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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轻狂,乱叫什么?别以为我只准备了这条鞭子,我还准备了能让你变成残废的毒药,你最好别为图一时嘴快,断送了自己双腿。”屈景烁拿出药瓶,晃了晃,威胁面前向他逼近的国师。
裴清淮拔开瓶塞,一手握住屈景烁的手,就他的手将毒药饮尽。
屈景烁被震住。
药瓶落地,裴清淮将屈景烁抱进怀中,似用尽全身的力,要将怀中人嵌进自己的骨与血。
“哐!”
陆远本在趁这好不容易的满月夜收集散落的回忆,拍成照片。
收集到一半时,打开面板,却见景烁手中执着怎么看怎么会被误解成那种物品的鞭子,走向裴清淮。
那个BUG一堆的npc眼珠子都要黏到他媳妇儿身上了,毫不客气地从脸扫到胸口再到腰……
而Q版景烁的立绘头顶先是一个感叹号,再是一堆感叹号,到最后感叹号卷在一起,成为一团乱麻。
陆远已经把武功练到最高等级,一路飞驰至地牢。
一脚把强抱他的景烁的国师踢飞,陆远失却了理智,横抱起屈景烁出地牢。
他来势汹汹,情状紧急,也就没注意,手紧覆屈景烁的手背。
温热带着茧子的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屈景烁盯着陆远忽然盖上来的手掌。
他没有丝毫不适。
没有过敏。
陆远则是在肌肤真正相触后没几息,脑中涌入乱蝶般扑飞的画面,忍着一阵阵剧烈的头痛,陆远硬是把屈景烁抱到了屈景烁的太极宫才把人放下。
屈景烁留陆远。
早看出皇帝似在忍痛,屈景烁看着厨房炖了安神助眠的汤药,给皇帝送去。
喂皇帝喝下,皇帝倒头就睡,没多久,竟说起了梦话。
屈景烁凑近,依稀听得“屈总”、“屈少爷”。
呼唤如记忆里那般深沉柔和。
屈景烁于皇帝脱下的衣服饰品中搜检一遍,找到了那能在明月夜回溯时光的星盘。
交代宫侍务必好好照顾皇帝,屈景烁拿着星盘,披一身霜白月光。
步往那祭神的长春宫。
第83章 “说话也是愿意”;“行……
有皇帝给的随意行走的权力, 屈景烁粗逛过整个皇宫。
相比之下,仅论后妃宫殿,长春宫的规模最大, 装饰最华丽。坐北朝南, 独立成院, 重檐庑殿, 红墙黄瓦,朱漆大门, 金钉九纵九横。
门前看守的卫兵向他行礼:“阁主。”
看来皇帝的封赏, 他们是知晓的,无人阻拦。
只大门此刻紧闭着,其中一人问他,是否要进去。
“等一会。”
屈景烁想起太后的话。
——“皇帝从长春宫出来,常在门口伫立久之。”
“脸上表情,哀家又不是没经历过,岂会不懂,那正是在思念一个人的模样。”
思念……
当初不过观戏,此时字句入心。
——“又有一回, 哀家遣人去寻皇帝,哀家的人等在外头,直等到夜里,皇帝才出来。巧刚下过一场迟来的春雪, 皇帝不许人给他打伞,在雪里自己玩雪。”
“还堆了一个雪人。”
屈景烁拿起星盘。
跟裴清淮刻意交好时曾聊到此物的用法。
闭目。
当思念强烈到一定程度, 饱饮月华的星盘可以捕捉使用者的愿望。
除了足够强烈的情感,回溯对距离也有要求。
想看见长春宫门前皇帝堆雪人,站在太极宫是无论如何看不见的, 只有到这一事件发生的地点附近才行。
星盘在手中发出规律震动,这代表已经捕捉了使用者的愿望,屈景烁睁眼,却没有看见想见的画面。
陆远有三生三世找过来的固执,他又岂会连这点耐心都欠缺。何况今夜满月,有很美的月光。
屈景烁不疾不徐,漫步月台。
雪一样明净的光辉凝聚在星盘上,盘面玄奥的纹路仿佛拥有了灵性,游动间带出奇异的韵律。银色的光辉以星盘为球心展开,地面有月半升,与天中之月交辉。这轮半月似的光笼罩着屈景烁,随他在长春宫门前月台移动。
屈景烁在铜鹿边停下。一身墨色常服姿仪挺拔的皇帝站在他面前,伸手从鹿角上一抹,一攥,看向掌心小小雪团。
不同时空里的两人露出相同的笑意。
皇帝从铜鹿上滚雪团,一直滚到月台,雪团越来越大,从能被手掌包住变得有小南瓜那么大,边滚边用手掌或拍或削,一个玉冠束发露出两耳的雪人脑袋慢慢形成。
捧着没有详细五官的雪人脑袋,皇帝四顾,像在找放这个雪人脑袋的地方。
有侍人过来,想帮忙拿,皇帝目光转厉一收手,倏而往自己臂弯一放,接着用不大便宜的姿势继续做雪人的身体。
屈景烁笑出声:“新手老爸抱小孩儿呢?”
他看着皇帝像是雕琢艺术品一般堆好了一个萌萌的雪人。
皇帝站在雪人前打量,片刻后,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震断丝绳,取下一颗圆润小巧的黑色玛瑙珠,点在雪人眼底。
皇帝的手悬停在那颗作为泪痣的玛瑙珠上。
屈景烁的手虚覆在影子麦色见青的手背。手背冻青的皇帝面上没有一丝一毫不舒服,望着雪人笑得几乎带了傻相。
明知只是幻影,屈景烁忍不住想把温度传给对方。相隔错开的时空,雪雕似的拇指摩挲着青筋浮现的手背。陆远给他吃了那么多仙丹,令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又有种种神仙手段,怎地自己武功虽高却还未脱肉体凡胎?雪里冻久还会不适?
所谓在异界作战,原来这个异界指的是景国。难道景国境内不能用仙术?这也矛盾。
等陆远醒来,问问他。若不说,不是正好还有一段反派以舞术勾引皇帝的戏,硬的不行,他来软的。
又盯了雪人一会,皇帝纵身掠向积雪的树杈,折了一根抽芽的枝条,皇帝用雪做花苞,再压出雪片,拢成花瓣,层叠攒聚,玫瑰绽放。
皇帝手拿这朵雪做的玫瑰,屈膝向雪人:“卿卿,你愿意收下我的花吗?不说话就是愿意。”
屈景烁站在雪人的身后:“说话也是愿意,陆远,我想要你的花。”
皇帝说:“好,我听见了,卿卿说喜欢。”皇帝把花别在雪人的耳朵:
“收下我的花,就要试试开始喜欢我了?开玩笑的。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还是想做很多很多送你。”
“很多是多少呢,说到就要做到啊,你可是皇帝。我想要的很多,是你一辈子也做不完的那么多。”
盯着雪人的皇帝仿佛听见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接道:“很多,很多,很多的……是一辈子也做不完的那么多……直到世界上最后一个雪天,我还给你送。”
屈景烁看到幻影消失,请值守开宫门。
手执星盘,他步入前院,绕过储水防火的沉阔铜缸,精致的琉璃影壁,眼前骤然舒朗。
青砖墁地,月光水银一样泼洒,将院内照得愈显干净整洁。屈景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拿着笤帚打扫庭院的那道侧影。
真熟悉。
刚刚才看了很久很久的。
不是皇帝本人又是谁。
“他竟然自己扫院子?”屈景烁禁不住抬脚,看见自己几乎不沾尘土的鞋子,这才松下一口气:
“不会整个长春宫的清洁,都是他自己在做?”
保密程度这么高,由不得人不想歪。屈景烁暗暗做好准备,一会或许要看见十八岁以下不得观看的东西。
他一转,先进了正殿前的东配殿。
刚进中厅,屈景烁就看见端坐在桌案两旁太师椅上的,是自己手中流出的失败品。
他令辛夷丢掉的他没有做好的玩偶。
屈景烁走近,拿起做工实在不是很好的玩偶。
这个世界他给陆远送了不少表达心意的东西,有兵刃,有烈酒,亦有柔柔软软的物件。
他偶尔做些小玩意,觉得也挺有趣,想做,便做,想送,便送,如果是陆远,不会说什么给天乾送的东西必须得威猛阳刚。当然,有了上个世界险些被套袋遭收拾的经历,纱花他倒是不会送陆远,万一这辈子陆远又应土行呢。
歪打正着,还真是皇帝。又。
除了五行之说,更重要的是陆远的五官如果还跟前两个世界差不多,戴花反而拉低陆远的俊。
屈景烁把一尘不染的玩偶放回原处。回溯里,皇帝拿着两个玩偶:
“景烁第一次送我玩偶类的东西。”一个亲了一下。
屈景烁叹:“根本不是送你,我让辛夷丢掉的。你偷偷捡回来把我黑历史当个宝,我真有一些尴尬。”
说着尴尬,屈景烁脸上浮现的是笑。
皇帝对那两只失败品爱不释手:
“怎会如此好看?”
他拿着疑似陆远的那只玩偶亲了一下疑似屈景烁的那只玩偶。
“交换再亲一次吧?”屈景烁说。之所以用疑似是屈景烁只能从衣服的颜色大概区分它俩。
但是他偶尔也穿黑衣,陆远亦只是偏好深色不是绑定深色。
看脸?太抽象看不了。
没有脸这种具体的存在。
陆远并没有交换,更没再亲一次,陆远抬起穿黑衣的玩偶双臂,将白色那只拥入怀中。
进入次间,罗汉床上,茶几上,各自还摆了一对相比之下稍微没那么抽象的失败品。
屈景烁不是因为陆远跟在辛夷后头捡,还真不知道自己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手巧。
失败了一,二,三,炕上多宝阁里还有一对,四,不知其它地方还有没有第五次。
皇帝摸这些失败品皆小心翼翼。
屈景烁目光随幻影而动,看到多宝阁下方,有一个陨铁为锁镶满宝石的木盒。屈景烁没有强行扭断锁。回溯里的皇帝已经给了他答案。
坐在床边,皇帝珍而重之打开盒子,并不触碰,单只看。
只是看,和笑。
他唯一正经送给陆远的一对藏在这带锁的盒中。
在西配殿里,最引起屈景烁好奇的是一樽青铜冰鉴。打开青铜盖子,里面是珐琅盒,盒中装有点心。屈景烁的好奇不在点心,早在看见冰鉴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里面是冰饮子或者吃食,他好奇里头的东西还能不能吃。
屈景烁在四下无人之际,当着陆远只舍得看不舍得吃的幻影,偷吃了一块陆远藏的点心:
“唔……神奇,没变味!”
还挺好吃。
屈景烁伸手拿起第二块,冷不丁对上陆远的凝视。
在陆远的注视下屈景烁把点心放回了原位:
“你这眼神让我以为点心成精了。”
“景烁加了凝玉胶和琥珀藏。在加厚的冰鉴里保鲜估计三个月。八块,三个月,”陆远低声,“第一个十天不吃,剩下每天吃十分之一块。”
“我竟然一不小心就吃了你十天的分量吗,”震惊只是一瞬,屈景烁镇定盖上冰鉴,“没关系,我明天补你二十天的分量。”区区两块。
正殿面阔五间,落地隔扇门,上雕龙凤呈祥纹。屈景烁推门进去,在清幽熏香里,看见满室满堂大幅的书画。每一张书画上都流淌执笔者对同一道影子的相思。
第一张,是自己坐在正红的凤车里撩开轿帘,目光越过拜服的人群,看向空茫远方,眼神失落。
陆远站在画前:“没有离开。我叫陆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第二张,是他坐在轿子里,对外面汗湿跪地的凛国博塔格家族一小头领狐假虎威。
陆远在他身后画了摇晃的狐狸尾巴。
“这么聪明,一定是九尾再多一尾吧?但是狐狸的尾巴总爱藏起来,背后画三条。”又画一只模样美丽狡黠的狐,以金影的方式画在他背后,三条尾巴招摇,其它七条偷偷蜷起。
第三张,是他抽出乌兰·博塔格腰间的金刀,掷向偷袭辛夷的大王子阏氏。
第四张,是他在红莲收拢的残相里望着画外。第五张,是他被萤火虫似的绿色微光包围。第六张,是……
“……现代的Q版小人?这是我?”
屈景烁拿起这张画,看着看着笑了:“还挺神似……陆远有现代世界的记忆?”
第七张,他穿得闪闪发光坐在凛国老国王身侧;第八张,他躺在昏暗床帐里戳破蓝光闪闪的泡泡;第九张,他在桌前吃得开心,桌上八盘一盅,尽是时令鲜菜;第十张,他穿着陆远送他的第一套衣服,紧张巴望。
屈景烁注意到从这张开始,陆远试着在画上题字。
辞赋赞他美貌,赞他聪慧,赞他各种各种。虽然谈不上凤采鸾章,但胜在从这一张开始之后每一张都有十足进步。
这张画时他做了什么吗?
屈景烁脑筋转了转,想起了。
他问陆远——
“衣服好看。可我穿着……好看吗?”
而陆远当时表情连续变幻,挣扎良久,说“你是魔法。”
其实魔法说也很好啊。
屈景烁戳题字的皇帝侧脸,戳戳戳“我很喜欢,我当时没说吗,说了吧……好像只是笑了?行,现在补。我很喜欢,我很喜欢,你知不知道?”
在东次间的棋盘上他看见了有些眼熟的棋局。像是他在凛国初次问过辛夷姓名,辛夷陪他下棋时,他某一次败局。
陆远坐在暖炕的锦垫上,观棋枰说:“景烁能屡败屡战,我又有什么不能。”幻影里,陆远眼底青黑,似是连续数日没有睡好。摩挲了一下棋子,陆远把棋位复原,疾步离去,像是赶着处理什么要务去了。回溯随他的心悬加速,很快陆远又回了来,拿起棋子吻了一下:“谢谢你,宝宝。”正是曾摸过的那枚。
屈景烁依稀记得他被大王子打断前,正在下这一步。
看过东次间,在西次间,屈景烁发现了自己被顺走的红底绣金锦鞋*1,又搜出手帕两条,腰带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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