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窦长宵一大早接到宁烛的电话。
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宁烛推脱说自己最近有点事情,让他这两天也别过去了。
窦长宵捏着笔,道:“可今天是周六。”宁烛原本约定好的吃药时间。
那头静了会,说:“……好吧,你等我电话。”
话是这么说,不过窦长宵并不抱什么期望。
看了一早上书,中午时他在食堂吃过午饭,约了成烊去体育馆。
两人没叫人打三对三,悠闲地打了半个小时,窦长宵起跳投篮,落地时听见成烊忽然惊讶地喊了声“宁哥”。
他回过头,一眼望见球场外立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笑眯眯地冲他招了下手,窦长宵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有些怔,同时也不明所以,不知道宁烛为什么会来。
成烊率先过去,跟宁烛打招呼:“宁哥,你怎么会忽然过来学校?”
宁烛笑道:“突发奇想,随便过来转转。”
他看见窦长宵跟了上来,在成烊身后,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宁烛噎了一下,再跟成烊说话时,有意地撇开了视线,不与窦长宵对视。
他跟成烊聊了几分钟,就说准备去校园里转一转,跟对方道了别。
成烊点了点头,看着宁烛的身影消失在球场入口。接着他身后的人突然也动了,往外面走。
未等成烊开口问,窦长宵先转头解释:“洗手间。”
“哦……”
窦长宵步速稍快了些。
成烊目送对方走远,心说:看来憋得挺着急的。
窦长宵很快追上前面的人,宁烛有意放缓脚步等着他。
“你怎么会来?”他问。
宁烛心想:呵呵,还不是怕你又一声不吭跑来我家?
纪驰前一晚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宁烛虽然觉得任绍坤狗急跳墙也跳不到窦长宵这儿来,不过以防万一,这小子还是好好待在学校比较好,别整天在他家门口瞎溜达。
于是他今天就主动过来了。
宁烛头回做事这么小心谨慎,他开始怀念以前毫无顾忌的时候。
“嗯,正好今天有空。对了,我下周要出差,你这段时间就别折腾了。”
“出差。在哪?”
“海城。”
窦长宵兴致缺缺地“哦”了声。
海城虽说是他的家乡,但是他这边被实习困着,还是不能像平时一样跟宁烛经常见面。
他问:“要多久?”
宁烛:“一个多月吧,年前回来。”
“……”
一个多月。
这个时间跨度完全在窦长宵的接受范围之外。
窦长宵幽幽道:“哦,一个多月。怪不得你这么开心。”
“……”宁烛很无辜:“……我哪有。”
比起回海城那个破地方,他宁愿天天在北城被窦长宵骚扰。
窦长宵不说话了,跟在宁烛身边。
过了会儿,又开始阴阳怪气:“难怪你会来学校找我。原来是即将解放前的庆祝仪式。”
宁烛:“。。”
他说:“解放……原来你也知道我被你骚扰得挺心累啊。”
“……”
宁烛思索片刻,又说:“还有件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找你,别跟着走,及时联系我。”
窦长宵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宁烛就没再多说了。
此时阳光正好,不过气温还是很低,两人绕着学校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宁烛的鼻头和脸颊就都被冻红了。
窦长宵显然还沉浸在未来一个多月见不到面的事实里,难以高兴起来。
旁边的人还在给他火上浇油:“你看,喜欢我多累啊。”
窦长宵懒得搭理他,随口“嗯”了声。
宁烛吸了下鼻子,嘀咕了句“好冷”。
窦长宵看了他一眼,问:“要去室内吗?”
“不了,这么转转挺好的。”
窦长宵没接腔,不过握住了宁烛的一只手。
宁烛瞅瞅他,说:“给我暖手?你还不如我的手暖和呢。”
窦长宵就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兜里。
这个动作算不上多亲密,比起几天前在宁烛浴室门口的那种程度,简直不值一提。
但宁烛莫名被弄得很心慌,四处转头去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窦长宵说:“再看亲你。”
宁烛:“……”
他妈的长了张嘴了不起啊!
车停在东门口,宁烛没让窦长宵把自己送出去。
“就在这儿吧,不用送我出去。我这两天要忙着收拾出差的东西,别过来我家,听见了没?”
没等到窦长宵应声,宁烛总不大放心,又确认了一遍:“听见了吗?别来。”
对方又开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耷下眼睛。
宁烛抿了下嘴,只好说:“那我回去了,不用送。”
他想着大门外走去,走出去好几十米,回了一下头。
窦长宵还在原处站着。
见宁烛回头看他,他又动了,一步步小跑着跟了上来,在宁烛面前停下。
他正好站在阳光下,一半身子覆着暖光,发丝都是亮的。
宁烛看了他一会,抬手揉了下眼睛,开始感觉到耳鸣。
耳鸣声始终停不下来,他感到一种让他很害怕的情绪。
“唉,都说了……”宁烛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放下揉眼睛的手,艰难地朝着窦长宵走了一步。
窦长宵不知道宁烛走这一步有多费力,他只看见宁烛向自己迈近,朝他伸出双手。
接着他的后颈被勾住,他感觉到勾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在发抖。可窦长宵不懂为什么。
他被颈后的力道带着,不自觉地往下低头。
两片冰凉的嘴唇印了上来,碰到他的唇角。很快又分开。
宁烛放下胳膊,笑了一下,说:“都说了别送了,听见没?”
“……”
先前那种不情不愿的低落情绪在窦长宵脸上凝固住了,用了很久,才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褪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回不过神似的,说:“……听见了。”
第53章
宁烛欣赏着窦长宵的傻样。挺难得一见的,他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连身上那种哆嗦都减轻了一些。
“你怎么……”窦长宵半晌又冒出这么半句,但没讲完,就把嘴巴闭上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小心,小心又努力地绷着,只有眼睛睁得有些大,似乎很难正常思考。一张帅脸变得很呆。
宁烛看着看着,就产生了想要揉对方脸颊的冲动,不过由于他掌心出了层细汗,最后并没有动作。
他维持着镇定说:“那就这样了。”
窦长宵往前走了一步,呼吸的频率不同寻常。他抓住了宁烛的手腕,往左侧带了带。
宁烛挑了下眉,余光瞥见左边那片落满霜雪的枫叶林,那一带晚上经常有学校的小情侣出没。
他问:“你不会是想把我拉进去吧?大白天的。”
窦长宵很可疑地停顿了下,说:“……没有。”
又问:“你的车停在外面吗?”
宁烛“嗯”了声,道:“怎么了,你不会是想在我车里干点什么吧,大白天的。”
“……”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宁烛听见窦长宵艰难的声音:“没,有。”
宁烛觉得自己很配得上窦长宵的评价。
他是真的很坏。
走前,宁烛端详了一下窦长宵的脸。
被勒令克制住的欲望以另一种方式显化了出来,窦长宵黑眸里酝酿着一种黏稠可怖的情绪,宁烛居然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再回车里的时候,宁烛靠着玻璃缓了两分钟,身体的一些躯体反应慢慢消失。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掌心的汗液。
多来几次应该会变得耐受一些。他这么想着,打开车窗,往学校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看不见窦长宵的位置。不过对方那个被自己亲吻时、呆滞得近乎有点傻的表情始终在宁烛脑海中反复播放。
他不自觉地笑了下,徐徐发动车子。
到家楼下,宁烛关门锁车。
进入户门的时候,隐约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他顿了下,回头扫了眼四周。
周末,这一带的住户都带着小孩儿在共享花园里玩,一片嬉闹的声音。并没什么人在看他。
宁烛收回目光,上了楼。
进门后看到在客厅做事的林姨,后者跟他打了个招呼。
宁烛把车钥匙扔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说:“林姨,过两天我去海城出差,要到年前才回来,等年后您再过来吧。”
出差的时候,宁烛也会照发林姨的基本工资,但林姨不做事总是觉得不大安心,便道:“那您走的那天我做个大扫除,之后定期做清洁吧。”
宁烛随口说了句“行”,走到客厅窗边,向楼底下望去,皱了皱眉。
手机振了振。他收到窦长宵的信息,那小子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发了好几条。
【长宵:】几号走?
【长宵:】要不要我送你。
【长宵:】我去送你。
宁烛回复道:三号。不要。不行。
想了想,他又发了句“再说吧”,代替了那个“不行”。
那头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宁烛听见窦长宵的声音:“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你?”
宁烛说:“这两天都不行,等我再回北城吧。”
“宁烛。”
宁烛用手指点着窗玻璃,边说:“真不行哈,我这边有点情况,工作上的。”
“老板。”那头低声地说,语气有点生疏的央求意味。
但宁烛知道窦长宵说这话的表情会有多平淡。这小子卖惨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了。
他笑着说:“叫爸爸都没用。”
那头沉默了。
宁烛的视线扫过楼底下的人群,挨个检索。
“哥哥。”
“……”宁烛灵活扫视着的眼珠子停了下来,大脑在同一时刻也停止了转动。
大概安静了十几秒钟,他慢声开口:“……不行。”
那头:“。”
宁烛:“咳,你刚说什么来着?哥……”
“没事了,再见。”窦长宵的声音恢复了冷淡。
嘟嘟两声,电话挂线。
宁烛:“……”
一月三号这天是工作日,窦长宵还在实习,又不巧轮到一个比较忙的科室,他提前问宁烛要了航班号,但最后也没办法挤出时间来送他。
航班是在下午的,宁烛行李已经提前寄走,他直接跟小陶从公司出发,由老赵接送。
宁烛身边有小陶跟着,窦长宵来不了他反而一身轻,免得小陶看到了想东想西脑补太多。
宁烛登机早,起飞前,他翻了翻手机,又点进跟窦长宵的聊天记录,把那些不长的文字看了几遍。
窦长宵不是喜欢在线上聊天的类型,每次发消息找他,都是问宁烛能不能让自己过去。
他看了会,顺手点进了窦长宵的朋友圈。
上回看还是很久之前了,当时觉得没什么了解的必要,于是很简略地扫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窦长宵的朋友圈跟他本人一样,乍看之下冷冷淡淡的,几个月更新一条,大部分都像是临时起意突然想发点什么,多是图片,很少带文字。
最新一条是几天前的,窦长宵发了一张在学校拍的雪地的照片。
宁烛瞧见那张图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导致登机的乘客看了他一眼,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上了。
没顾上管这些,宁烛盯着图片瞪眼睛。
跟窦长宵的其他随手拍下的照片相比,这张照片的构图堪称完美,雪地被光影一分为二,一半掩藏在树荫的阴影里,另一半则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金光。
宁烛在尽头看见了自己,只有一个侧过身的影,是刚好出校门往停车点走去时,转身的一个角度。
他看到几条评论。
成烊:???
成烊:不是哥们儿,你一个厕所上到东门口去了?
成烊:我球场里等你半天了!
宁烛勾起唇角,接着往下翻。
零星的图片,一闪而过的背景,宁烛瞧见了几张像是在家里拍摄的图片。对方的家庭情况比他预想中的殷实太多了。
他眉心蹙了蹙。
窦长宵不缺钱,关于这一点宁烛一直都很清楚,答应跟他交易的动机也一直令宁烛费解。只不过他实在需要吃这一口药,所以潜意识里不愿意追究得太清楚。
宁烛垂眼沉思了几分钟,也没回忆起窦长宵答应他交易的那一天,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发生。
那小子有时候总是很难懂,宁烛觉得靠自己瞎猜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只好费解地接着往下看。
从窦长宵发布的动态里,其实很难窥见他平常生活的碎片。但宁烛越看却越觉得,那些一个个被留下来的时刻,都跟窦长宵这个人一样,外表总是冷淡又不露声色,可其实这人欢喜和低落的情绪一直都很分明,也很容易被捕捉到。
宁烛找到了好几年前,窦长宵升学时的动态,只附了一张录取通知的照片,他却仿佛隔着屏幕和时间感受到了对方那个当下的欢喜,忍不住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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