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枕思考了下:“你有能力带她进城吗?”
老汉痛哭流涕地说:“就是不能啊。”
南道里走的都是难民和百姓,往江都城去求金杖给予福泽,完成愿望,企图在那儿安居乐业的。
既然追求此事,说明本身过得就不富足,哪有充足的粮食和裹体的衣裳来支撑自己过这场寒冬?
姜枕道:“谢御,给他些东西。”
谢御便取了火符和足够支撑老汉活下去的食物。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老汉感激涕零道。
姜枕把孩子裹紧了,才还给了老汉儿:“你要照顾好她,我已经给她喂过药了,不会出事,放心。”
老汉忙地点头。
将孩子还回去,姜枕便和谢御等人翻身上马,不留姓名地扬长而去了。
路上行了不知多久,应有千步,金贺却仍旧在感慨自己做了件好事。
金贺道:“唉,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着他们出去啊,这寒冬腊月的,他带个小孩儿也不容易。”
谢御:“……”
消潇道:“载他二人,未免对难民不太公平。”
东风行也道:“凡事定有规律,不必打乱。”
姜枕握着缰绳,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回头看,那对父女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谢御骑马到他的身侧:“想回去?”
“嗯。”姜枕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道:“我总觉得,那位老汉不太像小孩儿的爹。”
金贺道:“可是……他不是知道那女孩的脚踝有红痣吗?”
姜枕道:“她的腿原本就裸露在外,细心点便能看见。”
姜枕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回去吧,你们先走。”
谢御跟上他:“一起。”
见两人都要走,其他人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于是跟上。
姜枕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不顾被风雪扑了满脸,他只粗略地擦了下,便继续往前。临到原处,他愈发感觉到不对。
“火……”消潇皱眉。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火?
姜枕下马,往前边走,只见得不远处有个冰砖打造,大概人小腿高度的遮蔽点。里头坐了几个穿着厚实的壮汉,面前是燃烧的火。
火符。
姜枕用目光梭巡了圈,没发现那老头和小孩。他毫不避讳地过去,几位壮汉本谈笑风生,见到五人回来,脸僵硬,浮现了些畏惧。
姜枕直觉不对,沧耳立刻将几个凡人拨开,只见他们背后的冰砖下,正是老汉。
干瘪的老头蹲在那儿,被冰砖遮住就很难看见。可现下在视野里,却格外清晰。他拿着把匕首,悬停在小孩的脖颈上,想来刚才是在比划,此刻发现姜枕,眼神里全是惊恐。
消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你要吃人肉?”
此话一出,瞬间像惊雷般炸响。几个壮汉要跑,却被避钦剑拦住去路,金贺更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她爹吗,为什么要杀她?!”
姜枕一脚将老汉手中的匕首踢开,随即将女孩抱了起来,确认没什么伤,才道:“你不是她爹。”
老汉道:“我是啊,我是啊!”
他指着那几个壮汉,哭嚎道:“我是被他们逼着的,我是被逼无奈的啊!仙家,他们要吃肉,不吃我女儿、我自己就要被吃了啊!”
“我呸!”壮汉闻言,破口大骂:“你个卖女儿的畜牲,我们说的是想吃肉,你把人肉卖给我们,让我们带你出去!”
眼见着两方要吵闹,沧耳瞬间将喋喋不休的几人口鼻封住。
姜枕将女孩交给消潇,便毫不犹豫地往老汉的脸上揍了一拳,对方招架不住,牙齿混着零星的鲜血吐了出来。
金贺震惊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质问老头的话回到了肚子里。
他从未见过姜枕这么暴力,最清楚的一次,还是八荒问锋、但那是因为谢兄受伤的原因。
而现下,他看着少年松手,将那老汉像死鱼似地踢出去,随后还要处理几位尿都吓出来的壮汉。
他看了看谢御:“……”
如果姜枕要灵力高些,恐怕谢兄要被霸王硬上弓吧——
他正在思考另一种可能,却发现他那清风霁月的谢兄身法敏捷,瞬息间便将几个逃跑的壮汉按在雪地里,避钦剑在旁辅助,成功让他们腿朝天,头朝地。
金贺:“……”
金贺的心灵受到了打击。
所以在看见谢御揽住姜枕,哄其不要生气的时候,他已经免疫了,甚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结亲。
把事情处理完毕,姜枕还是气得不行,谢御干脆抱他上马,两人同乘一匹。原本的便拿去拉那群壮汉的货物。
如若不是南道不走游商,他们到可以有个明确的身份。
消潇道:“江都城的南道本就鱼龙混杂,几乎都是盗贼,奔着自己的欲望而来。”
姜枕揉了揉眉心:“嗯。”
虽然受到宽慰,但吃人肉这三个字,还是有点冲击到他。毕竟连妖都没有茹毛饮血到这种地步。
谢御环着他:“没事,人救下来了。”
姜枕靠在他的胸膛,“嗯”了声。
接下来的五日,姜枕时而停下来给女孩喂药,又在安营扎寨时出去看周遭的情况,最终确认了一件事。
姜枕道:“剑宗下了追捕令?”
消潇:“看样子是的。”
金贺:“他们猜到我们要来?!”
东风行半死不活:“……谢少侠只有金杖才能救。”
谢御道:“遮面。”
虽然他们这条路一直都是掩面而行,但此刻不得不更加小心敬慎。临到城门外,搜捕探察的人愈发多,半点错都受不得。
女孩是在第十日的夜晚醒来的。
当时姜枕还正在谢御的怀抱里,把玩其的发丝,听到几声稚嫩的声音,便站了起来:“醒了?”
三四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话,尤其是她这种被遗弃的,更加早慧。她抬起视线,喊了声:“爹爹。”
姜枕:“……”
姜枕道:“冻糊涂了?”
他要看小孩的脉象,对方的视线却落在自己的脸上游走,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谢御:“爹。”
谢御:“……”
金贺一声爆笑:“好啊,你们这是给自己捡了个女儿?”
姜枕道:“别胡说。”
谢御的视线却在姜枕的脸上游走,似乎思索:“也不是不行。”
姜枕:“……”
还是消潇更加体贴:“你还好吗,身体还疼不疼?”
东风行也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的视线在他们五人之中转悠,乖顺地回答:“不疼了,我叫辛辛。”
消潇摸了摸她的脸颊:“哪个辛?”
“辛苦的辛。”
一行人有些寂静,辛辛很敏锐地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可却不明白来源。她有点害怕地看着姜枕:“爹爹。”
在她的记忆里,姜枕是抱起她的人,也是这群人里面心肠最软的。
她也的确没有想错,姜枕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柔和:“这个字不好,改日改了吧。”
辛辛点头。
第十二日,他们成功入关。
一道天堑将大雪纷飞的南道隔开,江都城外下着阴绵的小雨。
消潇抱着女孩,打着油纸伞,轻车熟路地绕了些路,走到码头边,跟那叼着草根的头儿聊了几句,便将马匹卖了出去。
那收马的头儿是个壮实的,看见她单独抱了个孩子,后头又跟了四人,问道:“你们干什么生意的?”
第104章
消潇的声音很低:“游商。”
“游商?”头儿的脸色瞬间狐疑起来, “你们是打南边来的吧,那儿不是难民的走道吗?”
消潇道:“我们原本是在那边卖种子的,奈何我这孩儿生了病, 胞弟又腿瘸, 您看……”
那买马的头儿闻言, 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 仔细去瞧。
这姑娘虽然生的美,但的确是没有静养过的瘦。而她后头那坐在木椅上,双腿残疾,脸色白得像纸人的青年, 看上去也是个烧钱的玩意。
买马的头儿有些唏嘘。
这一行人就一个气色好的,身量也最高,提着布袋,应该装了把防身的剑, 看上去很精神。但仔细打量, 会发现其的智力不全, 正粘糊地跟着另外一个少年。
这谁看了的不得说一个,惨。
头儿也懒得问了, 省得多说这群人哭一通找自己借钱,早早地便将他们赶走。
消潇便擦着眼泪,招呼他们顺着人流离开了。
姜枕道:“外城不盘问吗?”
消潇道:“这儿鱼龙混杂, 盘问不起效果,应该有人定点搜寻。”她的目光落在姜枕的脸上,“面纱戴好。”
姜枕用避风云将遮面扣紧。
往前走,这巨大的码头边正是繁忙,船只往来正首尾相连,纤夫号子与商贩的叫卖声在这儿此起彼伏。
江都城的位置的确好, 在四河的交汇处,都从这儿转运那些石灰,茶叶、装卸声是昼夜不停的。想来日日为市,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在此处尽显。
——看来八荒修士都金杖教的围剿,并没有影响到寻常百姓的生活。
这是个好消息,姜枕内心略微安定。
离开那些人流如织的地方,往上就是跟东洲差不多的市集,宽阔又热闹。
姜枕原本以为,他们一行人遮住面容,恐怕会引起注意,没想到进入人群,反倒逊色了起来。
消潇往前走,拐进一条暗巷里,姜枕和谢御便留下来断后,确认没人盯着,才跟上去。
这条暗巷狭窄,还有些潮湿。走了许久,才见到前方的亮光。
消潇道:“这儿是百悔街,金杖教开启城门前,有愿望的百姓和修士居住的地方。”
消潇抱着辛辛,道:“待会儿我要把你交给另一户人家,晚些来接你,怎么样?”
辛辛抱紧她的脖子:“我不会惹麻烦的,不能带着我吗?”
消潇摇头,辛辛便瘪嘴,但还是不哭闹地点头。
姜枕有些沉默。
辛辛的病虽然好了,但还需要静养,进入城门前,他便跟消潇商量过将其留在人户家里养着。
现下用谎言骗她,反倒有些心情复杂。
手突然被轻碰了下,姜枕抬起视线,谢御便攥着他的手腕,安抚道:“没事。”
“嗯。”姜枕点头。
消潇的故人居住在百悔街的角落。这里的房屋本就简陋,到内里更加矮小,连瓦片都半掉不掉的悬着。
姜枕看过去,里头很脏,也黑,坐了个裸着脚的老汉。阴绵的雨裹挟着灰蒙的光,将他照得全身脏污,看上去并不是可靠的人户。
消潇道:“二伯。”
她是压低声音,老人却立刻转过头,耳朵十分灵敏,原来是位修士。
“筱妹?”老人站了起来,按耐不住激动:“真的是你!”
姜枕发现,“老人”的身形十分魁梧,样貌应该是易容之后的情况。
二伯大步上前,眼中难掩惊喜。对于他们来说,十年未曾相见。十分用力地箍着消潇的肩膀,道:“你当时传信,我还以为是遐狗那犊子玩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却仍旧在消潇的脸上游走,最后禁不住地落泪,感叹道:“瘦了。”
消潇道:“没有。”
二伯不知道怎么描绘心中的激动,和看见她现状的苦涩,他道:“我能不能抱下你。”
消潇道:“孩子。”
二伯这才注意到她怀中抱了个三四岁的女孩。
他脸上洋溢的笑容骤然一僵,擦干净眼泪,不可置信地问:“你的?”
“捡的。”
二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道:“都进来吧,省得他们发现。”
姜枕依旧跟谢御断后,后者关上门的时候,二伯道:“我还以为你从哪生了个孩子出来,吓死我了。”
“都坐,这儿地方简陋,你们不要嫌弃。”
“嗯。”
二伯是个真性情的,但并非傻。等五人都落座了,才发现除消潇之外,有两位凡人,一个半吊子和开光修士。
他不禁坐立难安:“这么些年……筱妹你就跟着他们?”
消潇道:“只有半年。”
“半年前,我被姜少侠所救,便从秘境里逃了出来。”
二伯火眼金睛,迅速锁定了姜枕。他感激不尽,伸出手要去握住对方,却发现少年身旁的人正目光不善。
“……”二伯问,“你们是道侣?”
目光不善的剑修“嗯”了声。
二伯收回要握的手,哈哈笑道:“好!多谢你们二位救下筱妹!这么些年,我在百悔街提心吊胆,没想到她还活着。”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擦泪:“算了,说正事。”
他跟消潇道:“昌姐这些日子在生死城办事,等你进了内城,就能跟她相见。”说完,他问,“你这次回来,是报仇的?”
姜枕发现,二伯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正在摩挲杯盏,看起来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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