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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缘孟(九
“这玩意儿, 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越打越多?”叶景韫把手中小妖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侧的幽绿光芒即刻补上来,他连喘息间隙都不曾有。
宋一珣双脚绞住妖物脖颈,猛地翻身落地踢开尸体,指尖迅速画符,咒语宛若箭矢窜出去掀翻幽绿光芒。
“他们应该快过来了。”他说话间躲开寒光,锋利的刀刃擦着面颊而过。出电梯时他给随行人发消息让他们来地下车库接自己。
“待他们过来, 我要用符纸网将它们一网打尽。”叶景韫咬牙说,他实在烦透这些小妖。
忽然,他余光瞟到什么, 瞳孔骤缩猛地推开让幽绿围着的宋一珣。
刀锋倏忽划破空气。
叶景韫眼神一凛, 脚尖蓄力踢向刀柄, 绕道宋一珣背后,“小心,大家伙来了。”
立时,幽绿光芒在向日葵的命令中尽数停下手,它们没走而是立于几米开外围观,绿光在漆黑中忽闪。
几道猩红的弱光在黢黑里格外突兀, 他们手中拿着从小妖那儿夺来的刀。
两人冲空中甩出几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焚,借助火光他们得以看清围攻自己的妖物。
只见傀儡妖与他们对立而站,手持利刃,在光影交错中冲他们而来。
两人敛起笑,面色凝重,符纸火光闪烁间已同傀儡妖撞在一起。
傀儡妖速度迅而猛,因数量多而占上风。符纸让傀儡妖踢落在地, 周遭瞬间陷入灰暗,两人背靠背作防御。
一旁看热闹的幽绿光芒蠢蠢欲动,奈何接到撤离命令,它们倏忽暴/冲向防御的两人,傀儡妖趁乱群起攻之。
叶景韫不备,让刀锋撩过后肩,血腥味瞬然弥漫开,他额头立即浸出薄汗,曲臂格挡傀儡妖下劈而来的长腿。
对方知晓他受伤,蓄力一压。正参与围攻宋一珣的傀儡妖见此状,旋身抡腿狠狠撞击叶景韫后背。
叶景韫顿时腹背受敌,单膝跪倒在地,豆大的汗珠顺下颌滚落。
“我已派人前去驱散妖物,他们不会有事的。不过若是不敌那些小妖,也颇废物了,不值得你眷念。”中年男人说。
白净幽本就憋着一股火气,倏尔怒目睨他。
男人毫不在意,接着说:
“你贸然出现在他面前,有好的说辞?”
让男人一问,白净幽顿时哑口,但顷刻道:
“我见他从不需要任何说辞,再者……”他话锋陡转,扼住男人脖颈,五指不断收紧,警告:“少跟踪我。”
一旁的黑影见状,即刻蜂拥上前,势要围攻白净幽。男人却兀自笑出声,艰难抬手制止他们,说:“我们是合作伙伴,再说,你可是有求于我,现下会不会太冲动过头。”
白净幽冷眸,甩开手,嫌恶地乜斜他一眼。
男人踉跄,随即稳住身体,“那批傀儡还需多久?”
“不清楚。”白净幽生硬丢下话,转身离开。
他偷偷跟在宋一珣他们身后,他的双修对象倒是没受伤,但瘦了好多,眼神也变得好犀利。他看对方神色严肃安排着什么,车门关闭,阻挡了他的视线。
白净幽站在路边眺目远去的车,待车流彻底盖住前车的痕迹,他才抬脚往前走。
今夜的月牙皎洁,在它上方高悬得有一颗明星。
白净幽的视线从月亮上移开,他也想伴随宋一珣左右。
傀儡妖纷纷垂首,目光只敢落在男人的鞋上。
“谁把宋一珣他们的行踪告诉白净幽的?”
中年男人语调平稳,眼中却有风暴在积蓄。
一众妖物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未几,其中一个妖颤巍巍跨步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大老板,他,他……我不说他就要把我活活打死了,我当时只剩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妖物膝行至男人身边,肩膀抖动惶恐不安,露出身上的伤声泪俱下地控诉白净幽的行为,“这才……”
男人眯缝着眼,沉默片刻后令他继续盯宋一珣,保证不死就行。当下他还需白净幽,不宜闹僵。
橙君酒店内。
中年男人在踏进包厢前屏退左右,独自推门而入。
“纪老板,别来无恙。”
纪缘并未理会他的寒暄,曲指轻叩桌面,“有话就说,我没空。”
男人也不恼,面上仍旧带着笑容,“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特此安排这顿饭来向你赔罪。等我这边的事全部处理完毕,我保证将那两人亲自押到你宅上,任由你处置。”
他自然清楚两人是如何开罪于纪缘的,但不想插手,遑论此刻大计未成,更不便节外生枝,宋一珣与叶景韫也不能死,故而他选择拖延。
“何时?”
“最多一年内。”阵法场已动工,傀儡正在炼制中,计划很快便能收尾。
纪缘同他对视,正色道:“等你把两人押送过来。”
话落,纪缘便起身离开,他委实不想跟对方多待也不愿扯上关系,只要孟恩一醒,他即刻带人过枕山栖谷的日子,再不要卷入世事纷争。
“老大,你不吃饭吗?”
纪缘横了车边的向日葵一眼,对方立即缩着脑袋。
“我就是关心一下老大嘛。”
“把盯那两混小子的人全部撤回来。”
“噢。啊?”向日葵蓦然抬起脸盘子,惊愕道:“老大要放过他们?”
“不。”纪缘打开车门坐上主驾,“他俩坏我大事,自然不能活。”
“传令下去,让它们改盯今天冒出来的那只漂亮妖,掌握确切行踪来禀报。”
“好嘞。”向日葵妖咧出个大大笑容,飞速点头后隐入绿化带。
纪缘在车内独坐许久。
漂、亮、妖。
他脑中不禁浮现车库内看到的画面。
少年肤白如雪,一身黑衣衬得他若玉般温润,跳上引擎盖冲自己龇牙的霎那,纪缘恍惚愣神。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太像了。
而且对方还是妖,再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了。
至于那俩坏事的混小子,他定叫两人血债血偿。
车轮疾驶,撞碎一地光。
车上,宋一珣给叶景韫摁住伤口止血,对方脸色煞白,额头浸满薄汗。抵达医院,他快速搀扶着人进电梯,等缝完针,悬着的心才放下。
“叶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景韫摇头,幸而伤口不大,联想到这段时间两人频繁遭受妖物袭击,旋即陷入沉思,“你这些天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有个照应。”
很明显,他们中有人被盯上了,或者两人都被盯上。与先前的报复不同,这次盯上他们的人明显想要短时间内取其性命,像是新仇。
宋一珣思索半晌,应下,又增派人手去保护白净幽,他害怕对方朝小狼崽下手。
因受伤,席间接到的委托都由宋一珣带人去完成,夜巡的任务也落到他身上,公司大小事务也由他担着。
住院的第六天,林锐气势汹汹前来探望。
“你怎么回事儿,若不是我去给老头子跑腿,还不知道你在医院。”林锐语气很不好,气他居然受伤也不告诉自己。
“怎么,是打算出院也不通知我?”
见状,宋一珣从病房退出,去客厅回复宋元文的消息。
“小伤而已。”叶景韫抬下巴示意他坐,静静等他发泄情绪。
林锐气得不轻,冷笑,“小伤,对,是小伤,小到需要住院。”他一把拉过椅子坐下,“对于叶大族长来说,只要不死的都是小伤。”
林锐真的气着了,恍惚回到他当年带着自己从别尔维特小院死里求生的场景。积雪已没过膝盖,他们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杀手过来。
瀌雪簌簌,朔风削面,寒意顺着骨头游走全身。向叶年盛拨去求救电话后,两人提着铁锹躲进屋内,壁炉开着暖气十足,但他们冷汗涔涔,冻得不住发抖,不敢闭眼神经极度紧绷。
林锐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听觉是如此敏锐,连院里树叶上的积雪被风吹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至脱困后多年,每每梦到当初的场景,他仍旧心有余悸、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对不起,”叶景韫察觉他面色稍缓,才说,“不是有意瞒你,而是袭击我的并非人类,我不想把你也扯进来。”
林锐狐疑,“你有病吧叶景韫,居然拿那么烂的借口搪塞我。”
“不信,你可以问白风定。”
林锐将信将疑,气消大半,“趁早退了盟会,省得那胡雨丞尽把烫手山芋丢给你,钱赚不到不说还惹一堆祸事。”
但两人都知晓这不现实。
“妖就算了,我的确帮不上忙。可只要有关人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人脉的!”
自那个瀌雪夜过后,他已将叶景韫当作自己唯一挚友、兄长。他是身份卑微的私生子,在林家不受待见,谁都能踩上一脚,别尔维特那次若不是叶景韫,他早就不复存在。
也是那场瀌雪夜后,他恍然领悟,想要呼吸的权利就必须踩在别人的尸骨之上。于是他逐渐变成老爷子最得力的狗,指哪儿咬哪儿。
为的就是让身边人能性命无虞,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今夜闭眼后再醒不来。
“我会的。”叶景韫正色说。
林锐很重地叹息,搓着脸颊平复情绪,良久说老爷子接顾延泽的邀请,出席下周六在兴明酒店举办的宴会。
“我去不成,老爷子打发我去东北处理酒店收购事宜。”他刚准备把消息给叶景韫,哪知人居然住院了,还不告诉他。
“想进入宴会场,必须出示邀请函,所以能出席宴会的人非富即贵。”
叶景韫心下百转,与陈云柏的合作十有八/九废了,光靠接委托是养不活公司的。
“我想想办法。”
他说。
林锐点头,“我这边帮你留意。”
“谢谢。”
林锐拿眼横他,“哟,叶大族长原来会说话啊。”
“行了行了,下次一定告诉你。而且这次真是小伤。”
林锐懒得听他掰扯,丢给他个苹果,示意他削给自己吃。
第119章 缘孟(十
待林锐走后, 叶景韫说:
“顾延泽下周六要在兴明酒店开个私人宴会,需要邀请函, 你留意一下宋氏集团是否受到邀请。我们搭个顺风车争取出席。”
彼时出席的人非富即贵,于他们而言,确实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要是能跟顾延泽达成合作,纵使一个小小的分支也足够他们养活公司。
然而直至周六下午,宋氏集团也并未接到有关邀约的任何消息。
“宋氏集团放在海湾区来看,压根算不上有名, 没接到邀约也再正常不过。”
宋一珣浅抿杯中水,摇头说。
叶景韫在烟灰缸里将烟灭掉,仰靠着沙发, 林锐那边还没来消息, 估计也没法子, 集团、叶氏可能接到邀约,但没他的份儿。
他端起杯子拧着眉,眸底掠过焦灼,时间嘀嗒流走,“看来这场宴会与我们无缘,还不如多接几个委托。”
话落, 他打开手机联系胡雨丞。
兴明酒店。
“顾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叶年盛举起酒杯,上前与正同人交谈的顾延泽打招呼。
“叶总,我还以为你扎根北美不回来了,这次邀请都不敢抱有希望。”顾延泽跟他碰杯,笑笑,“感情是给我来个意外惊喜啊。”他笑着, 旁边几人一齐附和。
近年来,叶年盛已很少出席宴会。
“老朋友的邀约,怎么能缺席,就算真在北美扎了根也只能算浮根,我的魂与根在清州,这里才是我的家。”
几人又一阵笑。
唯独何礼遇笑意不达眼底,不由得猜测他此次回来是否当真只为出席宴会,还是在打其他主意。
叶年盛佯装不知,坦然与他目光交汇。
“这位是……”叶年盛望向几人中唯一的生面孔,男人三十出头,却能与顾延泽并肩而立,没点背景实力,他是不相信的。偏偏对方眼生得紧。
看来这些年清州城的后起之秀颇多啊。
“噢。”顾延泽介绍,“这位是纪缘,纪总,荔江区最出名的酒店中有三家在他名下。”
“纪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叶年盛诚心实意夸赞。
“叶总说笑了,比起各位,我并不值一提。”纪缘谦逊说,与在场的人比起来,他再平常不过,实在算不上亮眼。
“哎,纪总不必过谦。”何礼遇开口,适才环视一圈后,决定不再猜测叶年盛此次前来出席宴会的目的。叶年盛早年从叶氏脱离出去为的就是摆脱权力角逐,保全自己的利益。
他不信叶年盛如此精明的人会主动卷进来,向徒有虚名却无实权的叶景韫递去橄榄枝。
图什么?
亲情?
那他早年便不应躲到北美。
“来来来,祝顾总此次在荔江区的工程开工大吉!”他举起酒杯。
酒杯相碰,恭维的话接连不断。
席间,不断有人前来与顾延泽客套寒暄,将原本在他身边的人逐渐挤开。何礼遇识趣退开,状若关切问:
“老四有好些年没出席私人宴会了吧?”他上次出席私人宴会还是应叶觉裴的约。
叶年盛故作思索,顿了片刻,说:“确实,有些年头没回来,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啊,后生仔一个比一个厉害,我都要跟不上咯。”
“哎,”何礼遇拍他肩膀,“何出此言,老四在北美混得风生水起,后生仔都要追随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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