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泪淌过掌心。
“可,可我舍不得离开他。”
“而且,我也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他。”
“我该怎么办?”
他卸下了坚硬外壳,朝好友求助。
叶景韫顿住,握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尖泛着白,他无法作出回答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他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抱歉。”
他只能一遍遍道歉。
宋一珣帮过他不少忙,但面对好友的求助他却束手无策,寻到唯一的方法还弄巧成拙,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他终究为自己的狂傲买单,还害得好友也承担恶果,倘若他没带宋一珣去见河护,那宋一珣还能保留份希冀。
谁料现在什么都没了,希冀也化作齑粉。
霎时,车内气氛静默。叶景韫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掉车内灯,绕主干道一圈又一圈。
第十圈时,宋一珣心情已平复,下车后说:“叶哥,你不必自责,这事儿不怪你。要怪就怪缘分吧,谁叫我跟白净幽缘浅呢。我认了。”
望着宋一珣的背影,叶景韫思索须臾,开口将人叫住,他没体会过爱,仅有的也正在夭折,然则宋一珣与白净幽走到现在的不容易他都看在心底,他还是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说:
“你再等等弟弟,等他回来再作决策不迟。如果他不回来……那我们再去敬天庙同他道个别。”
宋一珣没转身,只是重重点头,应声说“好”。
他们都相信白净幽会回来,哪怕回来只为告个别。
天际灰暗,晚灯似点点繁星镶嵌在夜幕。
叶景韫在车内试图理清思绪,良久也没能成功,索性先将其搁置一边,先活下来,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车辆启动,重新驶入夜幕中。
叶景韫目光专注紧盯前方,现下投资是有了,也有充足资金从别处进购材料,可是光靠叶年盛绝不为长久之计,得想办法拉更多投资才能提高抗风险的能力。
“嘭——”
正当叶景韫沉思之际,突然有什么东西撞上来,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他心脏骤停,冷汗涔涔屏着息。
“老大,是妖。”
明照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先走,我们善后。”
叶景韫这才长舒一气,抬手抹掉额上汗水,重新上了另一辆车。
“老大,你还好吧?”副驾上的明夜天眨着大眼睛。
“我很好。”叶景韫挥手让他转过去。明夜天“噢”了声,便不再说话。
车驶入漆黑中,叶景韫目光流眄于窗外,心底无端生出股忐忑,祈祷方才之事纯属巧合。
然很快,他便推翻巧合论,因为前路被几个魁梧妖物拦住了。
白雨霖与明夜天迅速下了车,手持符纸与妖物对立而站。
车灯笔直地让暗吞没。
倏尔,双方撞在一起,搅散了光。
昏暗的光洒在氤氲水雾间。
宋一珣双臂搭在浴缸边沿,胸膛距离起伏,脑袋里全是有关小狼崽的点点滴滴。小狼崽也喜欢跟他泡在浴缸中,然后把脑袋搭在他颈窝。
小狼崽脸皮薄,宋一珣为方便他玩耍,泡在浴缸里也会围上浴巾,有时坏心顿起,还会将狼崽摁在自己怀中,看毛绒绒的耳朵抖,尾巴规规矩矩盖在身上。
宋一珣起心逗他,捏着前爪轻咬,看他赧然扭过脑袋,圆眼睛却偷偷观察,被抓住还要耍赖慌不迭抬爪盖人眼睛,低声说:
“一珣,是坏人。”
“虎虎……”
浴室内到处充斥得有白净幽身影,宋一珣长叹,手臂搭在眼睛上,直至水完全凉下去才从浴缸起身。
囫囵吹完头发后,宋一珣仰面躺在床上,如往常般等朝阳初升,刚翻了个身,叶景韫的电话就进来了。
“叶哥?”
“我这边遇到几个妖物,想问问你那边还好吧。”
宋一珣倏地坐起身,“没受伤吧?”
血顺着符纸滴答落地,叶景韫踹开妖物尸体,掏出纸巾擦拭手上血迹,“没,我担心是纪缘党羽的报复,所以想问问你那边情况。”
“我这里并无任何异常。”
“那就好。”叶景韫招手,白雨霖与明夜天迅即将妖物尸体收拾干净,“你注意点,多加派人手守着。”
“好,我会注意的。”
待电话挂断,宋一珣深感不安,如若真是纪缘党羽的报复,那白净幽岂不是也有危险,他愈想愈后怕,实在不忍小狼崽再受到丁点伤害。
宋一珣揪心不已,如芒在背,全然忘记白净幽是神祇,压根用不着也轮不到他操心。
期末考试陆续完成,大四上学期正式画了句号。盟会频繁发送通知,让各除妖师接委托时务必再三小心,避免受伤。
年关将近,各种祈福委托增多,宋一珣与叶景韫四处奔波,无委托时就游走在各大宴会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宋一珣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次宋元文来找人都没碰上。一月中旬,叶景韫与宋一珣得知吴仝离世的消息,商议后还是决定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去一趟,于是当天作完法场便匆匆赶往吴家吊唁。
几日不见,吴天宇已两鬓斑白,苍老许多,见两人来也没有情绪波动。
“吴总,请节哀。”
吴天宇掩面啜泣,若非佣人搀扶早已倒地。
宋一珣面色不佳,瞥了眼灵堂中央的黑白遗照后匆匆错开目光,心脏一阵阵绞痛,他又担忧起白净幽的安危。
吴仝下葬的次日,吴天宇便一病不起,公司事务全权交由他人代为处理。
自吊唁后,宋一珣亦“一病不起”,整日埋头于工作,活脱脱一个上了发条的机械人。叶景韫担心继续下去他身体吃不消,欲强行给他放几天假,不料他拒绝了,他说:
“叶哥,让我工作吧,我只有工作了。”
如此,叶景韫无奈,只得减少他的工作强度。
为麻痹自己,宋一珣在空闲时私下接祈福委托,他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仿若分手后白净幽回来的那段时光只是幻觉,奈何更阑人静看文献整理文献综述时,脑海中闪过的碎片无不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是他害白净幽负伤是他害白净幽受罚。
他才是罪魁祸首,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祈福消灾的解星咒念毕,宋一珣收拾器具从道法场下来,驱车径直前往兴明酒店参加寿诞,途经新河干道之际余光捕捉到抹熟悉身影,见还有时间旋即变道靠边停下。
路灯忽闪,男人面露骇然跌坐在绿化带边上,而面前居高临下睨视他的青年则步步逼近,并无放过他的打算。
“碰上我,算你运气好。”
男人以为对方这是改主意了要放过自己,忙不迭爬起身欲逃,却不料青年阴恻恻地补充说:
“至少会给你留个全尸。”
话毕,青年冲他森然而笑。
男人听完瞳孔骤缩,涕泪滂沱,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并求饶,“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青年不耐烦地摇摇头,张大嘴巴伸长脖子就要往人身上咬,男人见状吓得手脚发软,手心冒汗,爬也爬不动。
眼瞅着血盆大口即将咬下来,男人哆嗦着嘴唇面色煞白,本能地抬起手臂抵挡,然预想的痛并未传来。未几,男人颤巍巍探头偷偷窥情况,愣了须臾,后咬牙爬走。
“宋一珣,你小子找死是吧?我成全你!”
到嘴的食物飞走,林咎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将那枚攻击自己的符纸掷出去。
宋一珣不发一言,祭出符纸、指尖画咒,瞬息,金色咒语跃然符纸之上,冲林咎而去。
林咎眼眸倏冷,面上生煞,冷嗤:“你这是被兔子踹了,拿我撒气?想得美!”他看向面如鬼魅,满脸凶神恶煞比自己还狰狞的宋一珣,窥到对方心中裂痕,继而薄讽:“没用的东西,我就说你配不上兔子,这下好了,他终于摆脱了你这个大累赘!”
宋一珣面上仍旧波澜无惊、煞气未减,持符纸的指尖却隐隐颤抖。
察觉到的林咎唇边勾出抹笑,讥诮:“可惜还是晚了些,要是兔子早点摆脱你个累赘,也不至于落得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两人目光交错,在彼此眼中皆看到滔天杀意。
“想杀我,没那么简单。我今日就出手,代兔子教训教训你!”林咎盘算着怎样才能将他彻底解决掉,好歹也是个族长,纵使是病秧子,也还有些实力傍身,不容小觑。
沉思间,符纸已汹涌削面而来。
他刚准备化作明镜碎片,忽然余光瞟到什么,顿了下,后遽然而逃。
宋一珣疑窦横生,还是收回了符纸,通知随行人不必过来了。他转身欲走,哪料让疾驰的路虎逼退,紧随其后的宾利掀起热浪狼扑过来,宋一珣大为不爽,瞪了眼远去的残影,道:“没礼貌!”
第154章 延维(五
“延泽今日迟到咯。”戴之潇眼带笑意, 松开握轮椅扶手的手,佯装严肃说。
顾延泽欠身致歉, 面不改色:“今日新河干道塞车,来得有些晚,我推您过去吧。”说罢跨步上前。
见状,原本推轮椅的男孩识趣退至一旁。
戴之潇摆手,“不急,让他来吧。”随即向男孩招手, 男孩乖顺快步走过来,一手抓着把手一手搭进戴之潇掌心,带着讨好意味地拿手背蹭粗粝掌心。
顾延泽眯缝双眼, 斟酌词句正想阻止, 却听对方问:
“延泽有话要讲?”
顾延泽摇头。
如此, 戴之潇才笑起来,攥住男孩手腕,指尖沿着手腕探入袖内,摸得男孩脸色绯红一片、立时垂下眸子。
“商会换届没几个月了吧。”
商会新会长通常在上任会长在职最后一年的年中确定,剩下几个月则由商会成员对其考察,期间若无恶劣影响就在十二月底进行任职仪式。
此次换届顾延泽势在必得, 因此无须花过多心思,然而此刻戴之潇发问,他还是恭敬应答,
“嗯,还有四个月。”
“不必担忧,会长之位是你的,已板上钉钉跑不了。”戴之潇轻拽身后的男孩,沉声说:“这位就是下任商会会长, 顾延泽,来打声招呼。”
男孩目光谨慎地在顾延泽脸上停留,须臾欠身道了声“顾会长”。他清楚顾延泽是先生最得力的义子之一,故此行为举止格外小心。
顾延泽素来瞧不上戴之潇身旁的这些个莺莺燕燕,碍于戴之潇在场,还是颔首点头。
不料一下秒,戴之潇丢下一记重/磅/炸/弹,“这个男孩乖巧得紧,我把他送给你,如何?”
顾延泽乍然变了脸色,忙不迭躬身说:“这是父亲的东西,就算借延泽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碰!”他没料到戴之潇的敲打来得如此之快。
而男孩被突来的变故吓到,眼眶通红,倏忽扑通跪倒在戴之潇脚边,肩背颤抖不已,连话也不敢说。
旁观的戴之潇倒像什么都没发生,几秒后抬手覆在男孩头顶似拍狗那般让他起身,“慌什么,延泽对为父的赤诚衷心,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只是想奖励你一番而已。”
顾延泽就差跪伏,忙道:“能为父亲效犬马功劳,乃是我顾延泽百世修来的福分,哪敢斗胆受此恩眷。再者,父亲的东西永远为父亲所有,即使死掉,魂魄也得归父亲。”
戴之潇对他态度不置可否,但语气放缓,“延泽替为父作诸多事,劳苦功高,为父打算趁寿诞吉时为你寻个内人,你看如何。”
“一切,全凭父亲作主。”
戴之潇眸底闪过阴戾,他很清楚顾延泽之所以鞍前马后替他做事,不过是冲自己财力与人脉,虽说在顾延泽的帮助下,他身子骨确实变得硬朗甚至远比四五十岁的年轻人还要强悍,可这也是他忌惮顾延泽的缘由之一。
他必须得把顾延泽牢牢掌控在手中,谁知道顾延泽今后会不会效忠王之潇、李之潇呢。
“我儿言重了,”戴之潇笑呵呵作势搀顾延泽,“为父是念及你身边没个体贴之人,头疼脑热也无人细心照料,但转念一想,你们年轻人讲究自由婚恋,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尽管开口,为父给你说媒。”
顾延泽微微起身,然而头还是垂着,低眉顺眼说:“自古婚姻大事皆为父母之命,延泽生父生母已不在世,唯有父亲一个家人,延泽愿听从父亲安排。”
“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终身大事都不上心。”戴之潇佯怒,“既然如此,为父替你把把关,选择权呐,还是在你手里。”
话虽如此,然哪轮得到顾延泽发表意见,他眼底掠过阴冷,面上带笑,“父亲,时辰差不多了。”
戴之潇满意点头,示意男孩推着轮椅。顾延泽走在两人身后,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戴之潇后脑勺,心道老家伙是愈老愈糊涂,不仅越加嗜色如命、荒唐到摔伤腿,还妄图掌控他,他不想老家伙哪天失心疯强行安插眼线在他身边,于是盘算着等阵法场修建完成就让老家伙待在家“颐养天年”。
戴之潇进入会场,喧闹的众人立刻鸦默鹊静,纷纷把目光投过来,好些更是直接走过来欲与之交谈。
“戴董。”
顾延泽伸手拦住靠过来的人,颔首笑而不语,对方立即会意,连忙道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莫要见怪,近日身子不爽利,担忧把病气过渡给你们。”戴之潇客套。
“我倒是认识几个专家,在国外还算知名,若戴董有需要,尽管吩咐我。”男人殷勤说。
“成总的心意我领了,”戴之潇笑笑,“我这倒也不严重,静养几日便可。”
戴之潇现身不过十来分钟,身旁已围满了人,或祝贺寿诞或关心身体,都想与其攀上关系顺带同顾延泽拉近距离。此次前来的人中有不少政界人士,平日里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所以众人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多结交些有钱也不一定能谈得上话的人物。
此起彼伏的恭维自四面八方而来,戴之潇自然清楚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然则仍旧享受。他是清州商业帝国的王,即便已隐退,实力还在那儿摆着,遑论他膝下并无亲出子嗣,人人都想作他的孩子,以此分一杯羹。恭维的人中也有好奇者拿目光偷偷打量戴之潇身后推轮椅的清秀男孩,暗自咂舌,艳羡又鄙夷。
112/138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