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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闻刚想挣扎,便被姒沐按在自己怀里,带着几分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昨晚…梦到什么了?”
“梦到些过去在罪人奴的日子。”苏闻如实回答。
然后,便只觉得自己被抱得越发紧了,好似要将他裹进自己的身体里。
姒沐从来不会问他在罪人奴里的过往,因为他知道,那必然不是一段好时光。一个本该是身份显贵的人,却出生在那种地方,身份的巨大反差,只会平添别人欺辱他的乐趣。
所以……
苏闻才学会不喜形于色?只是不想给那些人找乐子?
如此想着,便不敢再深入的想下去了。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苏闻虽体质弱一些,但也只短短修养了几日,便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好了,姒沐也不需要日日陪他了,偶尔会出府去办自己的公务,忙的回不来的时候,也会派人来知会他一声,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婚书一事。
但太子府和晋王府却都开始张罗了起来。
晨起,影子便来报:“晋王世子林勋,已经带着聘礼登门了。”
林勋虽然身份显贵,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且不说他府上还养着两房妾室,就光外面的花花草草,只怕两只手都掰不过来,但太子看上了晋王的兵,眼巴巴的想把姒念嫁过去。
说什么最在乎这个嫡亲的妹妹,最后不还是要拿自己亲妹妹的幸福,去换那个位置么?
苏闻一听,忽地从软塌上起来,就往瑶华殿赶去。
瑶华殿外的青石路上,晋王世子的聘礼摆出了十里红妆的架势,苏闻绕了好久才从一众聘礼中间挤了进去。
可见这晋王世子是下了血本的。
行至瑶华殿前,苏闻忽然突发奇想,将自己月白的外袍拽下半截,露出如雪的香肩。他本就眼尾上挑,自带三分媚色,又故意装作轻佻,活似秦淮河畔的男倌。
“阿念~你可真是没良心~”苏闻夹着嗓子唤:“今日有客人来了,便不去我那里品茶了?”
姒念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瓷杯碎片摔了一地,丫鬟们赶紧俯身去捡。
她也是平生头一回见苏闻这般矫揉造作,一时没接上话茬,愣是找了半晌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苏闻说完这句话,一抬头便对上姒沐的一张黑脸,甚至都不应该说是黑,一整个气绿了。
待他想缩回脑袋,已然是来不及了。
姒念本来是很想笑的,但看见身后黑锅底似的六皇兄,一下子又憋回去了。
“正…正要去寻你。”姒念说着,就要拉着苏闻往外走。
苏闻本着来都来了,也不好再缩回去的性子,硬着头皮往下演。他佯装才看见林勋一般,连忙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行礼道:“奴,苏闻,见过世子,恕奴不知道世子也在,让您见笑了。”
门口摆那一大排,却装自己没看到,瞎啊!
但世子终究还是要装得有涵养,没跟苏闻一般见识:“以前常见先生淡然抚琴,今日一见,似乎和以往的风评不太一样,真叫本世子是大开眼界了。”
后面跟着的姒沐也想:本王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还好来的及时,要不然……
岂不是又错过了一场好戏?
第43章 奴的名声…与殿下何干?……
苏闻抚掌大笑:“奴以前也常听世子殿下风流韵事, 今日一见,倒是仪表堂堂,似乎和以往的风评也大不一样, 可见奴以前都是鼠目寸光罢了。”
这一套软绵绵的组合拳, 打的林勋脸都绿了。
表面上是在说自己目光短浅,实际上将不过是说林勋披了张人皮, 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姒沐心中暗叹:苏闻骂得是真脏啊!
林勋折了面子,冷哼一声:“倒是比不得小先生, 惯会以魅色示人,靠着魅惑主上在朝中飞扬跋扈。”
听见林勋说苏闻以魅色示人,再想想平日里小妖精在床上能有多勾人,突然觉得林勋形容的恰如其分, 不由得笑出声来。
本来剑拔弩张的局面, 因着姒沐这一声笑, 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咳咳…”姒沐尴尬地收回笑容, 旋即竖起大拇指道:“本王觉得,林世子……好眼力!”
苏闻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虽然眼睛瞪着姒沐, 声音却恢复了媚态:“林世子说的对极了,奴能有今日, 靠的就是魅惑主上的本事……”
说到一半, 他瞧着姒沐强忍着笑意, 只觉得是自己把他给说爽了,干脆别过头看向林勋,继续道:“倒是林世子您啊,只怕要被奴给比下去了,若是日后不受宠, 可莫要都全怪到奴才的头上。”
“你……”林勋被他气得指尖发颤,手指苏闻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堂堂七尺男儿,靠着魅惑女子求生存,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苏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言笑晏晏:“可是……长乐公主是君,世子您却只是个臣,为臣的若不思侍奉君上,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要降下罪来?”
姒沐恨不得给他拍巴掌,三言两语就把“魅惑主上”说成了“忠君之事”,气的林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他那张笨嘴还就只长了一张,就算给他十张嘴,也不可能说的过苏闻。
苏闻一向就是这么个人,要么淡然不同你一般见识,要么一张嘴能把你活活气死。
此刻,苏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勋,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倒是林勋更像个炸毛的斗鸡,偏又要在姒念面前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夫妻间重要的是琴瑟和鸣,如何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哦?”苏闻故作惊讶道:“如此世子就觉得不堪了?那林世子府上的那些姬妾,岂不是更加不堪?既如此,世子不如散了府上的……”
“放肆!”林勋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我看你才放肆!”姒念把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子上,惯常护短道:“在本宫府上,训本宫的人,林世子好大的做派。”
林勋这才惊觉失言,连忙行礼道:“殿下恕罪,臣不过一时情急失言。”他袖子下攥成拳头。
联姻并不是太子的一厢情愿,也是晋王在向太子投诚,没有什么是比联姻更稳固的联盟了。
林勋同样是领着晋王一脉的未来,自然不敢在公主府造次。
“啧啧,世子这般莽撞,可怎么讨殿下欢心呢?”苏闻抿着唇低笑:“不如……林世子以后还是多跟奴学学?”
“好,好。”林勋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若以后成了婚,他定第一个死撕了苏闻的嘴。
看他如何巧言吝啬,挑拨离间。
苏闻只当看不懂他的脸色,继续道:“说起来,阿念曾说过,在一次夜宴上有幸见过世子的一位娇妾,貌美如花,连殿下都自叹不如呢!”
林勋一听,脸色骤变。
妾室出席夜宴本就不合规矩,更遑论被未来的正妻碰见呢。他平日里放纵娇妾惯了,总觉得他堂堂晋王世子,就算自己花天酒地又如何?就算不合规矩又如何?还不是有大把的女子抢着想嫁他?
可眼前这位……
南靖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如果他早知道,定然要收敛一些的。
不过看着如今的情形,全身而退是没可能了,林勋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以前是有些荒唐,但公主殿下不也是左一个右一个面首的抬进府上吗?”
左一个,指的是曾经的萧云逆。
右一个,必然就指的是苏闻了。
他再抬头时,也不装什么翩翩公子了,眉眼间竟带着几分轻佻:“日后,长乐殿下与我各取所需,各玩各的便好。”
这话说的就已经很不像话了,若不是苏闻现在看上去比他更不正经,真想上去抽他两巴掌。
苏闻正欲再添油加醋,就听到身边的姒念抚掌轻笑:“正合我意,这婚事就这么定了。”
苏闻心下猛地一沉,完了,弄巧成拙了!
苏闻也能理解姒念为什么能答应的这么爽快,既然不能嫁给心爱的人,那不如守着一辈子的相敬如宾,画地为牢。
待林勋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姒念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乐。
“哈哈哈哈,苏闻,你今天这是闹哪样啊?哈哈……”
苏闻已经许久未见她这般开怀了,直到笑的眼角都渗出泪来,姒念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地不说话。
苏闻收起不正经的媚态,讪讪一笑:“事情虽然没办成,能博殿下一乐,也算不亏。”
姒念蜷起腿,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虽然单纯了些,却也不傻,知道苏闻今日闹的是哪出,再抬眸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苏闻,待我嫁人了,你就寻个好去处吧,待在我府上总归对你名声不好。”
“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在乎这些。”苏闻的声音又轻又淡。
姒念兀自叹了口气:“你是不在乎,可总要顾及你以后的娘子,闲言碎语,会像刀子一样……”
苏闻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不知声的姒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不娶妻,不怕人戳脊梁骨。”
“况且……他也不在意!”
“苏闻,”姒念突然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你还听不明白吗?”
姒念头顶上的步摇随着她剧烈晃动:“我的人生已经死了,此生都不会再遇见下一个萧哥哥了,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自毁名声来救我?”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苏闻也突然地怔住了,他曾经算尽天下事。
推演过南靖未来的兴衰,演练过北境如何走向统一,却独独没给自己算过姻缘,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他洞若观火,可眼前的情情爱爱,却让他入赘云雾。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失去另一个人,从此一辈子和谁过都一样吗?
还欲再劝些什么,手腕忽然被姒沐一把扣住,不由分说地拽离了瑶华殿。
“六殿下…”待离得远了,苏闻一把甩开他:“你没看到长乐不喜欢他吗?你做哥哥不去劝劝,你拉我做什么?”
“劝?劝什么?”姒沐冷哼一声,将他按在朱漆的墙上:“你可别忘了,萧云逆还是你放走的。”
苏闻轻飘飘地推了他一把:“只有放走了,他们才有希望。”
“那你有想过长乐已经多大了吗?”姒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她等得起,哥哥等得起吗?萧云逆呢?他等得起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在北萧完婚?”
和晋王世子联姻是获得兵权的最快途径,姒琛现在已经红了眼,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再说萧云逆,他早在北萧时就定了娃娃亲,如今回去又受制于人,履行婚约也是最快站在权利中心的捷径。
至于……
什么亲情?什么爱情?
在权利争斗面前一文不值罢了!
苏闻不再言语,低头从姒沐的长臂下钻了出去,自顾自往前走。
忽地,姒沐从后面将人抱了个结实,头埋进苏闻的鬓发里:“苏闻,你如此自毁名声,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想过……我?”
苏闻浑身一僵:“奴的名声…与殿下何干?”
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的手臂慢慢锁紧,几乎勒的他喘不上来气。
苏闻微微垂目:“殿下,也有婚约要履……”
背后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猛地跳的急促,姒沐的唇瓣擦过他的耳郭,声音轻的如羽毛落在他心尖上:“婉儿,去游学了。”
游学……
确实是个推迟婚约的好办法!
游学个三年五载不算多,老皇帝的身体抵不过三年五载了,若是哪天突然驾崩,姒沐还要多守三年的丧礼。
到时候一纸婚约,还不是说废就废了。
耳畔的温热抵着他,苏闻低低浅笑:“你是如何说动冯统领的?”
“秘密!”姒沐笑容艳艳。
苏闻想让他成婚保命,但突然听到他推掉了婚约,心里竟然还泛起甜意,像沉进了蜜糖罐子里。
不过,脸上仍旧摇头浅笑道:“可惜了,错过了奴给殿下安排的好姻缘。”
下一刻,苏闻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姒沐掐着腰生气地往前走,任任凭他怎么唤就是不回头。
是生气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苏闻打死也不会相信,心思深沉的六殿下会因为这种匪夷所思的小事生气。
苏闻小跑了几步紧追上去,说:“我屋里给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莲子酥。”
姒沐没心思吃,依旧只顾走路,不理他。
苏闻身子探到了他右边,道:“前日,我听了些奇闻乐见,想说与殿下听。”
姒沐也没这个闲情逸致,依旧只顾着往前走。
苏闻叹了口气,拿出杀手锏:“奴暖阁里换了新床,殿下可要试试软硬?”
姒沐倏地驻足。
第44章 省点力气,一会求饶的时……
苏闻耍赖地从后面抱上来, 微微垫脚凑近他的耳畔:“还铺了三层蚕丝褥,我们可以……”
“躺在床上,边吃莲子酥, 边讲故事……”
这是苏闻惯用的伎俩, 但姒沐就爱吃这一套,无论有多少气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他微微弯腰,双手背在身后稍微一用力, 轻松地将人背到了背上。
学着苏闻方才的语气道:“软不软的,反正也是你自己的腰受罪,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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