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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窗边的人抬抬下巴,对方立即摆手。
“嗳,不必谦虚推诿,大家为叶氏鞠躬尽瘁,我这个做族长的是应该表示一下。”
他左一个族长,右一个族长,言语间震慑意味十足。可他们看他如同纸老虎,权当年轻人火气盛。
但当菜品分别置于两个包厢后,他们才知晓他是动真格的。
叶景韫屏退包厢中其他人,亲自守着何礼遇,“表叔,请。”他翘着腿,好整以暇看对方进餐。
“我刚用过餐。”何礼遇起身,想走。
“咔嚓——”
枪上膛的清脆声响瞬间响彻包厢,何礼遇惊愕地转头看他,见他慢条斯理将枪放置餐桌。
“阿韫这是何意?我是你表叔!”
让个毛头小子拿枪威胁,他骇然的同时始料未及,怒气横声说。
“我这不是怕表叔没吃饱嘛。”叶景韫敛起笑,正色:“表叔业务不仅涉及房地产,现下还进军装饰,我想着胃口应该也挺大的。”
一再的退让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他要同他们争一争,不然与陈云柏的合作彻底泡汤,他没钱作违约金。
他们的叔侄关系虽名存实亡,却也没到明面上兵戎相见的程度,而如今叶景韫轰然撕破最后那点帘布,想必是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
“阿韫决定好了?”何礼遇出言提醒,若对方还愿意做那个傀儡侄子,他是乐意睁只眼闭只眼的。
“表叔,我好心请您吃饭,仅此而已。别无其他任何想法。”叶景韫语气无辜,回头是死向前也可能死,“既然人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何礼遇惊骇不已,拿手机的手默默放下,冷汗涔涔,恍惚又回到听说叶景韫手持铁锹解决掉叶觉裴两人按排的打手时的错愕与惊骇,虽不确定那件事的真伪,然而此刻他衬衣已让冷汗尽数打湿。
他们以为这个侄子这些年应该学好了,哪料是疯得更严重了。
何礼遇如坐针毡地吃完所有菜品,撑得胃里翻江倒海,最终让叶景韫的人架着搀上车。
上车前。
“表叔,还吃得下吗?”叶景韫抬手挡在何礼遇头顶,好似防止他撞到头,状若关心问道。
何礼遇不敢张口,没答。
高管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待人散去后独自撑墙艰难挪到洗手间,抱着马桶狂呕不住,五脏六腑都险些吐出来。
叶氏几兄弟粉饰二十多年来的太平本就岌岌可危,现下经叶景韫轻轻一触,彻底坍塌破碎。
叶景韫神色复杂地眺望晚灯下的雨幕,雨声骤然急促,他撑伞独自走进雨中。
第114章 缘孟(五
雨珠迸碎, 溅起一地水花。
宋一珣沉默着,抬手接住雨滴任由它湿了手掌。
“又见到幻影了?”叶景韫递伞给他, 担忧问。
宋一珣接过伞摇头,“叶哥,再多接些任务吧,我没事儿。”
“嗯。”叶景韫点头,不时观察宋一珣的情况,他眉梢眼角相较以前, 少了些许温和多了些冷冽。一起出任务的这几天,他发现宋一珣偶尔会发愣盯着某处,移开视线后, 眼眶必然泛红。
刚开始他以为对方病还未好, 还打趣说他是拼命三郎, 可渐渐发觉不对劲,尤其静下来的时刻,对方几乎处在迷离状态,甚至有几天一度出现行为认知障碍。叶景韫敏锐察觉到什么,勒令他休息并立即找来心理医生,依照医生建议把他带出了公寓。
可是白净幽存于他心底, 光换环境只治标,不治本。何况他身上压着不少担子。
“叶哥,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很少看见幻象了。”知晓叶景韫的担忧,宋一珣说。他必须要从困境中挣脱,不仅是公司需要,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容许他再沉沦下去。
他可以伤心,但不能影响到肩上的重任。
他没撒谎, 自从叶景韫给他找医生、换环境,他在极短时间内已把千疮百孔的一面粉饰太平。
“好,”叶景韫不刻意回避,“明晚清州企业商会召开,我们得去一趟,碰碰运气。”叶景韫没把何礼遇截胡的事跟他说,一方面宋一珣需要修养,其次,不好把外人扯进家族的权力角逐中。
商会前夕,宋一珣罕见地梦到了白净幽,这是两人分开后头一回距离隔得如此近。
尽管是在梦中。
林咎仍是他梦中常客,指责、争夺、痛下杀手纷纷都上演一遍。对此,宋一珣习以为常,并在梦中跟他打成平手,两人浑身沾满鲜血,迎风对立而站,大风四起卷着遍地焦黄落叶,挡住视线。
待落叶坠下,白净幽陡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焦黄的枯叶纷扬,细风掠过小狼崽额前碎发。
宋一珣未来得及出声,对方侧眸很快地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走向林咎。
惊醒之际,宋一珣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剧烈,脑海中焦黄枯叶纷飞的画面挥之不去,他缓了很久,才发觉焦黄来自床头灯,他疲顿抬手关灯,彻底失眠,兀自苦涩而笑:
“没成想分手后第一次梦见小狼崽,竟是这样的场景。”
或许真的缘断了罢。
他沉思很久,终在天光乍现时给自己一个结果。
美悦酒店。
叶景韫两人抵达时,联会尚未开始,会场到处都是端着酒杯欢声交谈的人。商会会长每五年一换,而今年正是上一任会长在任第四年,因此此次商会的召开也是下任会长的预热,凡是有实力或贡献突出的人都能在会上发表讲话拉票自荐。
这也是叶景韫要挤进来的缘由之一,出席商会的九成都是清州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想借此次机会推销自己,纵使不成,混个脸熟也是不错的。
他从酒水区拿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宋一珣,说:“医生建议别沾酒,你端着就好。”
宋一珣不欲再给他添麻烦,遂跟在他身后。
“商总,近来可好?”叶景韫带着笑,向周围几人打招呼。他们皆知他是叶氏族长,立即附上来同他打招呼,交换名片。
“这位是?”有人将来目光看向他身边的青年。其实他们早已经注意到宋一珣,但面生,又听闻叶景韫的些许事迹,故而难免不用探究的目光打探他身侧的人。
叶景韫面上还是那副笑容,不过神情正色,说:“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宋一珣,锁安州宋氏集团在海湾区的特聘总裁。”
几人旋即收起旖旎心思,很正式地和宋一珣打招呼。交谈席间,叶景韫主动放低姿态,以晚辈的身份同他们交谈,然他们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怎会不明白叶景韫话语间的意思,遂先将话应承下来。毕竟他背靠财大气粗的南海叶氏集团。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西装革履的众人在三言两语中引领清州城的经济走势。
叶景韫与宋一珣穿梭在人潮中,戴上笑容,跻身越入上层。
灯光下,会场中央的位置围了圈人,宋一珣眺目而去,曲肘示意边上的叶景韫,看看找个机会过去同人打招呼。
叶景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人群中微微俯首认真倾听的顾延泽正好抬眼看过来。叶景韫立即与宋一珣高举酒杯,敬酒。
“走吧。”叶景韫微抬下巴,示意宋一珣。怎料两人刚迈脚,就让人截住。
“真巧,能在这儿遇到叶总跟宋总。”
拦路人正是文翔,他笑盈盈,侧头与潘贵达说:“潘总,你瞧,这不是巧了嘛。”
闻声,潘贵达的眼神从宋一珣身上剥落,比起先前相见,对方显出些许病态,更让人垂涎。
“叶总,宋总,别来无恙。”潘贵达率先开口,挤走文翔,上前与两人交谈。
文翔虽年纪比潘贵达大几岁,然身份悬殊,此刻被他一肘子挤开,念及先前也曾遭受过此等屈辱,妒恨横生,拿酒杯的手不断收紧。
他陪着笑脸,恍若无事发生般与他们继续攀谈。
因上次的事,叶景韫和宋一珣对文翔自心底鄙弃,又因潘贵达同他一副狼狈为奸之态,所以两人并不过分热情,客套寒暄过后便想离开,奈何有人执意想将人留下。
潘贵达的话很多,公私掺杂,说到一半,会场瞬息安静下来,俄顷,顾延泽的声音从中央的台上传遍角落。
叶景韫与宋一珣对视,原打算同顾教授打个招呼,现下看来,是没机会了。
似是看出两人意图,潘贵达挑眉,说:“顾总最近手头握有好几个福利院的项目,没空闲,这样吧,留个联系方式,届时我亲自帮你们跟他约时间。”
“如此,再好不过,谢谢潘总。”叶景韫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于是跟他交换联系方式。在潘贵达欲同宋一珣交换时,叶景韫说,“潘总,为感谢您的仗义相助,以薄酒奉上,还望您不要嫌弃。”
他晃了下手中香槟,“等过几日再单独感谢您与文总。”
没要到私人电话,潘贵达心有不甘,但听他说之后还能见面,遂欣然答应。
台下众人继续听顾延泽说,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其中有人不耐地往台上瞥一眼,转身往洗手间而去,他走得快,没注意到在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让人跟了上来。
洗手间内,他正压着香波洗手,余光瞟到有人来,下意识往边上挪。对方并没有洗手,而是歪头好奇地打量他,他让那含笑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转身欲走,却让人拦住。
林咎居高临下注视他眼睛,顷刻,男人眼神迷离失焦,愣在原地。
林咎出来时,台上发言的人已换了一位,他不耐烦地皱紧眉,现下最大的竞争对手已解决,他实在不想陪这群利欲熏心的凡人游戏。
他百无聊赖地独往酒水区,拿起杯香槟浅抿,微甜迅即遍布口腔,不禁想起白净幽。兔子爱吃清淡的,喜甜食,很好养,林咎曾想过将人圈/禁,也乐意花时间去养。
只可惜,人被弄丢了。
想到此,林咎气不打一处来,收紧五指,恨不得将宋一珣剥皮剜心。
台上发言的人又换了位,林咎眯起眼睛,放下酒杯抱臂好整以暇望向会场中央,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凡人聒噪不堪,若不是大老板按排他过来,他这会儿应该在享用美食。
台上的人慷慨激昂发言,台下的人神色各异,随着台上人的持续讲话,台下轰然爆发一阵哄笑,紧接着惊呼四起,纷纷移开目光。
然而台上说话的人丝毫没察觉不妥,说得愈更卖力,直至有人将他从台上拉走,这场污秽不堪的闹剧才得以停止。
任务完成,林咎潇洒转身准备退场,忽然,余光瞄到熟悉的身影,眸底划过狂躁,花了几秒才堪堪将心情平复,他眼珠转动,唇边勾起抹笑,走入人群。
与此同时,屡屡碰壁的叶景韫与宋一珣正跟主动找上来的吴天宇讨论驱邪事宜。
“若吴总方便,今晚我们就可以去您府上,帮您驱邪。”
对方可是叶氏的族长,祖上干的就是除妖驱邪营生。吴天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燃起希望,高兴得赶忙抓住叶景韫的手,连连说:“那可太好了。”
“吴总不必客气。”叶景韫不着痕迹抽手。
吴天宇后知后觉,满脸歉意。
历经方才的荒唐闹剧,联会被迫提前结束,吴天宇迫不及待邀两人前往住所。合作没拉到,但偶然接到单任务的叶景韫与宋一珣同他一道往外走,听他讲述具体情况。
吴天宇心疼无奈,说:“我儿子自小体弱多病……”
叶景韫点头,示意他请讲。宋一珣也听的很认真。
在同人潮一齐跨出门的霎那,哨声响起,宋一珣条件反射抬头,那声音他在梦中不知听了多少遍,他随即抬眼四下扫视,瞬间,眸中含煞,手脚冰冷。
梦中那慌张无措而痛到窒息的感觉瞬然席卷浑身,
宋一珣怫然作色,逆流拨开人群,重新往会场而去。
叶景韫发觉他的动作时,对方已挤入逆流人潮中,他急忙跟吴天宇表示歉意,后快步上前拉住宋一珣。
“怎么了?”
宋一珣眼眸森寒,几乎是从喉咙中逼出言语:“林咎……跟白净幽在那边。”
叶景韫顺着他视线看去,除开乌泱泱人头外,并无他口中的人。
“毛绒绒,他们不在这里。”
宋一珣冷静须臾,定睛再看,果然已无两人踪影,他眸色冷下来,又开始了吗?
“抱歉。”半晌,他说。
是他没控制好自己。
听完,叶景韫神色复杂,盘算让医生再来一趟。
第115章 缘孟(六
“你活腻了是吧!猪油蒙了心, 胆敢让复影妖冒充白净幽!若是再犯同样的错,别想我帮你。”
林咎因适才在宋一珣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现下心中畅快,对男人的威胁毫不在意,冲对方挑衅一笑,摔门离去。
待他走后,白瓷茶盏瞬然被砸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碎瓷片迸射一地。
男人扼住怒火,坐回椅子,“他那边进展如何?”
黑影自办公室暗处浮现, 立在他面前恭敬答:“已进入最终阶段, 待五天后便能知晓结果。”
男人挥手, 黑影隐入黑暗中。
为此次炼蛊,他亲自挑选一百个实力断层的傀儡,只希望结果如他所愿。
“安排下去,暗中看着林咎,别让他打乱计划,如有必要, 就地解决。”
“是。”一旁的助手出了办公室。
男人手执钢笔一下下敲击红木桌面,他历来容不下不听话的下属,虽然林咎此刻还不在他手下做事,但之后他势必要将人收入麾下。
从写字楼出来,林咎眼中生煞,踏入晚灯中,得尽快找到兔子然后带其远离是非,大老板为人极其阴险, 他不能保证对方哪天突然反戈对付自己。如此一想,林咎不禁发憷,只想远离对方,毕竟敌众他寡,真要动起手来,他决计不是对手。
当下知晓兔子踪迹的只有宋一珣,只要跟紧他,定能把兔子挖出来。林咎皱了皱鼻子,决定先饱餐一顿再去宋一珣住所蹲守,于是折回往晚灯最甚处进发。
霓虹灯光洒在柏油马路,疾驰的车轮将其撞碎。
车上,应邀前去吴天宇家里驱邪的宋一珣垂眸握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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