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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月深叹不止,怏怏垂首回房间,也不知宋一珣过得怎样,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月亮,看它让云层挡住,周遭顷刻黯淡下来。
没了月晖,客厅瞬然昏暗一片。
宋一珣抱着双膝坐在地毯上,将脑袋埋进臂弯。从蓝星湾回来后,他疲倦至极连衣服也懒得换就径直倒在沙发。
脑中一帧帧回放以往回家时的情形,小狼崽会在他开门的霎那扑进他怀中,嗅他、咬他脖颈舔他脸颊。
“一珣,你累了吧,我给你揉揉肩。”
“一珣,花好香。”
“一珣,你怎么才回来。”
……
小狼崽的声音萦绕在宋一珣耳畔,他猛然坐起身,客厅里顿时出现多个白净幽的身影,每一个都有专属“宋一珣”陪伴,他看他们说话打闹亲吻。
云让风吹走,月晖再度洒进来,客厅重新亮起但已空荡荡,屋里除他与原先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妖外,别无活物。
他颓然坐到地毯,双臂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形成保护姿势,耳畔嗡鸣,脑海里不断回想那句“不是幻觉”,后知后觉它是何等的残忍,他更宁愿它是幻觉。宋一珣面色煞白嘴唇翕合,喉间滞涩无比,肩背微微耸动,月晖将他影子拉长,在空旷客厅显得孤寂非常。
思念是经年休眠的火山,于此刻汹涌爆发,淹没掉宋一珣。
宋一珣已经哭不出声,形同木偶愣愣盯着地毯,更阑人静之际,他似座被抛弃的孤岛,失去与外界和其余孤岛的联系,被幽禁在漆夜中,寻不到任何出路。
屋内的叽叽喳喳蓦地噤声,宋一珣头埋进臂弯,没有留意。
门外。
偷摸来公寓的白净幽手掌贴门板上,嗅着空气中的幽兰味,他迟迟不敢摁响门铃,害怕宋一珣叫他回郢州将他拒之门外,更害怕宋一珣决绝的眼神。
酒味混合着幽兰钻入他鼻腔,他脱力放下手,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解酒药还有吗,脑袋痛吗,有空休息吗?
无数担忧似乱麻塞满白净幽胸腔,呼吸都跟着变得困难,他盯着地砖,上次来公寓归还东西时没能理清为何不愿离开宋一珣,然而经过多日回想相处的点滴,他理清了:
他的心落在宋一珣手中。他没能带走心脏。
白净幽甘愿把心脏掏出来递给宋一珣,任由他处置,妥善保管也好丢弃也罢。
翌日。
宋一珣从沙发上醒来,懵了瞬,心跳加速,忙不迭在屋内翻找,可是楼上楼下都无果,他倏尔靠着沙发跌坐地毯,兀自摇头苦涩一笑,小狼崽怎么可能回来,大概是自己迷糊间爬回沙发而已。
他搓了把脸,踉跄起身。
第121章 缘孟(十二
没有任务时, 宋一珣大部分时间都跟叶景韫夜巡,一来把空闲时间排满, 让自己无暇思考其他;二来借此机会练手。他肩上的重担还未卸下。
夜巡结束已是早晨六点,宋一珣回到公寓拿着照片径直倒在沙发上,自上次宿醉醒来,扰人的小妖全都不见了踪影。
就如第一次将神明带进门时的情形,妖物阒然纷纷逃走。
宋一珣手臂盖在眼睛上,起初他也以为是小狼崽曾回来过, 然而转念又觉是自己幻想罢了。他将小狼崽伤透,还说了很多狠话,小狼崽怎么会回来。
窗外月晖照进来, 铺开一层霜, 宋一珣躺在霜上不住叹息, 先前同小狼崽在沙发玩闹的画面一帧帧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放映,与手上照片重叠在一起。
白净幽因害羞而绯红的面颊、因情动而溢满水雾的明眸、因愉悦而失神的瞬间、熟睡时无意识钻他怀中,统统宛若潮水涌入脑海,宋一珣翻了个身,将自己团起来,唯留手臂垂在沙发边沿。
手中的照片“哗啦”散落一地。
他想伸手就能摸到毛绒绒, 可惜整夜连风都不曾拂过手掌,月落参横,寂静冷清已将他淹没。
心,空掉一块。
白净幽离开所留下的窟窿在夜深人静化作阵痛席卷他浑身,最初,照片可以轻微止痛,此刻他已痛成习惯彻底麻木,只能等待再投入忙碌中。
兼职回来后, 宋一珣接到叶景韫电话,让他过去夜巡。
“运输部已对他作出行政处罚,我昨儿见到他,你都不知道,他那脸色比锅底还黑,解气!”
电话那端,林锐说道。
叶景韫倚靠着车门,近来眉宇间的阴郁烟消云散,惬意地吐出烟圈,“待会儿请你喝酒,等过几天我要去他那儿蹭顿饭。”
“成啊,卡个时间,他实际执行的运价与备案的不一样,等他被约谈回来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再去。”
“谢了啊。”叶景韫踩灭烟头,看清远处来人,朝对方挥手。
“挂了,还有事儿处理呢。”
“除妖吗?”那端,林锐立即来了兴趣,说:“有白净幽那样的妖,你给我留一个呗,训训总能谈吧。”
白净幽他是不能拥有,但找个长相类似的应该不难。
叶景韫啧了声,“没有,挂了。”
“走吧,叶哥。”宋一珣熟稔拉开车门。
自夜巡人接连受伤,盟会对夜巡很是重视,尤其临近黄金周,增派的人手较之前多一倍,偶尔能抓到吓唬人的妖物,奈何从对方口中压根找不到有用线索。
抵达巡逻范围,两人下了车带上装备巡走在逼仄巷道,风过,巷道上方悬挂的衣服、杂乱绳索飘摇不止,影子影影绰绰似张牙舞爪怪物,仿若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拖入漆夜。
周遭死寂一片,唯闻婴儿哭泣声,听得人不由发憷。
脚步声响彻漆夜,符纸燃烧的微弱火光勉强照亮一隅。
“灵彴大人,已查明,是小妖误闯石塔林进而引起锁灵狱动荡。”
“小妖现在何处?”灵彴问,眉宇间笼罩着担忧。
“带上来。”宋崎朝后挥手示意,“我们已对其进行过拷问,此妖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压根审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灵彴颔首,顷刻,小妖便被押解至跟前。
“道长饶命,我因迷了路才误闯,不,不曾作恶。”小妖抖如筛糠,头抵在地面声泪俱下哭诉。
它并未撒谎,在锁灵狱狱铃示警前一瞬,石塔林的守卫已发现其踪迹将其捉拿。
锁灵狱狱铃再度响起,灵彴内心惴惴不安,他还从未遇见如此情况,不得不谨慎非常,“你从何处来?”
锁安境内的妖物十有八/九都知晓锁灵狱的存在,也知靠近锁灵狱是死路一条,故敬而远之,不敢擅自靠近,而这只妖却贸然闯进来。
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心之过,恐怕只有它自己清楚。
“清,州城,荔江区。”小妖声音颤抖,重复答:“我,我来看望故友,由于多年未踏足锁安,所以走,走错道。”
“道长,求您高抬贵手绕我一命,我真的是无心闯入……”
它涕泪横流,声音弱了下去,膝行抱着灵彴小腿求饶,却又不敢太大动作。
悬在后脑勺的符纸宛若利剑,逼得它骇然至极。
事关锁灵狱,不可疏忽大意,宁肯错杀不能放过。
符纸瞬然落下,小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脑袋先滚了出去,须臾,它眼神澈明陡然记起并不是来寻旧友,而是受命前来引起锁灵狱异动,送死的。
它眼含不甘,口中再发不出任何声响。几张符纸落在身上,它骤然化作齑粉,随着风起,散落各处。
“加强戒备。”灵彴语气平淡,眺目锁灵狱,见那端无异常才带着宋崎等人离开。
“灵彴大人,清州来消息,已确认族长与那少年彻底分开,不过……”禀报的人支支吾吾。
“不过什么?”灵彴停下脚步,示意他说完。
“族长似乎并不想放手,还,还给那少年单独租了院子。”
“继续看着,如若他胆敢伤害族长,杀无赦。”
灵彴冷声说,最开始得知宋一珣谈对象,他以为只是年轻人的情窦初开,玩玩就过去,但听回禀的消息,宋一珣似乎对那个男孩子还挺上心。
灵彴暗忖叹息,他不能让宋一珣因只妖而耽误正事,何况作为除妖师竟跟妖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他绝不允许两人死灰复燃,先前的荒唐必须点到为止。
夜死寂一片,虫鸣渐歇,天际偶有橘红光芒闪过。
“左边——”
叶景韫单手撑着窗户防盗网一跃而过,冲巷道路口的宋一珣大喊。两人迅速分开,一上一下朝那道极速逃窜的身影再度追去。
宋一珣迅速望了眼前方,楼房高矮不一,几百米开外便是环城主干道,若让妖逃脱,想再抓住可就难如登天。他来不及思索,越过房顶从最高处纵身一跃,在妖物逃过来的瞬间,曲膝重重一撞。
妖与他双双砸向雨棚,摔落下去。
落地瞬间,宋一珣顾不上疼痛,迅疾翻身制住妖,借助昏暗晚灯一看,旋即眉头紧皱。
赶来的叶景韫还没开口,也吃了一惊,只见地上躺着呻/吟哀嚎的哪里是妖,分别就是个神志不清的除妖师。
“靠!”叶景韫忍不住爆粗口,转身狠狠踹了墙壁一脚,不耐烦挥手,“拖出去拖出去。”
在逼仄巷道中追逐半晌,没曾想竟是个除妖师!
“得,白费一宿。”叶景韫紧握方向盘,怨气未消,“盟会就应该下令,凡是捉到这种吃里扒外的黑心除妖师直接扭送警局,关他个百八十年。”
副驾上的宋一珣揉着手腕,笑笑,“总比鬼影不见一个强,希望能从他口中撬出点东西来,也不枉我们这些天喂蚊子。”
“我看,难。”叶景韫回想起那除妖师呆滞神情,摇头,“眼瞅马上到黄金周,瞧今年的架势,夜巡人估计得增加不少,我得赶紧联系胡助,看能不能从他那儿接些大委托,再不济我们自己接,也比夜巡好得多。”
谁愿意把大好的赚钱时光浪费在夜巡上。
“成,我把兼职时间挪挪,合约到期就不再续约。”
黄金周前夕。
“这几天如果有委托,只能你出。”
宋一珣停下筷箸,听他继续说。
叶景韫唉声叹气,“咱们上次捉到的那个除妖师三魂七魄只余一魂,人已完全呆傻。”他目光扫视周围,才凑近压低声音说:“从胡助那儿得来的消息,据说那除妖师被押解回盟会,审问时只来回重复‘炼制、除妖师、傀儡’几个字,现下盟会正大力盘查清州城内妖物跟除妖师,并责令各除妖师在各地盘自查,一旦发现吸食魂魄的妖就地斩杀,凡是与妖有牵连的除妖师先是逐出除妖界再一律送入警局。”
“难怪最近宋元文接到一堆任务。”宋一珣继续吃饭,“你接吧,到时候我去出。”
“我让白风定给你作帮手,”叶景韫知晓他要说什么,补充,“我知道你有人跟着,但多事之秋谨慎些好。”
如此,宋一珣也不再推诿。
回到公寓,宋一珣让随行人多关注白净幽近况,务必保护他安全,之后又与阿姨商量换新菜谱、跟兼职的雇主那边把时间调了调,待一切处理完,已是黄昏。
他站定窗边,看云浪翻涌,很久才出门赶往明珠悦府,在踏入门的那瞬,他还是习惯性往对面的店铺望去。
先前小狼崽总爱在那家咖啡店目送他去兼职,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小狼崽冲他招手微笑,然而现在那个位置已让其他人坐下。
宋一珣收回目光,踏进了门。
再次从明珠悦府出来,天幕完全暗下去,月明星稀,宋一珣盯着夜空那颗闪烁的星辰,感受闷热的晚风拂过。
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公寓门口等人的灵彴面色凝重,抬头看向树叶,眸中溢着担忧。
“灵彴大人,族长回来了。”
抱着花的宋一珣走到花坛,见灵彴带人在等待,眼神倏然冷峻,不由得加快脚步。灵彴亲自来,定是遇到棘手之事且情况不容乐观。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灵彴身边,两人交谈片刻,他便行色匆忙上楼,未几下了楼,随灵彴上车离开。
第122章 缘孟(十三 不!
“滚开!”
公寓外主干道。
白净幽眸中生煞, 扼住妖的咽喉将其提起重重摔进一旁绿化带中。
见他要走,剩余几只迅速上前堵住去路, 它们龇牙咧嘴,一副攻击状态。
“你不能离开,蛊还没全炼制完成。”男人站在一众傀儡妖之后,耐心劝导,“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今天你执意离开, 我保证,宋一珣必死无疑。”
他脸上笑意散去,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话落。
白净幽怒意陡升, 宛若疾风冲撞开挡在男人前面的傀儡妖, 并一把卡住男人喉咙, 五指不断收紧。
傀儡妖立时冲上来欲保护男人,却让白净幽一个森寒眼神制止。
男人自然知晓他们不是神明的对手,自己也不是,索性不作任何挣扎,只要白净幽在乎宋一珣的生死,自己就永远有筹码在握。
而且是必胜。
“放心, 他不会有事,不久便回来,期间你不能离开半步,必须在我眼皮底下。”男人面色涨红,呼吸极为困难,说。
“你要明白,他活着,你才能苟延残喘。”白净幽将他提起, 眸中溢满杀意,倏尔冷笑,“杀你就跟碾死只蚂蚁无任何区别,但我不会轻易让你死。”
“我会抽去你脊骨,化掉你修为,剥开你蛇皮,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净幽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男人从他阴鸷双眼中看到扭曲的疯狂的恨意,担心他真的杀掉自己,手不免攀上他胳膊,试图让他松手。他完全相信白净幽说得出做得到,甚至比所言还要阴狠。
白净幽才是真正的恶神。
饶是见过恶神的男人,也难免发憷。
白净幽敛起阴冷神情,极为嫌恶地甩开男人,趁傀儡妖上前将其扶住霎那冲他露出个灿灿笑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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