牙的巨蟒尚且不费吹灰之力,这人要真是来对付他们的,那么在场众人岂有活路?
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刹的身份一挑破,好似往一片相安无事的大草原上面放入一只猛虎,众人岂能不提防,岂能容他在这里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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