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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玉揉了揉眉心,走了出来,小厮司鸣闻声从院里迎出来了,见是皇宫的马车,对车夫道了声谢,又给了他一些银两,车夫没收,司鸣也不再坚持。
陈书玉回到寝房,点了灯,将刑部的一些文卷整理好,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拆开来扫了两眼,便扔到了床板底下的铁盒里。
第2章 陈书玉被人说媒
龙阔中毒了。
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中毒。他在位十几年,遭遇了不少的刺杀,明着杀,暗着杀,好在他向来命大,这么多年,还很健康的活着。
去查也查清楚了,是柳叶白前做的,这么狠的毒药,这么精致的人皮面具,只有她们才有。
龙阔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们,得罪了她们的总主宁孟秋,竟然为杀他专门建立一个组织。
龙阔不是没有想过将她们一举剿灭,只是柳叶白前蜗居在水黎国,又神出鬼没,势力又广,丧心病狂的东西又多,饶是龙阔有再多的兵,再多的钱,再多的人,总归是鞭长莫及。
这次他警觉了,虽没什么大碍,但也要手脚无力躺上好几天了。
在他养病期间,许多知晓一些情况的大臣来看他,龙阔没怎么搭理,随意应付了事,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某人,连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最后还是在朝廷上透过许许多多的官员的脑袋,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陈书玉。
只是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低着脑袋,显然在开小差。
龙阔的脸色渐渐黑了,底下的户部尚书说什么泗城修建水库花费了过多的银钱,已经超过了预支,工程却只进行到一半……都察院的官员又指出刑部的谁谁谁受了贿赂,建议罢免……龙阔左耳进右耳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有人飞报,说派去攻打青盐湖的军队在水黎国边界汨阴关遭到了山贼的袭击,埋伏暴露了,没有翻过关中断山脉,龙阔才开始听。
“山贼?哪儿的山贼?”
“回陛下,是边界处的,各国的亡命人的人凑到一起,常年蜗居在山里。”
“多少人?”
“……百来人。”
“百来人?”一本折子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龙阔喝道:“王拙是饭桶吗?百来人都防不住?!”
底下官员啰嗦起来,个个瑟缩着脖子,那人受了惊,结巴道:“回……回陛下,那些山贼十分狡诈,诡计多端……”
“行了!”龙阔打断他,顿一会儿,“让王拙回来,朕看他是打仗打胡涂了,该好好歇歇了。”
陈书玉听见龙阔在上面发怒,忍不住抬头撇了一眼,不巧就和他对上了,陈书玉的心猛然跳一下,可脸上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下了堂,龙阔回到龙灵殿,处理一堆大大小小的国事后,他看着外面的大雪,分神地想,今天会来吧,上了朝,在皇宫,这么近……
严公公:“陛下,兵部尚书邓航来了。”
“宣。”
邓航低着头走进来,跪在案桌前,附身道:“微臣参见皇上!”
龙阔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淡淡道:“邓爱卿不必多礼,起吧。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吗?”
邓航站起来,道:“微臣斗胆猜测,想必皇上是为了青盐湖的事。”
龙阔笑了笑,点头道:“青盐湖一带,朝中一半人认为可打,一半人又说不打,依你看,到底打不打?”
那邓航沉思片刻,看了一眼皇帝,面色较为平静,今早上的怒气看来已经消了,他斟酌着道:“青盐湖是水黎国的要地,资源丰富,地势平坦,拿下来充入我国的版图是再好不过的。只是水黎国看似软弱,兵力不强,但奈何实在是远了一些,战线拉长,补给是一个问题,不像旁边的谦国,路途不远,拿下也容易。还有一层,我们虽然兵力强盛,但是近年来战事不断,恐将士也有些倦怠,打起来也有些吃力,况王将军又遭了山贼的偷袭,虽并无多大损伤,这毕竟不是一个好兆头……依卑职所见,陛下大可先放一放青盐湖,调整调整,再做打算,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
龙阔听后点头,没做过多的评价,许久后道:“王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邓航道:“王将军能力强,十年来勤勤恳恳,战功赫赫,几乎没有败仗,很有领导风范,一呼百应,是一个人人尊敬的将军。”
龙阔重复道:“嗯……一呼百应。”
邓航看见皇帝的眼睛波澜不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莫名有些心惊。
他听见皇帝又问他道:“你怎么看他?”
邓航道:“卑职欣赏他。”
邓航听见皇帝笑了笑,听他道:“朕也欣赏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龙阔又拿起了毛笔,写了一封诏书,递给邓航,道:“让杨卿回来!青盐湖不打了。”
邓航接了诏书:“臣领旨。”
龙阔看着邓航出去,打开窗户,外面还在下雪,只是成了米粒大的小雪了,龙阔淡淡问道:“几时了?”
严公公:“回陛下,巳末了。”
许久后,被云遮挡的太阳出来了,发着淡淡的微光,龙阔又冷冷问:“几时了?”
严公公:“回陛下……末时了。”
龙阔等来等去,等到天黑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他让人去问,才知道陈书玉下了早朝后去清霜街吃了一碗油泼面,然后就回了刑部,等到散了职,就回他的紫宸街的破院子去了!
龙阔听后呼呼吐出几口郁气,转眼瞥见窗边宫女堆的咧嘴大笑的雪人,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去,一脚将它踢了个稀巴烂,反身怒道:“谁允许她们在这里堆雪人的?!”
严公公听言,忙呵斥那些玩心大的小宫女们,将她们赶到别的地方玩去了。
十几天一晃而过,龙阔没等来陈书玉主动来看他,却是听到了不少关于陈书玉的流言蜚语。
“给他说亲?”
严公公讪笑着道:“好像听着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去查。”。
严公公于是去查,查明白了,说简单也简单,事情是这样的。
刑部有一个黄给事中,是陈书玉的同僚。今年三十七岁,准备续弦了。他二十岁的时候结过婚,只是没多久,妻子就因为肺痨去世了,也没有留下孩子,这些年,黄给事中一直是一个人,今年突然又有续弦的打算了,大概是老了寂寞了。
他托人媒婆给他留意留意,看看城里是否有年纪相仿的单身女子,一直未婚或是死了丈夫或是离异了的都不碍事,若是对方也有再婚的打算,就约着会个面。
媒婆找了找,倒是找到了不少,但是黄给事中都看不上,他虽然要求不高,但是好歹得模样儿端正些吧,脸上干净些吧,体态虽然不要多么优美,但是至少正常些吧,怎么一个两个的,要么是太胖了,门都挤不进来,要么是太瘦了,竹节虫一样,仿佛刚刚生了一场大病。
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满意的,他想着大概是自己的钱给少了,于是又加了几两银子,拿上几匹绸缎,刚走出门,却碰到了来寻他的亲戚,却是他表姐的女儿,冷昀佳,带着两个丫鬟,一个老妈子。
那冷昀佳是个活泼好说的女孩子,十分漂亮,见他手里拿着绸缎,笑问道:“表叔,你手里拿着什么呢?要出门?那我可来得不凑巧了。”
黄给事中笑道:“凑巧凑巧!什么时候都能来,快进屋坐,我去泡茶。”他将她们一行人迎了进去,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着人,也顾不着去找媒婆了。
一行人进了屋,这冷昀佳就皱起了眉头,笑着道:“表叔,你好歹娶个女人进来呀,你看你这,冷冷的,这么大个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不住人的呢!娶个嫂子进来,两个人住,也不至于这样冷清。”
黄给事中听她这样讲,笑了笑。
冷昀佳又道:“表叔虽然年龄大了些,但长得又不丑,又在朝廷当官,又不缺钱,没道理找不到,莫不是还念着逝去的表嫂?”
黄给事中笑笑,耐不住她再三逼问,只得如此如此如实交代了。
冷昀佳听后,点头大笑道:“那肯定是钱给少了,表叔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媒婆地里小鬼,惯会两边揩油呢!收了你的钱不算,回头还要收女方的钱,给少了不明说,单挑些歪瓜裂枣来讽刺你,仿佛你只配那些似的。之前我那表哥到了婚配的年纪,家里人也是找——你知道的,他不是有些毛病吗,不然这么着急做什么——只是哪里找得到好的,白花花的银子倒是花出去不少,最后你猜怎么着,只能偷偷买了一个!”
黄给事中点头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冷昀佳冷哼道:“我就是看不上,白白糟蹋了女孩儿,娶过来不说捧在手里,却对人家大呼小叫,不当人看,他也配!果然是遭了报应,没几天出门竟然被马给踩死了!”
黄给事中诧异:“死了?!什么人的马儿?这么嚣张。”
“对啊,死了,谁的马我就不清楚了……听我娘说是那些贼子,问她哪些她也不细说,只叹气着说我那表哥顶风作案,诶呀,反正最后不了了之。”
沉默一会儿,喝了茶,冷昀佳又说了起来,玩笑着道:“表叔你什么时候去见媒婆,带我去看看呗,我倒要看看她们是怎么个搞法,没准还能帮你瞅瞅呢,你别笑,我看人很准的。你隔得远,不知道吧,我爹也忙着给我说亲呢!我看着就烦,我娘都不急,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黄给事中想起来之前他那表姐夫确实说起过这事,他笑着打趣道:“你这么大个姑娘,也该找个惠夫了!”
冷昀佳道:“找,怎么找?我倒是想找,我爹介绍的,不是长马脸,就是猪大头,要不头上就三根毛,没一个看得上的。”
黄给事中笑道:“怎么不让你娘给你介绍?”
冷昀佳道:“我娘,你还不知道,忙着呢!仿佛整个酒越国就她一个人做事似的,连吃口饭都火急火燎的,哪还有时间找女婿。好在我倒是不急,真命天子这种傻话了,我不信,但凡事讲个缘分,缘分到了,也不消去找,自到身边来,表叔,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黄给事中看她人小鬼大,装得很懂似的,忍不住笑了,连连道:“在理在理。”
她吃了两个果子,几口冷酥饼,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头,日头还早,冷昀佳歇了一会儿,不累了,就坐不住了,撺掇她表叔道:“表叔要找媒婆,何不现在就去,婚事要趁早啊,到时候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哪还有你的份!”
“刚还说要缘分呢!”
“一码归一码,我要缘分,你是凑合,这哪能比。”
黄给事中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平日里俩人关系还算不错,没那么多礼数,收拾收拾,真就带着她去了。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加了钱的缘故,找了几天,还真找到了顺眼的,都是二婚的,双方都是不是张扬的人,奔着过日子去的,也就没整什么八抬大轿和轿锣鼓齐天的阵仗了,只是在家里配了几个支使的丫头婆子。
冷昀佳由于到临北城来不是干什么正事,单单是为了玩,也就在她表叔家住下了。黄给事中去刑部做事,她要是不出去玩,就和新表嫂说说话、绣绣针,倒也过得开心。
黄给事中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是寂寞惯了的,一下子多了个老婆,打开了阀门似的,本来是不大爱讲话的,也讲起话来了。
在家里面讲,在刑部也讲,只是刑部一些老骨头,平日里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个小酒,赌三两个钱,有了小圈子,黄给事中插不进去,左看右看,也就陈书玉没混进去,当下就和陈书玉讲起话来。
他当然知道有传闻说陈书玉上头有人,年纪轻轻就是中央官员,上次张晋一案砍杀了那么多刑部的人,陈书玉这个被抓去大牢的人却一点事儿没有,反而是抓他的余主事死在了牢里,实在蹊跷,估计靠山是那冷脸的周侍郎,保不齐还和尚书有些关系,他可惹不起,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迫害陈书玉,不背地里说人长短,同僚之间光明正大说几句话,怎么说不得?
他和陈书玉不聊公事,单单说私事,说完了自己的事,说别人的事,说完了别人的事,就问起了陈书玉的事。
越说便越喜欢陈书玉,本来以为是个冷淡的人,毕竟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长得又好,让人望而却步,没想到却是十分有教养的人,待人彬彬有礼。
十几天下来,黄给事中已经将他的方方面面透了个底朝天,尽管陈书玉很少开口,但是黄给事中自以为俩人已经是朋友了,越发殷勤起来。
他心想,既然是朋友,自然得为朋友张罗张罗做些实事啊。他看陈书玉孤孤单单一个人,替他难过,总觉着他不好,寂寞是难挨的,他知道,只是刑部年轻人少,估计没几个和得来的,也是他有能耐,官考考得好,又有关系,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花样年华,这不正好是婚配的年纪啊!娶个老婆,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过,他又年轻有为,不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那时候还怕寂寞,怕只愁太过热闹呢!
黄给事中兴兴头头谋划着这事,脑子里思索着哪家的女孩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家里如何,想来想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
等到傍晚下了职,回了家,看见他表侄女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正大声朗读着,他突然心里头一震,灵光闪过,激动起来,眼前这不就有吗,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啊!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细细思索了一番。
他表姐是西齐省的巡抚,十分有作为,表姐夫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家里有几个小钱。
表侄女正好到了婚嫁的年纪,对于女儿的婚事,表姐和表姐夫不一样,表姐不看重官位高低,家庭背景,要人好,表姐夫势利些,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但是家里的事,看着是表姐夫在管,其实只要表姐发一句话,他便得退让,丝毫没有置喙的余地。
陈给事中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给事中,但是今后的路还长,晋升空间很大,况且自身能力又强,上头又有关系,关键是很年轻,不愁没有大作为。
而且他人真是长得好,脾气也好,黄给事中在临北城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一个比陈书玉长得更好的男人了,但就相貌来说,冷昀佳和他结婚,绝对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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