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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宋一珣趁众人不注意,将白净幽拉至身后,他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交给他们就行。
卧室内。
惊魂未定的李尚被几个除妖师护在身后,他们面前躺着具尸体,脑袋被蛮力拔得只余下经脉连着身躯。
大小鬼循着血腥味而来,却在见到李尚霎那陡然暴起。
何玥追进来,见李尚居然能站立,疑惑不已,遂掀起潮水冲开众人。
瞬间,卧室内挤满人与鬼。
大鬼冲破除妖师筑起的人墙,直击李尚。
小鬼手脚并用趴在地上风卷残云般咀嚼尸体。从人墙间隙中瞥见这一幕的李尚胃里翻江倒海,双手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呕吐。
何玥拦住想上前帮忙的叶景韫与宋一珣。唯独白净幽落得清闲,被宋一珣护在身后。
小鬼吃完尸体,周身遽然溢起黑雾,跳起帮何玥,眼神犀利,瞅准宋一珣脖颈下口。白净幽蓦地将宋一珣拉开,眼神狠厉,一脚将其踹飞。
他极为不耐,明明是登徒子惹出的祸端,却要这么多人善后。
窗外暴雷炸响,闪电坊瀌狰狞恶鬼撕破夜幕。
第57章 藤萝姬(二十二
大鬼那边, 利爪削过其中一个除妖师肩头,鲜血迸溅, 浇得李尚满脸都是。
惊骇之下,他终是忍不住,似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呕出来。
一众除妖师来不及胆颤,联手再度布阵,霎时,符纸连成个圆, 把李尚紧紧护在中心。
何玥见他行动自如,不再浪费时间与他们兜圈子,潮水化作数支箭矢, 猛然冲三人而去。
白净幽手疾眼快, 一手拉宋一珣, 一手扯叶景韫,躲开利箭。
钉入墙壁的利箭化作水,顺墙壁流下,又凝成利箭,陡然调转方向将符纸尽数射得稀碎。
没了符纸庇护,李尚吓得跌坐在地, 手触到那滩呕吐物也浑然不知。
利箭再次袭来,除妖师纷纷躲避,但还是有运气不好的被重伤。
何玥为大小鬼破开个缺口后,丝毫不停留,冲出门外,并将门“砰”地关上,藤蔓立马覆了门顺着门框蔓延嵌入墙内。
小鬼让血腥味儿激起嗜血欲望,漆黑的双瞳竟泛白, 嘴边露出个诡异笑容,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不时仰头嗅。
“动手啊!愣着做什么!”
叶景韫的大喝将众除妖师从惊惧中拉出来。
还能行动的除妖师纷纷联手布阵。
叶景韫跟宋一珣对视,后者立即了然将白净幽拉至身后不让他出头,旋即穿插进大小鬼与李尚之间。
顷刻间,众人已把大小鬼团团围住。
小鬼嗅着血腥味儿,竟开心得站起来学人鼓掌,嘴中咿咿呀呀喊着什么。
不过它脊椎似是断裂,因此直起来之时上半身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又会耷拉下去。
数十张符纸形成网,随着咒语不断催动,向两只鬼压去。似是感到危险,小鬼极度不安,又双手双脚并用窜上天花板,想跑,却让符纸挡住去路。
宛若无头苍蝇转了几圈,察觉出不去,它发出类似孩子嚎叫啼哭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对比之下,大鬼显得冷静许多,它找准势弱的除妖师,挥着利爪冲上去。被它锁定的除妖师额头浸出冷汗,夹着符纸的手都在颤抖,待它愈渐靠近,瞅准时机,倏地甩出符纸。
大鬼惨叫不止,连连后退,又回到阵法中。
它左顾右盼,再次选中方才的除妖师向其发起进攻。
那除妖师苦不堪言,颤声大骂:“去他娘的,怎么又是我!”
回应他的只有大鬼的咆哮嘶吼。
大鬼倏地跃起,冲他而去,在即将抱住他脑袋的瞬间调转方向,往后侧的一个除妖师身上跳去。见状,小鬼也冲下来,跳到对方身上。
变故突生致使阵法断开。
大鬼瞄准时机,将小鬼甩出阵法,自己也奔李尚而去。小鬼附在墙上,见大鬼的目标是地上还喘气的人,遂亮了一口锋利好牙,张大嘴若,箭矢般窜了过来。
“快拦住它们。”叶景韫大喊,要是李尚死了,合作黄了、钱没了、也逃脱了制裁,未免太便宜他。
以为他们要救登徒子,白净幽不快,眼神锐利森冷,借此机会,飞速踹起地上的尸体冲大鬼砸去。
叶景韫与宋一珣没料到他出手,均愣须臾,随即反应过来。
宋一珣飞扑过去,拽住李尚的脚将其一把拉开。
速度过快,李尚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身子后仰,整个人砸向地面。
随着“砰”的巨响,大鬼让尸体砸进墙壁,血溅满墙,小鬼也被撞飞。
众人让白净幽的这一脚惊到,暗赞他力气真大,就是有些欠妥。
宋一珣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过白净幽,冲墙壁上的大鬼甩出张符纸钉在它脑袋上。
大鬼发出凄厉惨叫。
那声音让精神恍惚的李尚都惊醒了过来。
叶景韫瞳骤缩,帮着宋一珣制服住大鬼,两人还想将小鬼也一并制服之际,窗户的玻璃遽然碎裂。
无数藤蔓坊瀌触手,捞起小鬼从窗户逃了出去,雨水不断飘进来。
众人合力将尸体从墙里扯出来,大鬼还稳稳嵌在其中,因额上钉有符纸动弹不得。
最后处理大鬼的任务落到那群除妖师身上。
雨还未渐歇,淅淅沥沥。
叶景韫搀扶着李尚将他带下楼。白净幽垂首跟在面色不悦的宋一珣身后。
“李哥,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叶景韫居高临下,盯着他惨白面容,“你认识那只大鬼,你俩,有仇。”
闻言,李尚惊愕不已,双唇不禁颤抖,脑海里浮现方才种种血腥、可怖的画面,直冒冷汗,说:“不,不认识。”
看他咬死不松嘴,叶景韫眸光阴翳,双手紧握成拳。
“李哥,它们暂时不会来了,收尾的事儿交给其他人吧,我们还有事,就不多留。”
他换上笑容,语气平和地说。
李尚脑袋又开始混沌,让人送他们出去。
“李哥,关于那只大鬼,你若是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免得它有同伙,再来报复。”
李尚眼神呆滞,说好。
目送他们身影离去,他从沙发起身,忍着恶心把外套狠狠摔在地上,丝毫不见刚才的软弱。
“我要那只鬼魂飞魄散!”李尚怒不可遏,急促道:“去,去把他老婆的坟掘了,让他们一家子都彻底消失!”
来到前院泊车的地方,一路沉默的宋一珣开口说想跟白净幽单独待几分钟。
叶景韫了然,让白星一开了车锁,撑伞到远处的亭子里去。
他低声吩咐,待会儿离开时留个眼睛。
白星一点头,欲言又止,他想问宋一珣跟神明怎么了,毕竟还是首次见宋一珣脸色如此糟糕。
叶景韫轻叹,提醒他,“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随后,目光瞟到宋一珣一把将人推上了车。
白净幽这次实在过于冒险、莽撞了。
车里。
白净幽上车时被宋一珣从身后狠狠一推,跌倒在座椅上,勉强翻过身,又被对方卡住咽喉压了回去。
“一,一珣……”
力道之大,让他呼吸都困难,窒息感若潮水涌入。
“白净幽——”
宋一珣几近低吼,握住那脆弱咽喉的手不断收紧,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对方涨红的面色。
“你是不是疯了!”
“没,没有。”白净幽艰难回他,双手握住那只狠狠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期望对方怜悯而松手。
但他失算,对方并不因他示弱而放手。
委屈、难受一齐涌上来,眼泪似断线珠子,落入鬓角。
“我,没错……”他不服气般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对视,声音跟呼吸都弱了下去。
宋一珣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怒火无处发泄。
第二次了!
亲眼目睹白净幽一脚踹尸体痛击大鬼的霎那,天知道他心跳都要停止了,惊恐异常。
旁人看不出,但叶景韫怎会不明白他的企图,因而在这件事上,宋一珣还是无法相信别人。如果今天李尚当真因他那一脚而当场毙命,那自己又该怎么去救他、护他。
李尚该死,但不能因他那一脚。
宋一珣心有余悸,不敢想。
开始怀疑当初心软作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很害怕,害怕哪天白净幽因他受伤、犯错。
“白净幽,”宋一珣声音发颤,低哑,心脏像让人紧攥了一把,痛得他想哭,“别乱来,好吗?”
他目前真的没办法为他只手遮天。
雨打在车窗上,掩了声响。
“我没有。”白净幽抽噎,声音很小。
李尚作恶多端,本就该死,就算自己不出那一脚,他也要死。
“还没有!”宋一珣很生气,手中不觉加了力道。
白净幽就不说话了,窒息感使得他忍不住干呕、咳嗽,冷汗直冒,整个人忽冷忽热。
宋一珣松了手,长叹,双臂搂住身/下的人,很紧,恨不得将其勒进自己血肉中,与之融为一体。
“不是说过要听我的话?”
他几乎是哽咽着问。
他太害怕了。
“听的。”白净幽抬手环住他后背,重复,“我有乖乖听你的话。”
他一没杀人,二没乱使用神力。
宋一珣脑袋发怔,不发一言,不懂该怎么向他表达自己此刻的担忧与害怕。
车外雨已如注,车内寂静无比,只有微微啜泣声。
良久,宋一珣将人松了几分,张嘴对准颈部的脉搏,咬了下去。
白净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想着他是在发泄不痛快,遂紧紧攥住他后背衣裳,掌心浸出薄汗,他快要揪不住布料。
“一珣,我痛。”
最终,他哭着开口。
宋一珣松口,喉间滞涩,他又何尝不痛!
他坐起身,把白净幽抱在怀里,轻抚不知何时露出的毛绒绒耳朵跟尾巴。
“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则我就把你送回郢州,再也不理你。”
白净幽慌了,哽咽急切地保证不会,一定会乖乖听话,他暂时不想离开双修对象。
宋一珣不置可否,说看他今后表现。
等他哭得差不多,宋一珣才给叶景韫发消息。
叶景韫上车后,就看到顶着毛绒绒耳朵,长有蓬松尾巴的白净幽趴在宋一珣臂弯,肩背还微微颤抖。
“叶哥,今天的事……”
“我懂,你放心。”叶景韫打断他,“我已经让人盯着那批人,如果有乱说话的,届时捆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谢谢。”宋一珣面无表情说。
他实在没心思挤出笑,也挤不出。
“他,还好吧?”
看白净幽一直趴着,叶景韫不免担忧,问。
宋一珣还未开口回答,一阵咕噜声响起。趴着的人终于动了动,伸手捂住叫不停的肚子。
毛绒绒耳朵跟尾巴耷拉着。
“我也饿了,要不前面调头上高架,去湾仔美食广场?”
宋一珣拉过外套帮臂弯里那颗毛绒绒脑袋挡了些许目光,浅笑说可以。
第58章 藤萝姬(二十三
到了地方, 白净幽并没有跟他们下车。
打包完晚饭,路过甜品店, 宋一珣买个蓝莓的牛角包。
“叶哥,附近有家药品店,我要过去一趟。”
叶景韫提了手中袋子,爽朗道:“我陪你。”
“是白净幽吗,伤得严重吗,用不用去医院?”
宋一珣笑笑摇头, 说不用,那个小傻子,受伤也不知道说。
见他从药店买了纱布、碘伏, 防水贴, 叶景韫顿了片刻, 回想起不经意间瞥到白净幽脖颈上的齿痕,不免心惊。
暗中为他竖大拇指。
敢把神明咬成这样的,应该也只有他了吧。
回到车上,看宋一珣帮白净幽给手腕消毒、裹纱布,才知道原来他手受伤了。
伤口不是很深,但横贯手腕内侧, 在瓷白肌肤上极为扎眼。
宋一珣给他妥帖包裹完,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前座的白星一好奇,后座的两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一个长睫扑闪、眼眶泛红。
唯有宋一珣面色如常。
“都看我干嘛,不吃饭?”
闻言,几人往自己嘴里塞东西,目光还是停在他身上。
宋一珣无奈笑笑。
几人应付着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就启程回去。
白净幽兴致缺缺,牛角包只浅浅咬了几口,蓝莓吃了几颗,后靠在宋一珣怀里不出声,也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
宋一珣很纵容的用外套盖在他身上。
怀中,白净幽睁眼,耳边是心跳与呼吸声,入目仅有幽暗。
他小心地摸着手腕上的纱布,很是珍惜,鼻尖抵着宋一珣肩窝,专属的香味扑鼻而来,带着些暖意,充斥着他心脏。
雀跃自眸底溢出。
他始终没有提及手腕上的伤,因为很小……小到他都不好意思提,不用几天它就会自己愈合,在记忆中,似乎连刚会下地的小精怪都不会告诉家里人这种程度的小伤口。
他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神明,在列入神位之前,大大小小的伤也受过不少,小伤无人能告诉,一咬牙,就过去了;大伤是送忧给他捎带点人界甜食,也就挺过去了。
就如这次年关时回去,受了罚,躺了几天,再吃着送忧带来的野果甜食,仿佛立马就生龙活虎。
他从来不觉得痛。
而今天,宋一珣咬他脖颈的时候,他快要哭出来,真的很痛,密密麻麻的痛,但又不知具体哪里痛。
白净幽吸了吸鼻子,双手紧紧搂着对方后背,指腹摩挲手腕纱布,脑袋蹭着对方脸颊,立即收获对方安抚的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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