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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居然给他颁发了一个合法老公,他的人设又是远比上个世界心软且草包,加这个世界的观念,简直叠满了不幸。萧雪音别说亲他,就是要更多,他也不能报警把可恶的老公抓走,赶紧完事赶紧跑路方为上策。
萧雪音穿石青缎马甲,里面是黑色暗纹长袍马褂。深冷色调配上他青白面颊,再俊也让家中佣仆无论性别皆退避三尺,屏息垂目,如怵鬼神。
如死的寂静里忽然响起活泼泼的足音。
萧雪音的心随那脚步跳动加快。
放下咖啡杯,他扭头往旋转楼梯上看。
“夫君!”像一羽绝丽的翠鸟,欢快地扑扇着翅膀,他朝自己飞来。
新婚的小妻子家中以珠宝主营,自是不缺点缀。
闪耀的蓝钻领针,纯金的领带夹,水头上好的紫翡袖扣,搭配最新款式的三件套,衬得他艳光四射,绚缦风流。
如从迷梦中跌出。
跌进自己怀抱。
“怎么剪了头发?”
“不好看吗,夫君?”甜蜜的声音问道。
温暖和香味一起氤氲,萧雪音喉结滑动了一下。
“各有风情。”萧雪音淡淡道,“但下次想动哪里,该先知会一声你的夫君。”
“对不起,萧哥哥,我错了。”
揽住细腰的手臂乍紧。
“错了,”昨夜的味道闪现脑海,便起了念头,“是不是该罚?”
这是他的夫人,他自可以想了即狠狠惩处。
暗火一瞬高炽,萧雪音单手握住风衣下的肩,拉开小段距离,脸从旁边向饱满香软的目标笔直移动。
背部被敲打,伴随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等等等等!我饿了,先吃饭好不好?萧哥哥你疼疼我!”
他做了个深呼吸。
虽只是草包蠢物,但尚有价值。
萧雪音强忍着只落一吻,便放屈景烁吃饭。
屈景烁吃到七成饱时,眼珠开始转动。
准备寻个话头,让萧雪音带自己出去,目光落在对面萧雪音看的报纸,他朝仆人招手:
“给我也来一份。”
本是随便浏览的视线一凝。
“惊爆!淮城著名班子‘庆云’当家正旦席鸳宣布更名席鸢,今后不再唱旦角,只唱老生,从旦跨生,还是青衣跨王帽生,实乃前所未闻之事……”
观测者的滚评也在这时骤增:
【不太懂戏,但也听说分行后只专修自己这门功架,还能这么跨?】
【有玄机,好啊好啊】【怕男一太弱没有竞争力的心稍微放下了一厘】【只是跨行,能说明什么?前面的放心太早了】
【目前还是站萧。不狂不配饮茶,去小孩那桌】
无心注意滚评,盯着报屈景烁双眸越来越大,一口果汁险些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夫人?”萧雪音放下报纸。
“没事。”接过萧雪音递来的手帕,屈景烁垂眸擦拭唇角。
贵妃粉霞变作帝君威仪,《卧牡丹》成了《上天台》*,自己却还得按Act1里给人送翠钿头花?
一鸳一鸢,天渊之别,一为名观赏鸟,一为击天猛禽,希望男一只是改名,而不是连脾气也改了,否则刚刚宣布改跨却收到挑衅一般的头花,会不会冲出来打他啊?
再者“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这个鸢字改得,不知为何,让他一想便微怵,尤其回忆昨夜萧雪音就在沉眠的吊坠旁……
屈景烁悄悄把一张俊美脸孔皱成苦瓜,皱了一会儿才抬头,见夫君正盯着自己。
挤出笑靥屈景烁道:
“夫君,我见这旦改老生,着实稀奇。”他朝萧雪音拉住那一版面,脸从旁边伸出央求:
“罚放晚些罢?可否先带我去戏园子瞧个鲜?”
外头飘着细雪。
换了一身与屈景烁相配的西装,萧雪音单手撑伞,单手揽住屈景烁走到车旁。
手在车顶一扶,见夫人顺利坐进,没有碰头,萧雪音方收伞相随。
在车里,以“怕夫人受冷”为理由,他将屈景烁抱在怀里。司机在前头,被他怎么欺负了,怀里的人也不敢出声。
最后大概是实在忍不住,屈景烁可怜巴巴凑到他耳边:
“萧哥哥……萧哥哥……一会还见人呢,你要羞死我吗?”
他托起新夫人的脸,另一只手隔着衬衣缓缓。忽然倾身咬住红玛瑙似的耳垂,他低声:“谁叫老婆这么骚?”
“啊、轻点。”
“才一晚上,怎像是又丰盈了?”
下车时屈景烁被半扶半抱在萧雪音怀里,几乎是脚没沾地进了戏院。
二楼包厢。
屈景烁正灌着偏凉的茶水,压住脸颊热意。
蓦地:
“摆——驾——”
悠长一声穿云裂空,直上九霄。
杯盖砸在茶盏,屈景烁虽然已经有了点准备,可当真听到这么一句凌空劈头而来的念白时,仍是被震得手指微抖。
目标已登场,屈景烁无心管另一边坐的萧雪音,指挥立在身后的服务生:
“找把椅子,挪得近些。我倒要好好瞧这位改头换面的角儿。”
念白过后方是弦索锣板。一众配粉墨登场。
忽闻呼声如雷,黄袍加身的高峻身影迈四方步走出。
不知是否打光的缘故,那张被油彩掩盖的脸是接近红生的枣色,眉心更有似在淌血的缝。
乍然目光落上,屈景烁心神一恍,似见:利斧青光闪过,脸被劈开,一道森拔巨大的暗影在可怖的黑暗里钻入死躯血肉模糊的眉心!
定神细看,屈景烁才看出,那好像只是被妆面掩饰的疤。
刚才只是无端的幻想。
额角却不觉沁出冷汗。
“真要送头花?”屈景烁咬住唇心中暗骇,“还得在这里坐到等他把匣子扔出?会不会丢出来的不是匣子,是我的脑袋?看起来他一拳能打死两个我。”
屈景烁硬着头皮招来男仆耳语。
完成一半任务后他转头看向萧雪音。
不由一惊。
只见萧雪音面部血管微微浮凸,舌尖时不时一滑舔过苍白无血下唇。光看舔唇的动作,似乎是“钟情”了,可始终萧雪音都没睁眼。
仿佛是对台上老生唱念“一闻钟情”,又或者,是对什么不需要用眼睛感受的东西?
他怀着探究转向戏台,台上被油彩掩盖得几乎分不清面貌的人忽眼仁一抬,直直落到他们包厢。
与此同时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刺响。
“夫人且自行赏玩。”
他转头之时,萧雪音已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
“为夫忽然想到还有些公事亟待处理,便先走了,司机留给你。”
竟是没等场毕匆匆离去。
屈景烁身处一片唱念造打间,望着萧雪音略显快速的步伐,有种错乱感,尤其想到刚才那投来的雪白森亮斧光也似的一眼,简直像是他们两个坐在包厢里的贵客,反倒成了猎物般的东西,而类捕猎者的存在立于台中央,睥睨甄择。
即便更慌了,可头皮硬也硬了花钿送也送了,屈景烁撑着等回话。
在戏终人散后清寂的剧场。
“屈少爷。”
报纸上见过的“庆云”班主疾步走近,不知怎地脸竟跟他那夫君般泛着奇异青白。
蓦然一笑,不但不可亲还有些怕人。
“我们席老板邀您幕后一见。”
屈景烁,因为尚不知对方根底,买防身之物也不知往物理方面还是哪方面买。
又忖:虽然脑补过自己被拧断脖子,但实际上应该不至于因为一匣子头花就杀人。
至多一顿打。
便捺下害怕,没先乱买东西,只带着自己壮过的胆气跟班主走向后台。
后台空间幽深,没有电灯。戏服头面悬挂,整齐得诡异——常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如何能协调一大帮人收拾得这般利落。烛火毕剥中,撩起两层厚重锦帘,屈景烁忽觉耳旁一静。
不知是在何时,身旁的脚步声消失。
正背后发凉。
“啊?”漆黑布料兜头罩住他面孔。
“名花倾国两相欢。”*伴随沉冷熟悉细听却分明不同的声音,他的双腕被单手禁锢。
微尖物体伸入外套隔衬衫绕划一圈。
“你说,戴在哪好?”
第43章 “你要干嘛?我可是屈家……
黑暗放大了感觉, 腕子上如遭铁锁锁住。
抓着他的手冰冷,宽大,不可撼动, 森冷如铁。
被纱花花钗划动的部位却截然相反, 每一次动作都像挑动灯芯, 燃起妖异可怕的火。他现在的身份是另一个人刚过门的夫人, 怎可以在其他男人手底下给出任何反应。
硬是忍着没有乱了气息:“你就是席鸢?我可以解释。”
那人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捻钗的手一停,又一点。
虽然隔了一层衬衣但位置实在不得了, 屈景烁衬衫下绷紧出明显弧度。
随他呼吸更加惹眼。
也惹得花钗加重。
“唔!拿开, 凉。”
“这钗还没我手凉。”
屈景烁只好装可怜哼唧道:“你弄疼我了,我只是、只是,是为了纪念,而非挑衅。”
后面的人倏尔低笑了声。
笑声中,隐约听见他说,娇气。
花钗离开,屈景烁稍稍放松紧绷的胸肌。
“我送席老板这匣子,是表达我对你过去技艺的怀念和钦慕,绝非不赞同你跨行当。我祝你从今往后身价贵重, 如金如玉,前程似锦。”
那一匣子,倒的确有金有玉,有丝有锦的。
“倒是生了一张甜嘴。这会儿瞧不出是个小笨蛋, 怎会做送花的蠢事?”身后人语气缓和,却仍不放开。
“王帽应‘乾’, 凤钗应‘坤’,此一不和;帝王应土,花卉应木, 五行之说里有木克土的讲法,此二不和,你要真想祝贺席老板,实不该送这么一匣。”
屈景烁听他虽字句都是指出自己错处,声音里却没有怒。
而是平静地,甚至,是带着耐心地款款陈述。
假如背后这人是席鸢本人,虽然名字很凶,但且看这么几句话,人其实是个讲道理的人。
“抱歉,你别看我穿得好其实我是才被认回家的,没读过什么书。你别跟我计较了,我会把匣子乖乖拿走。”
“怎又这般可怜——”那人生怒生疼的语气一顿,困惑:“又?”
抓住屈景烁的那只铁铸般的手稍微松了力气。
屈景烁趁机挣动。
“我会准备新的礼物。”屈景烁道。
“你的心意我收了。不要再给我送东西,我当给你回礼。”
另一只手抬起,从后面箍住前方随呼吸起伏的胸口。
深红如干涸血迹的薄唇绕过布袋,微扬下颌,隔一层黑布在屈景烁额头前停住。
薄唇微启时,屈景烁隐有所感。
然而不知道他是说真心话,还是说反话。
视野限制增加屈景烁的紧张:
“你要干嘛?我可是屈家少爷,我还有夫君的!我夫君家也很有底蕴!要敢对我做不好的事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本来放松了力气的手陡然一紧!
“你说,你有夫君?”不待前方人回答原本只是虚停的唇重重吻下。
干净,整齐的黑布,被揉皱。风衣和外套被扯至手肘,只剩单薄又被冷汗沁成微透的衬衫。
才在药物下消肿之处变得酸胀不堪,还想继续详细夸夸自己那新夫君的笨蛋被推挤得混乱糊涂,布袋下唇张开,湿气和舌尖一起吐出。
唔唔呜呜地,什么威胁也再说不出。
“三心二意,放浪,别再出现,否则见一次罚你一次。”
留下这句话,那把他弄得皱皱巴巴狼狈含泪的人离开了。
走之前倒还尚有良知地知道帮他打理好上衣。
屈景烁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汗湿绯红的脸。像是知道他不敢把被欺负了的事告诉自己夫君,那个坏人连威吓都没留片句。
……
舞厅。
厅内流光浪漫,富丽豪华,是个颇为高级的所在。
屈景烁现在已经嫁进萧家,不敢跟婚前一样好玩开放。叫来两个屈家投资的影片公司的年轻男明星作陪,既无跳舞,也无亲密,他纯叫他们倒酒说趣事逗自己开心。
这两个年轻人出身都不错,见多识广,学问丰富,说起话来温柔幽默,颇得他的喜爱。
就像吵架的时候没发挥好,回来会生闷气一样,屈景烁烦就烦在,当时,自己怎么在那坏人手下,第一,竟未过敏,第二,竟无有太多抵抗之心?!
若当真强硬到底,硬币不记后果地买,总有一样能轰飞他。
难道自己假扮哥儿两年,就真跟哥儿一样了,一样敏感,易耽于那什么之中吗。
想着想着又红了眼狠灌一大杯啤酒。
唱戏那个席鸢的声音,跟后台绑了他的那家伙声音,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真席鸢,自己却平白找人把真席鸢打一顿,就有些殃及无辜了。
班主说,中途去了厕所,也不确定里面的是席老板,还是其他做配的。
竟是,连报复都不好找人。
一支舞曲毕。乐队奏响的旋律渐渐低回。
正当此,一道熟悉的、可恶的男声,像是峻立的礁石显露于河流,从尾调里突出:
“会长既能放心将此事交与我,你若信会长,便该信我。”
屈景烁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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