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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珣见若被众星捧月的戴之潇,不禁微叹,“要是能与戴董合作,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产生烦心事儿吧。”
“大概,是这样的。”叶景韫将目光从人潮中收回。
他们是蹭叶氏集团的邀请函而来,原想跟顾延泽拉近关系,奈何还没近其身就让一群人挤开,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都不一定能和顾延泽搭上半句话。
叶景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走吧,再去看看其他人。”他们连同顾延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到戴之潇跟前祝贺寿诞。
宋一珣跟在他身后,两人穿梭在各个大拿之间,晃了大半圈下来毫无所获。叶景韫又闷了杯酒,为能来参与这场宴会,他可是撒泼打滚跟集团那边磨了好久,绝不能就这样放弃。他目光快速在人潮中扫过,看到好几个风投公司的老总,但都是明确婉拒了他的。
会场内好不热闹,处处是欢声交谈与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
三五成堆的人聚在一起,于光影交错中绘制清州城的发展蓝图,进而影响数万人的命运。
“果真后生可畏啊。”会场角落,中年男人重新拿了杯酒,望着穿梭在会场的两个年轻身影,与其余在场之人相比,他们也似初升朝阳,纵使被拒绝,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也极为耀目,可惜让俗气名利掩去些。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噢,是他呀,那可不是一般后生,人家可是南海叶氏的族长呢。”
“就是想不开,非得来处处碰壁。”
原来如此。
男人心道,怪不得能出现在这儿。关于南海叶氏族长创业的事儿他倒早有耳闻,却还没见过本人,今日得见,倒颇有几分龙困浅滩之相。
“怎么,你该不会想同小孩过家家吧。”
“我可提醒你啊,他虽为族长,可也就那样,眼高手低,瞧不上人家集团内安排的历练,打着创业旗号带个同学整天游手好闲,出没各种宴会,谁知道正不正经。”
“是吗?”
“可不是,要真有点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混出点名堂。”
男人话刚落,就见友人已迈步。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有家底也不是让你这样打水漂的啊。”
“放心,”友人回身,冲他露出个笃定笑容,“我江执业什么时候看走眼过。”随后没入人群。
“那你这次还真要看走眼了。”男人见他十头牛也拉不回的样子,遂摇头一笑,反正亏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叶总。”
让含糊回应扰得脑袋痛的叶景韫闻声回头,愕然后眼睛倏地亮起, “江,江总!”他难以置信地与迎面而来的人对上目光,这还是头一个主动与他交谈的风投公司老总,还是个大人物,所以欣喜非常。
“这位是?”江执业抬下巴指向叶景韫身边的宋一珣,问道。方才友人说这是叶景韫的同学,然而江执业却觉得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位是锁安州宋氏集团的特聘总裁,宋一珣,也是我的合伙人。”叶景韫从惊愕中回神,又快速向宋一珣介绍,“这位是UCE资本的老板,江执业江总。”
“江总。”宋一珣愣怔须臾,礼貌性地同江执业打招呼。对于江执业,他不陌生,毕竟能进此宴会的,就没几个不知江执业的大名。
“原来是宋氏总裁,失敬失敬。”江执业心道果然绝非泛泛之辈,锁安州宋氏他倒了解一二,在清州城这种商贾云集之地的诸位相比,确实不太能排得上号,然也是除妖师大家,即便没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且这两人的组合也没友人所说的那般不堪。
“二位现下可还有要务在身,若是有空一起喝一杯,顺便交流交流。”江执业说,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戴之潇身边围得水泄不通,顾延泽更是无暇抽出身,他想与之谈合作却连门槛都进不去,何不如投资面前这俩潜力股。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不过几百万。
但江执业莫名自信,他入行二十来年,从未有过败绩,这次也不会看走眼。
陡然来的好消息砸得叶景韫与宋一珣呆愣,几秒才缓过神。
叶景韫当机立断应下江执业的邀请,此前他跑过好几家银行,对方均婉拒向卓凡放款,眼见今夜与顾延泽也搭不上话,现下既然UCE老总邀约谈话,机会难得,不容遗失。
三人一拍即合出了酒店。
江执业没有端前辈的架子,与两人共乘一辆车。车快要驾出露天停车场之际,宋一珣余光瞄到先前那两辆“没礼貌”的路虎与宾利,忆起热浪夹杂灰尘扑面来,于是又瞪了它们一眼。
第155章 延维(六
寿诞结束, 顾延泽亲自驾车护送戴之潇与男孩回别墅。车上,后排挡板升起, 后座的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男孩娇嗔一声,随后便是拉链滑开的声响,一阵窸窸窣窣后,声响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加粗重的喘息。
主驾上的顾延泽竭力将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撇开, 奈何听力太好,被迫听得清清楚楚,他神情阴沉, 握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 恨不得将其捏碎, 这辆宾利他只乘过三次,但还从未坐过主驾之位。
今后也不会再坐。
按戴之潇要求绕天河主干道三圈后,顾延泽终于能将人丢回别墅。下车时,顾延泽强忍恶心让戴之潇搭他手臂,搀着人坐上轮椅才得以解脱。
“延泽,上来一趟。”戴之潇苍老的声音中掺杂得有丝餍足, 眼中也有了笑意。
正欲转身拉车门的顾延泽僵住,手指一根根松开车门,点头说“好”。
上楼后,戴之潇屏退左右,让顾延泽推着他进入卧室隔壁的屋子。进门后顾延泽熟稔摁下办公桌上的开关,空荡荡的大理石墙壁倏忽向两边打开,顾延泽推着人往里走。
密室是十几年前建造的,最开始用来存放戴之潇的玩具, 后来顾延泽得除妖师提点学了些歪门邪道,密室就变成了充电仓。
从别墅出来,顾延泽一刻也不能忍,把西服外套狠狠摔在座椅上,叫助理驾车来接他。
助理风风火火抵达路边时,二话不说跟自家大老板换了车。
“处理干净,那车不要了。”顾延泽发动新车前,降下车窗对助理阴恻恻说。
助理瞥了眼后座上已无生机的干瘪尸体,点头驾车离开。亲眼看宾利融入漆夜中,顾延泽这才发动车往反方向而去。他曲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决定把计划提前,他受够了戴之潇的奴役,不想再撞见诸如今日的荒唐事。
车灯逐渐消失于夜幕,影影绰绰地形成斑驳光点。光点倒映在窗上,包厢内欢声笑语不断。
“今日就到这里吧,待改天有空咱们再聚、再聊。”江执业心情大好,喝完盏中茶,“叶总、宋总,我这人目光向来毒辣,说你们能成功就能成。合作愉快!”
叶景韫与宋一珣相继起身同他握手道别,“借江总吉言。合作愉快!”
送走江执业后,叶景韫靠着车门如释重负地长舒一气,后从储物格中掏出盒烟跟打火机,见边上的宋一珣伸手,他递给对方一支。
“咔哒——”
橙蓝火焰在晚灯下格外耀眼,夜间的风携带得有凉意。
“真没想到江执业这个人还挺有趣,直爽又幽默。”叶景韫掸掉烟灰,笑笑,曲臂搭在引擎盖上,“正愁投资呢,他就来了,真是及时雨。”
原以为身价过亿的大老板都或多或少爱带点说教,谁料江执业为人是真豪爽,谈吐也丝毫没有那股子古板味,在确定投资卓凡、当即让秘书拟定合同后便与两人话起创业期间的趣事,没有丁点大老板的架子。
“正所谓,天助我也!”宋一珣吐了个烟圈,薄荷味冲上天灵盖,他捏紧手中的卡比龙烟盒,眺目只有几颗星子的夜空。
因有了江执业的投资,叶景韫与宋一珣在叶年盛的帮助下进入拍卖会并顺利拿到个小资产包,虽然其中一项不良资产是块商业价值不高的土地,但两人却心满意足。
临近年关,各种委托也多,叶景韫带着宋一珣接手盟会中其他人瞧不上的委托竟也小赚一笔。
除夕前两天,叶景韫提议让宋一珣来别墅和他一起过年,人多,热闹。宋一珣思忖须臾,婉拒了,一来他对过年本就没多大期待,二来他想偷偷去趟敬天庙,不做什么,只祝小狼崽新春快乐,也不会多停留。叶景韫见状,也不勉强,留下话说随时欢迎他过来相聚。
时隔不久又来敬天庙,宋一珣心中百感交集,他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愿小狼崽万事顺遂,随后把黑骑士玫瑰同红包放在供台,临走前,他拜了又拜。
回海湾区路过先前的公寓时,宋一珣目光不觉滞留,待回过神来摇头轻叹,路上随处可见中国结与恭贺新春的横幅,连空气中都溢满喜悦。偏偏宋一珣的心似隆冬即至,严霜一层又一层覆盖。
除夕夜,宋一珣独自窝在沙发,回完宿舍群消息后将手机倒扣,并未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的礼花,台几上是份已经冷掉的快餐。
礼花炸裂声不时传来,伴随着点点彩色碎屑。
宋一珣没觉得孤独,毕竟自师父宋清远离世后的除夕过得与现在大差不差,不过桌上多了几双筷箸而已,他不会花费时间特意去看礼花,因为肩上重任因为还需修习。
零点那刻,礼花接二连三响,蒙蒙天际一隅被映亮,欢呼声传来。
宋一珣让嘈杂声响扰得有些许烦躁,捂住耳朵,声音却似从掌中不断扩散,挣扎几分钟后他自暴自弃走进卧室坐床上打开笔电开始修改论文一稿。
手指放上键盘,眼前浮现的都是小狼崽。
此前,他拿笔电工作之时,小狼崽总会缠着他玩会儿,有时故意踩他脚上,有时故意把脑袋搭在他膝盖一点点挤开笔电,然后水汪汪的圆眼睛定定望他。
每每此时,宋一珣都会弯腰把小狼崽捞进怀中,紧紧抱着,下巴搁在暖烘烘的狼脑袋上让小狼崽作监工。小狼崽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头晕眼花,扬起脑袋嗅宋一珣面颊,偶尔不小心擦过唇角,就羞赧得立时垂首,规规矩矩坐端正。
宋一珣轻笑,晃着怀中乖巧的小狼崽,更贴近对方,不时含毛绒绒的耳尖。
“虎虎虎虎虎虎……”
思绪重新回笼之际,宋一珣发现word文档已让“虎虎”两个字占据二分之一,而他的心脏则被全部占据。
论文改不成,他仰躺在床,随手抓了本书盖在脸上。礼花声响了将近一小时,小狼崽在他胸腔里跑了整夜。
翌日清晨。
宋一珣还在盯着论文看,却毫无思绪,他还是放不下,迟疑半晌后动身去天河庙。庙内香客不断,宋一珣敬过香,虔诚礼拜上清神君与河护,而后去指定地点取来杯筊。
“我还能爱小狼崽吗?”
害怕提及名字会给白净幽带去不好影响,宋一珣只交代了自己的信息,并改了问法,随即礼拜、掷杯。
“哐当——”
杯筊落地。
一正一反,是圣杯。
霎时,宋一珣忻悦无比以至于心底都在发慌,他望着光下的杯筊,手微颤。再次掷杯,他屏着息,眼都不敢眨,看清是阴杯的瞬息,他心如擂鼓慌得呼吸顿滞。
宋一珣颤抖着手再掷,仍旧是阴杯。
犹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泼来,宋一珣浑身脱力跪倒在蒲团上,忽觉周身发冷,眼前灰暗,脑袋混沌。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正殿的,温暖的阳光也驱不走身上透骨的寒意。
连笑杯都不曾有,看来神明也不同意他和白净幽的事。
他们不能在一起。
“他离开你不会死——”“哐当——”
河护的话与杯筊落地声交织萦绕耳畔,宋一珣疲顿抬眼看向苍穹,太阳刺眼,他想流泪。
宋一珣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潮熙来攘往的石板路,脑海中反复回放掷出两个阴杯时的一切画面。
周遭阒然,他没有任何情绪,深一脚浅一脚地循着一个方向与人潮逆流而行,途中好像撞到人,人家不耐烦地叫他看路,他忘记是否回复。他想振作起来、镇定下来,逼迫自己忘掉方才的两个阴杯。
可他做不到。
他宛若着魔,机械般深思、沉思、绞尽脑汁,为何有两个阴杯。
明明……
“明明先前……是圣杯……”宋一珣呢喃,视线逐渐模糊,喉间滞涩。
希冀从天上陡然坠落在地,砸得粉碎。
好冷,好痛。
宋一珣想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听、不看、不想。
“一珣。”
泪滚落在地,宋一珣咬紧牙关不准自己呜咽出声。
不准再想,也不准哭。
“一珣。”
别再想了。宋一珣抓住自己胳膊。不准哭。
然而泪不受控,又一滴滚落,他仿佛听到砸在石板上碎裂的声响。
宋一珣咬紧下唇,舌尖尝到腥甜,还是听到有人唤他。他无助地蹲下/身,只求自己不要哭得太狼狈。
“一珣,你怎么了?”
白净幽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耳畔,宋一珣以为自己又开始犯病,肩背抖动得更加厉害,欲撑起身子赶快逃离这里,以免吓到行人,不料抬头后赫然发觉小狼崽就蹲在自己面前,神色慌张地握着他肩膀。
他这才感到有温暖自肩膀传来,驱走些些寒意。
宋一珣不可置信地抖着手触碰眼前幻像。
没有散,面颊也是柔软的。
“白……”宋一珣失声哽咽,说不出话,抽噎着。他未说出口的话,白净幽就帮他说。
白净幽说:
“是我,我回来了。”
有风拂过。
宋一珣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把白净幽抱个满怀,直至温暖穿过布料遍布浑身,强而有力的心跳传至胸腔。
两颗心脏再次紧贴。
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才恍然惊觉不是梦境,怀中人是真的,不会轻轻相拥后消散。
“虎虎?”
“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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