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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净幽连连点头。
拿烟途中,宋一珣只留床头柜上的灯,特意调低光的亮度,昏暗房间里,随着“咔哒”声响起,橙蓝火苗映亮他侧脸。
他摩挲着打火机机身上的镂空玫瑰,点燃一支卡比龙,深吸一口,薄荷混着抹茶的清香瞬间撞入鼻腔。
待吐出个烟圈后,他才看向侧头盯着自己的人,那模样像极了歪着头好奇的狗狗。
“试试?”他对上对方幽蓝明眸,启唇问。
白净幽双手撑在他身边,凑过身去,张嘴咬上烟嘴,学着他的样子猛吸了一口,随后抗拒地苦着脸推开烟。
想了想,白净幽仰着头,壮着胆子在宋一珣唇角亲了下,看他没有表现出反感,于是张开嘴,咬他脸颊。
宋一珣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耳朵,将人摁住,方便他咬。
“小狗。”
“不四。”
宋一珣眼底染上笑意,轻笑出声,宠溺地揉了把他圆脑袋,将人拉开,柔声命令:“睡觉。”
白净幽耍赖,抱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哼哼唧唧,执意要抱着他一起睡。
怀中人软乎乎暖烘烘的,尤其那蓬松的尾巴,宋一珣抵不住诱惑,同意了,但真正抱着人后考验才开始,他心猿意马,压了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抽完烟,他躺下,把白净幽紧紧搂在怀里,拍着他后背哄他入睡。
“怎么那么兴奋?”
良久,宋一珣问。
不怪他睡不着,而是白净幽的反应一阵阵刺激着他神经,滚烫的呼吸,起伏的胸膛,环在腰上的手掌掌心很烫。
烫得他想躲开。
“一珣,你怎么了?”
白净幽收紧手臂,仰头问。
眼神单纯懵懂,带着丝关切。
宋一珣脸热,在心底将自己腹诽一通,“没,你回去,会被惩罚吗?”
那几个除妖师死在他手上的事儿,宋一珣还是很担心,也很愧疚。
“会。”白净幽将脑袋埋进他颈窝,闷闷道,“我们也得遵守规章制度。”
年关不在自己的管辖地,还让其他地域的神明逮了个正着,惩罚是必不可免的。
……
宋一珣心绪万千,沉默不语,愧疚地抱紧他脑袋,揉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在心底道歉。
是自己害他卷了进来。
“我能替你受罚吗?”
“不可以!”白净幽情绪蓦地激动起来,耳尖抖了下。
这是自己的失误,怎么能把他扯进来,何况,凡胎肉/体怎么可能扛得住惩罚。
“对不起……”
很久,宋一珣把他搂得更紧,亲吻他毛绒绒的耳尖,呢喃低语。
“我不要你的道歉,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
对于惩罚,白净幽倒不担心,左右不过是皮肉之苦,又非抽去神骨,他不怕。
他往宋一珣怀中靠,手臂再度收紧,勒住细腰,像猛兽捍卫属于自己的猎物,紧攥不放。
腰上传来的痛让宋一珣清醒了几分,白净幽的话萦绕在脑海,被需要、依赖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轻轻拍着对方后背,顺毛抚摸毛绒绒尾巴,直至他呼吸渐平。
送走白净幽后,宋一珣同叶景韫商量,现下相柳已死,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他也不便再留在别墅。
叶景韫见劝导不住,遂让他回去,并告诉他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虽然当下给宋氏带去实质的好处还有些难处,但自己绝不食言。
那些承诺过的,今后都会一一兑现。
宋一珣对他的话倒是信任,而况,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在商界闯出番事业,至于家族的事业都有专人打理,他不过是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能做成固然是皆大欢喜,做不成也不损失。
毕竟,宋氏在锁安州屹立多年,若光指望外人,早就不存在了。
回到公寓,宋一珣把东西放好,仰躺在床上,手臂盖着眼睛,陡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翻身盯着窗外,脑海里全是白净幽的模样。
初见时的好奇欣喜、再见时的委屈落泪、之后的点点滴滴,均与自己有关,他沉沉叹息,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之前一个人时也不觉得公寓如此清冷。
难不成压抑得太久,心理出问题了?
他弓起身子,手紧攥被角,自暴自弃地任由对方侵入他脑海。
第36章 藤萝姬(一
好不容易挨到清晨, 宋一珣思索再三还是不小心给白净幽发了海湾区有雨的消息。
见没回复,他将手机放在胸前口袋, 下楼打扫屋子,席间,手机一直没有白净幽的信息进来。
直至窗外不断亮起夜灯。
连着几天,宋一珣都未收到任何回复,遂把手机暂放到一边,又投入四级题海中, 成绩还没出,但他已经开始为六月的考试做准备。
叶景韫偶尔会联系他,出行一些简单任务, 因着上次的教训, 任务大多以祈福、驱邪为主。跟以往修习、复习两点一线的假期生活不同, 宋一珣是首次留在海湾区,鲜少的假期还如此忙碌。
不过忙碌也有个好处,起码闲暇时间的忧心如焚减少大半,也能更加专心地投入其他事。
周五,叶景韫打来电话,问他周末晚上是否有安排, 如果没有,到时候过来接他去参加宴会。
“是我小叔叶觉裴组的局,算半个商务型。”
宋一珣思考片刻,同意了。
周末,晚上,天城区的半山别墅餐厅。
餐厅倚山而建在半腰,三面环海,月光倾洒在盘山公路, 山脚波涛拍击礁石的怒吼不时传来。
虽不完全是商务型宴会,前来的人竟也不少,而且基本都是清州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两人各自端了杯香槟,迈入名利场。
照例,叶景韫要先去跟各位叔叔问好。宋一珣不便跟着,又吃着药膳,不能饮酒,遂找了处人较少的地方待着。
“四叔。”叶景韫端着酒杯,微笑点头示意,依次叫人,“表叔,二叔、三叔、五叔、小叔。”
“看来在阿韫心中,还是跟老四要亲近些啊。”何礼遇拍着叶年盛肩头,笑呵呵道。
不等叶年盛跟叶景韫说话,二叔叶军纪和五叔叶觉彦开了口:“阿韫,老四,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还搞亲疏远近这套,该罚。”
两人丝毫不脸红,和颜悦色一笑,看向叶景韫的眼神也仿若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任谁见了这场景,都要说句好个隔代亲、情更浓。
“是啊,自从阿韫上了大学,与我们几个叔叔的联系骤减,跟老四倒是隔三岔五见,听我一个生意伙伴说,上次在机场还见到阿韫亲自驾车送老四去机场呢。”叶可印状若玩笑地说出来。
果然,此言一出,各位叔叔脸上神色各异,笑容也敛了不少,毕竟,他们可没享受过族长代驾的殊荣呢。
气氛一时跌到冰点,甚至都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声。
见状,叶景韫泰然自若,神色慵懒,乖巧一笑,“三叔这话说的,也不是我不想跟各位叔叔联系,而是各位叔叔忙于公事,哪有时间跟我联系,想见你们一面都难如登天。”
“至于上次送四叔去机场,”他停顿须臾,不着痕迹地看向叶年盛,看对方颔首微笑,才模棱两可地说,“是我特别钟意四叔的库里南,我没开过,就借来开几天。”
至于是不是特意驾车去送叶年盛,反正话说到这份儿上,就看他们怎么理解了。
“听说老四这次是乘莱格赛650到的,好不气派。”何礼遇站出来打着马虎眼,笑容憨厚,眼底却闪着狡黠。
“这不是特意来赴老幺的约嘛。”叶年盛举杯,爽朗道。
“四哥要不考虑回国内发展?”叶觉裴与他隔空碰杯,一饮而尽。
叶年盛仰头将酒全部喝完,婉拒了。
几人各揣心思聊了半晌,后各聊各的。
叶景韫招呼来宋一珣,将其介绍给叶年盛。
“四叔,这位是我朋友,宋一珣,”叶景韫揽过宋一珣肩膀,抬抬下巴,“这是我四叔,叶年盛,常年定居海外,建材以及能源板块都有涉及。”
“叶先生。”宋一珣礼貌举杯,颔首。
宴会结束,叶年盛让兄弟几人拉着又是一阵寒暄,而叶景韫喝了不少酒,先行离场。
应侍生已按照要求,把车泊到门口。
宋一珣接过钥匙,坐上驾驶室。
“辛苦,宋总。”副驾上的叶景韫扬唇笑,松着领带,表情很是放松,眉心的倦意也消散不少。
“记得结工资就成。”宋一珣启动仰望U8,揶揄道。
“好。”叶景韫辗然一笑,调了座椅,随后脱下西装外套安心睡了过去,从天城区回海湾区的路上,叶景韫睡得很舒坦。
“叶哥,到了。”进入别墅大门,停好车,宋一珣摇了下他肩膀。
“噢,”叶景韫眼神朦胧,不过顷刻又恢复如常,“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介意陪我喝一杯吗,明天再回去。”
宋一珣没有推辞,等他下车之际还帮忙搀扶。
开了将近两小时的车,宋一珣觉得有些疲倦,遂坐在沙发上等叶景韫安排一切。
“喝点什么?”
“牛奶……”宋一珣声若蚊鸣,俄顷坚定重复,稍许提高音量,“热牛奶,谢谢。”
叶景韫笑而不语,从吧台的酒柜里拿了瓶Opus One,让阿姨去弄热牛奶。
他坐在宋一珣身边,坐姿落拓,自顾自将酒倒满高脚杯,樱桃跟黑醋栗的香气萦绕鼻腔,他举杯对着吊灯,暗红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旋即将其一饮而尽。
阿姨把牛奶端来时,叶景韫已独自喝了好几杯。
“走一个。”他斟满,对宋一珣说。
宋一珣毫不迟疑举杯跟他相碰,“祝叶总顺风顺水。”
杯子清脆的相撞声在诺大客厅久久回荡,或许是在叶景韫脑海回荡,他很是亢奋,眼底流露出笑意,“蛮上道。”
现如今,最大的威胁——相柳已经彻底解决,无论是侥幸还是命运眷顾,总之,相柳终于死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至于叶氏内部的纷争,他想清楚了,既要把叶氏牢牢抓在手中,也要将诸位叔叔清出局。至于集团那边,只要自己在族长之位一天,就不能把权力交出来。
相反,他要紧握。
凭什么先祖以命相护,最后却落得个逐出家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若不是先祖,怎会有集团如今的一切?
想到此,叶景韫后靠,不禁低笑,摇头,眼底染上苍凉。
再联想到集团几天前对他做出的惩罚,悲凉不觉染上心头。
集团以他擅自行动,影响与赵家合作的项目为由,克扣他本年度的分红。还商议待他毕业就将其招入集团,到基层进行磨练。
话说得好听,届时进入集团,恐怕族长之位也难保。
既然如此,不如自立门户,站稳脚跟,蚕食本家叶氏、再利用族长之权,将集团逐步收入囊中。
“毛绒绒。”
“嗯,你说。”
叶景韫却没了下文,只是看着他笑笑。
良久,他才缓慢开口,“你曾经说过,白净幽绝不会成为阻碍我们合作的困扰,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宋一珣脱口而出,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爱是否永恒,但于他而言,爱不是永恒,一个连四十岁都活不到的人,妄谈永恒,这本身就无稽之谈。
而金钱名望却是他能触到的,这对他来说才是永恒。为暂时的欢愉放弃能永存的快乐,未免太不值当。
他始终没忘记肩负的家族重任,能让家族振兴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做不到避而不谈。
但他从未认为暂时的欢愉跟永存的快乐相悖。他在努力让其融洽共处。
闻言,叶景韫挑眉,轻笑,举杯碰过后,浅抿一口,平静地说:“毛绒绒,其实我俩挺像的。”
不仅是同为除妖师且为族长,在做人、情感方面也差不多,都同样……缺少某些常人所拥有的。
至于宋一珣冷血与否,他不能下太绝对的断论,但也不认为他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热心肠。
说得难听点,无利不起早,放他们身上,亦并不达到被冤枉的程度。
宋一珣也不忌讳,爽朗轻笑,“或许吧。”
他冲叶景韫举起杯子,“走一个,没心没肺的合作伙伴。”
“行啊。”
临近开学,叶景韫又接了几个任务,两人小赚一笔。元旦聚会因相柳的阻挠而泡汤,叶景韫提议等大家都到宿舍,再聚一次,由他买单。
喻之原积极响应,江运晨也同意。
宋一珣仰面躺在床上,看他们在群里分享过年期间的趣事,心底有那么一瞬感到无比的冷清。
没有白净幽,公寓又回到之前那般,夜半扰人清梦的小妖再度出现,愈渐变本加厉,好几次他经过浴室镜子前,从里面冒出几只或面目狰狞或张着血盆大口的妖物。
他眼皮都不掀一下,冷眼甩出符纸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直到临近寒假结束,白净幽也没给他回个消息。
宋一珣长叹几声后,把长期顶置的聊天框取消、删除。
刷新过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备注 “可爱的毛绒绒”一点点删掉,对方的微信名复原为“一珣的毛绒绒”。
白净幽的微信名是他自己取的,当时宋一珣在心里笑他冒傻气,怎么还有上赶着给自己定向归属的神明,此刻看来,他压根不知道这名字的含义,随意取的罢。
只因自己喜欢毛绒绒的一切,他不过是看准这点,仅此而已。
宋一珣也不再计较,也不后悔,更不期待。有些东西,勉强不来,何况还是那个幼稚、爱一时兴起的神明。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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