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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拿起擀面杖,麻利地将一团面剂子擀成皮交给纪宁。
看着手中软塌塌的面皮,纪宁有些局促,“阿醉,这饺子……你会包吗?”
“当然。”阿醉拿起一张皮做示范,他将肉馅放进饺子皮中央,两只手一捏一放,一个饺子便成了型。
纪宁惊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阿醉打趣道:“主子可别忘了,奴可是比你多活十年的人。”
纪宁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只听阿醉又道:“主子,日后除了公事,你能不能少跟那位来往?”
好端端怎么又聊到萧元君了?
“为什么?”
阿醉手上擀着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憋得脸发红才说道:“因为……他,他有疾!”
纪宁顿感无奈。萧元君有没有疾,太医院最该知道。
他没将这话当真,只当阿醉是呈一时口舌之快。
他捧起饺子皮,学着阿醉的样子将肉馅放在皮上,一捏一放。可常年习武的缘故,他的手劲一时没控住,这一捏直接让肉馅从面皮里爆了出来。
阿醉看见,笑得前仆后仰。
纪宁也觉得丢脸,匆忙拿起一张新面片裹在爆肚的饺子外,再胡乱捏拢,一团饺子不是饺子,面疙瘩不似面疙瘩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上了盘。
此后他又试了几次,均已失败告终。
最后,看着阿醉那盘整齐匀称的饺子与自己的“四不像”,纪宁终于不得不认输。
“我输了。”
阿醉安慰道:“主子,熟能生巧,以后多练练就行。”
纪宁用棉帕擦拭指缝间的面糊,点头称是。余光无意间落到那盘饺子上,却自此定住,他停下手中动作。
阿醉说自他死后,萧元君一直将他关着。既如此,又哪来的机会学包饺子?
“阿醉。”
阿醉正埋头收拾桌子,“怎么了?”
纪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声一声敲击着耳膜。
他望着阿醉,久久未挪开眼,直到对方因为没有等到他开口而看向他。
“主子要说什么?”
纪宁捏着棉帕,僵硬的面部忽地松懈了下来,他摇头,“没事。饺子就辛苦你煮了。”
阿醉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开口,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端着包好的饺子朝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尽管存疑,可后来纪宁始终没有问过阿醉。
他清楚无论答案是什么,真或假,他都无法改变什么。
那日,主仆二人过了一个不算热闹的冬至节。
十日后,十国朝圣,十年一遇的大事让京都城提前有了新春的氛围。
十国入京当日,文武百官天不亮就要去皇宫里等着。
卯时一刻,宫内灯火通明。
大殿外百官们聚在一起,各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殿门平台处,赵禄生坐在太师椅上,身边围着几位尚书与之攀谈。
兵部的李尚书双手揣在袖中,一张嘴面前就是一团白气,“这几天可是把礼部尚书忙坏咯。”
工部的张尚书乐道:“可不嘛。不过忙完这一个月就好了。”
“恐怕等过了这一个月,更有他忙的。”
“此话怎讲?”
“听礼部尚书说,这次沙敕国朝圣,特意带来了两位公主意欲献给……咳咳。”
李尚书眼风往上一瞟,后面的话不必说明旁人也能明白。
“此事当真?”
李尚书不肯断言,“总之我也是听礼部尚书说的,毕竟陛下若真要成婚,礼部最先知道。”
一听宫中可能有喜事,又有几人围了过来。
众人闲言碎语了好一会儿,聊到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嚷了句。
“哪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茫茫雪地里,一穿着金丝玄袍的男子朝这处走来。
那身衣裳华贵得甚显奢靡,玄青衣料在烛火下反衬出绸缎般的光辉,映得那人的面庞如玉一样白。
待人走近,众人将那衣服上的图案看得更清晰。只见金丝做的绣,绣的是帝王才能用的龙鹤腾云。
一息间,在场众人均瞠目结舌,暗叹是谁如此大的胆子,竟敢顶撞圣上。
然而等那人离得更近,近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脸,人们无不在倒吸一口凉气后,又齐齐叹到——“果然是他”。
高台下,纪宁踏上第一级台阶,他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第18章 君臣和睦
愣怔的众人这才想起行礼。
“见过右相大人。”
纪宁径直走到赵禄生跟前,向其点头示意后才理会旁人。
他扫视一圈,眼前的人面上虽都恭敬,可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微妙的估量。至于估量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命众人免礼,人群瞬间四散开来,无人再敢往他这处看。就连之前围在赵禄生两侧的几人也都噤了声,躲去远处。
他听耳侧传来低语。赵禄生道:“纪大人禁令初解,还是不要太过高调。”
纪宁莞尔,“官服乃陛下所赐,与今日盛会正合适,怎算高调?”
既要演君臣和睦,自要拿出和睦的证据。
赵禄生摇头,不再多言。
十国来朝此等盛事,总是繁琐又熬人的。
在雪地里等了一个时辰,宫里才来人领大家去偏殿用早膳。用过早膳,修整半个时辰,一群人又往大殿前的广场赶去。
这时天色已大亮,文武百官按官位高低列队于广场两侧,而与广场相连的高台上则摆设着帝王的龙椅,由赵禄生和纪宁候在左右。
一切准备妥当,余下的时间便是等。
每隔三刻钟就有人快马入宫,上报各外邦国入京的行踪。
待报到第一个入午门的外邦时,便有太监疾跑去万岁殿上报。
不多时,萧元君在仪仗队的簇拥下露面。
百官叩拜,萧元君端坐龙椅。
他今日亦穿得十分隆重,新做的龙袍完全按照他的身量裁剪,一丝一寸都是贴身的。又因是一身玄黑色,更衬出了他的庄重。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帝王的新衣样式与那纪宁的怎如此相似?
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二人一坐一立,一个庄重,一个冷肃,一样的灼灼之姿,风华正茂,竟好生……
好生般配。
离二人最近的赵禄生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他右眼皮登时狠跳不息。他先看纪宁,后看萧元君,越看越糊涂。
这衣裳若是纪宁自己做的,还能参他个以下犯上,偏生这衣服是陛下赏的。
纵使有万千疑虑,赵禄生最终都沉住了气,未吭一声。
台下眼风乱飞,台上萧元君的目光锁定在纪宁身上。
他记得这身官服是完全按照纪宁的身形制的,可理应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人身上,竟多出了许多空隙。
自南巡归来,他似乎越来越瘦。
萧元君抬了抬手,海福立即将脑袋凑上前。
“去为右相取件披风来。”
帝王的声量不大,却因为场面过于肃静,这一句轻语亦飘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起初还拿不准局势的人们一下子都明白了。
谁说禁足便是失宠?这右相分明更得帝心了。
这下,每个人望向纪宁时眼底的那些“估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恭敬”。
披风取来,由海福呈给纪宁,“大人。”
纪宁兀自一愣,思忖“君臣和睦”的戏码这便开始了吗?
他掩去多余情绪,谢过萧元君后换上披风。
恰此时,中门的侍卫来报。
“沙敕使团到——”
长号吹响,众人正色以待。
一队人从中门走进,队中无论男女皆穿绒棉短袄、灯笼裤,男的戴毡帽,女的则顶着嵌有珍珠宝石的银冠。
领队的壮年男子停在阶梯下,右手放置胸前,“沙敕王费萨携公主,朝拜启国天子。”
沙敕与启国西部接壤,多年来两国交好,情谊笃深。
萧元君起身相迎,“沙敕王一路辛苦。”
费萨笑得爽朗,“此程看遍启国秀丽山河,哪里辛苦?”
二人一来一回寒暄片刻,费萨指着身后两位公主道:“这是我的两位妹妹,仰慕陛下已久,此次专程带过来和陛下认识。”
说完,两位公主眼含秋波,向萧元君行了一记屈膝礼。
在场的对费萨口中“认识”的含义皆心领神会,萧元君朝两位公主颌了颌首,便命礼部侍郎带沙敕使团下去休憩。
沙敕之后,依次是其它九国觐见。
眼看天色从初露鱼肚白到烈日高悬,最后觐见的北狄使团终于露面。
与别国一国之主领队不同,北狄领队的是一十岁孩童——如今北狄皇室最不受宠的七皇子。
“北狄金阿瞒携使团,见过启国天子。”
北狄与启国不和睦已久,虽没盼着此次朝圣对方能有多少诚意,但派一名稚子出使,当真没将启国放在眼里。
场内氛围霎时凝滞。
萧元君背手于身后,“七皇子如此年纪就能带队出使,北狄还真是人才济济。”
金阿瞒从容作答:“北狄只是人才济济,而启国人才浩若烟海,‘一粟’怎能与‘一树’相提?”
话音落,听者们无不惊诧此番圆滑的言论竟出自一十岁小儿之口。若无人指点,十岁小儿能有此等的沉着,当真稀罕。
人群中,唯有纪宁紧紧盯住金阿瞒,面露疑虑。
过往的记忆太久远,以至于他有些不太确定——前世的金阿瞒似乎并没有说过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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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的榜单任务终于完成了,后面还是跟着榜单更新,感谢大家的喜欢mua
第19章 旧疾复发
这种疑虑一直持续到迎宾结束。
去往宴厅的路上,纪宁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他走在队伍末端,回忆前世有关金阿瞒的记忆。
可因为此人与他交际不深,好多细枝末节的事他都记不起来。
无端的恼意生出心头,他不自觉放慢脚步,远远落到了队伍之后。
恰这时,队伍后端的赵禄生回头瞧见了他,调转方向走到他身旁,“纪大人。”
纪宁闻声抬头,“何事?”
说话间,他拧在一起的一对眉宇未有半点松和。
见他愁态如此,赵禄生不解,“纪大人何事忧心?”
纪宁搪塞道:“无事。小事而已。”
赵禄生笑:“无事又有小事,那必定是大事。”
他微倾肩膀,压低声音:“可是忧心北狄?”
纪宁不应。
赵禄生:“大人觉得北狄派个黄毛小儿来,意欲何为?”
纪宁只得将思绪抽离,回答道:“障眼法。”
以一十岁小儿混淆视听,借出使之名,行安插暗探之实。
赵禄生的猜测与之一致,“北狄异心不死,我等要早做堤防。”
“大人放心。”纪宁陡然肃色,“不论北狄居心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赵禄生微笑,陪纪宁走了一段路,他冷不丁道:“陛下三月孝期已过,该做充盈后宫的打算了。”
话毕,他寻求意见般的看向纪宁。
经由他一提醒,纪宁恍然记起按照前世的进程,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萧元君册封沙敕两位公主的日子。
赵禄生还在等着他的意见,他答:“确实如此。”
“但我看陛下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届时你我二人身为辅相,还要多加规劝。”
前世因为此事,纪宁与萧元君闹得十分不愉快,他本无意再掺和,但正如赵禄生所言,身居辅相应该尽责。
他点头应允,却未察觉在他点头的一瞬,赵禄生暗松了口气。
皇宫盛宴,一贯离不开推杯换盏。
纪宁身体抱恙本不宜饮酒,但架不住席间沙敕国主几番劝饮。
酒杯落桌,纪宁入座时已脚步飘然。
沙敕王费萨站在他的酒案前,擎着空酒盏畅怀大笑,“听说早年右相驰骋沙场,是一方豪杰,怎么就这点酒量?”
沙敕国风豪迈,加上费萨又饮了不少酒,言语也都随性了不少。
面对他的调侃,纪宁没有介怀,“沙敕王雄风猎猎,我甘拜下风。”
费萨一听他要认输,不依了起来,“欸!大丈夫不轻言‘认输’,来来来!继续喝!”
说着他伸手去拉纪宁。
被他猛地拽离座位,纪宁的脸霎时白了。他掌着费萨的小臂站起来,刚要开口婉拒,抬眼的瞬间却对上了对面金阿瞒的视线。
小儿的目光隐含打量,可眨眼的功夫再看,小儿嘴里塞着糕点,模样天真无暇。
纪宁晃晃脑袋,心想难道是自己花了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有一丝懈怠。酒杯重新举在手上,他冲费萨一笑,对饮继续。
又一轮下来,费萨喝得尽了兴,转头去寻赵禄生。
终于得来片刻清净,纪宁坐回位置。
岂料甫一坐稳,一阵剧痛自胸腔蔓延。他一手掌着桌案支撑住身体,一手勉强抬起,招来旁边的小太监。
他佯装醉酒,吩咐小太监道:“去叫海福转告陛下,我不胜酒力,想去偏殿休息片刻。”
小太监领命,悄摸走到龙案旁上报海福,海福扭头去寻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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