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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单元]——谧野

时间:2025-07-21 08:54:14  作者:谧野
  也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想:嗯,再等一会儿。
  谢亭不清楚她是如何作想,她皱眉研究半天,终于把这题整明白了,就等明天自己动手写几个类似的。
  豁然开朗的感觉很不错,她无意识弯起眼睛。
  脑子从题目中抽离,她才察觉到宁寂又在对自己动手动脚,摸摸这里捏捏那里。
  就和周日上午不专注时,对自己的状态一样。
  那时候应该还挺放松的。
  她把手机扔开,回头看她,状似胆大包天问:“怎么总动手动脚?”
  宁寂不在意,见她看完了,把她翻了个面,两人面对面。
  答得像是随口一说:“想。”
  又问:“刚刚为什么看我,之前。”
  谢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宁寂的表情和话虽然没温度,但状态显然很放松,她便问:“什么之前?”
  “看题。”宁寂言简意赅答。
  如此言简意赅,连个重复的“之前”也不加。
  这倒是让谢亭想起来,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嘛。
  她诚实答:“因为你又变了。”
  按理来讲,不该随意猜测宁寂这样的人。
  但谢亭自认是个很奇怪的人,她不喜欢察言观色或是妥协,但有时候又很能察觉到分寸,有时候又什么都不管。
  所以她不仅答了,还追加了更逾矩的解释。
  “你昨晚、你对别人、你对我,都不一样,今天回来本来挺好的,像是前两个的结合体,当时我发现你又变回对我那样了。”
  胆大包天分析了宁寂的表现,正是面对面,刚好对视。
  没过两秒,她看着状似静止的某人,还是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对她来说,宁寂到底不同于常人。
  敬畏说不上,害怕也说不上,但总是有点不太敢放肆的感觉。
  索性别开脸,她转头去随便看点什么,心里想:会不会说太多了?
  然而,宁寂最后仍是没说什么,抱着她躺下了。
  她眨眨眼,感觉宁寂的底线其实还挺宽的。
  反正要是她被人这么说,她估计就翻脸了,宁寂身居高位,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为什么呢?
  之前好像也是,她对自己什么德行清楚得很,尤其周日那天。
  但宁寂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
  要知道,“谢亭”那么害怕宁寂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跟着看过宁寂处理过很多场面。
  而自己呢。
  每一次和宁寂相处,都是以略谨慎开始,以自己说出奇怪的话,或做出奇怪的举动为结束。
  每一次的谨慎都无疾而终。
  为什么呢?
  迈出了试探的第一步,就忍不住在试探的边缘疯狂起舞。
  她躺得低,额头抵在宁寂下巴附近。
  往上挪挪,面对面眼对眼。
  宁寂对这具身体很宽松。
  毕竟是被配对的人吧。
  她想着,感觉自己现在像是飘在世界之外,看着“谢亭”和“宁寂”。
  或者说是套着“谢亭”的壳子。
  “你会想……”她本来想说“我”,犹豫了一瞬,改口为:“谢亭吗?”
  宁寂的眼睛恍若被定格,安静地盯着她。
  她笑起来,追问:“会吗?”
  几秒后仍没有得到回应,她轻笑一声,合上眼,手伸进被子里,摸上宁寂的手、手指、指节、手背的脉络。
  现在才九点出头,宁寂躺下不会有别的原因。
  当然,她也挺愿意的。
  再者,她也清楚宁寂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不找自己的事就不错了。
  那现在去摸她的手,给出暗示,算是讨饶吗?
  她自己也不确定,仅是凭着心念行事。
  探过去的手被反握住,宁寂果然是这个意思。
  也竟然没有多提她刚刚没头没尾的问话。
  只是安静又猛烈地宣泄着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欲。
  今晚她不多话,也不比昨夜温柔。
  水痕一次次划过指骨,谢亭受不太了,不确定她是不是借此报复自己。
  可,为什么呢?
  就算问得奇怪,就算不知名的底线被问话触碰了,又何必在这种地方发狠。
  像是委屈的小孩儿不开口的报复。
  她其实不太想告饶,有点儿丢人。
  毕竟没什么感情基础。
  但是没法子,结果宁寂依旧没吭声,动作也没放轻。
  怪人。
  先问出奇怪问题的人倒打一耙。
  求饶也没用,她索性撂挑子不干了,火上浇油。
  意识迷蒙时,还坚持着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就是想‘谢亭’了,可是你知道吗,她很怕你,非常非常怕,她根本不知道你对她有感情。”
  宁寂依旧是沉默着发力。
  谢亭给气笑了,意识松泛的阀门被打开,有的没的说了许多。
  字里行间都是笃定,笃定她对“谢亭”的情深意切。
  她越说,宁寂越凶。宁寂越凶,她就越以为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被心中恶劣驱使着,越说越浮夸。
  如此恶性循环,次日起已经记不得昨晚闹到了几点。
  日早已高起,浑身都不太舒服。
  摸到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房间里没人,微信有几条消息。
  一条刘可霁的、两条宁寂的、还有一条是这里佣人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吃饭。
  脑子昏昏沉沉,昨晚的记忆浮现,她啊了声,忍不住合眼,抬手捂住额头。
  昨晚都干什么去了,脑子抽了吧。
  不想先看宁寂的消息,她先看了刘可霁的,是问她生病严不严重。
  生什么病?
  她一头雾水,又点进和宁寂的聊天框。
  宁寂:[别去学校,等我回去]
  宁寂:[别乱跑]
  好了,找到答案了。
  她扶额,尴尬中顿时憋出了些许烦闷。
  什么也不说,圈人倒是挺有一手。
  丢开手机,抬眼又看到床尾放了一套衣服。
  “……”
  尴尬烦闷中又生出不解。
  明明已经义正言辞对自己呼来喝去,又何必装什么体贴。
  昨晚不要念书也是,现在放在床尾的衣服也是。
  她抓抓头发,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认识不过几天,哪来那么多心思。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刘助理在门口守着,见她出来,道:“小姐,书在一楼。”
  她一愣,“什么书?”
  刘助理答:“宁总说您需要高中的教科书和高三的试卷。”
  “……”谢亭这口气算是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什么人啊。
  刘助理看着还有话要说,她抬眼时发现,直言:“说呗。”
  刘助理还是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里面还有一本书,宁总要拿过来的。”
  什么书神神秘秘。
  ——《心理健康指南》。
  谢亭捏紧拳头,刘助理很有眼力地早早离开。
  虽然但是,她最后还真翻开看了。
  一字一字地看。
  也没别的,我就看看。
  她想。
  只是目光在建立亲密关系的章节停留了很久。
  到底没看完,烦躁地把书丢开,她登上“谢亭”的微信,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需要接收。
  想多了,谢亭不过闲人一个,谢家的事都有谢铭,她不过一个家里惯出来的小公主,草包一个。
  其他闲杂人等不重要,林可发来了消息。
  林可:[注意身体,等你好了我们见一面吧。]
  注意身体。
  谢亭忽然扯出一个笑,回:[会的。]
  回完,又觉得自己幼稚,追加一句:[到时候我告诉你。]
  退出和林可的聊天框,其他名字陆陆续续映入眼帘,她觉得更眼熟了。
  也就是说,“谢亭”的记忆彻底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了,正在逐渐生长成参天大树,终有一日会枝繁叶茂到遮盖她自己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遮盖她原来的记忆。
  思及此处,浮躁烦乱的心绪骤然落下,像是沉入昏暗的静湖。
  她心生惶恐,彻底丢开那本心理书,抱着卷子上楼去了。
  下午,她请刘助理陪同,去办了新的电话卡和银行卡,说是为了和谢家断开关系。
  刘助理没有拒绝。
  回去后又开始学习,她想,自己当时高三,大概也没有这么认真。
  宁寂不在,也不需要去上学,不用看见林可,不用看见刘可霁。
  该是孤独寂寞的,她却觉得自在多了。
  她由衷为这几日的自在感到舒适,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日渐消退,让人惶惶难安。
  周六下午,宁寂发消息说她晚上九点会到家。
 
 
第12章 第 12 章
  宁寂回来时身后跟了一队人,等她进门,那些人才离开。
  她好像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那时门开着,谢亭能清晰听到她和刘助理的对话。
  刘助理这几天都在家里,可能是监视她不要外出的吧。
  “她怎么样?”宁寂语速很快。
  “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刘助理答:“没有异常,详细的报告我稍后发给您。”
  报告。
  谢亭撇了撇嘴。
  “回去吧。”宁寂挥手,等刘助理离开后才走进来,关好门后,回身看她。
  谢亭正光明正大看过去,宁寂一转身刚好对上视线,谢亭笑了下,估摸着是皮笑肉不笑。
  任谁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要被写成报告,估计也不会多高兴。
  尤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宁寂看着她,第一句话仍是:“怎么样?”
  语速依然很快。
  谢亭察觉到不对劲,眨眨眼问:“哪方面?”
  “安全。”宁寂沉声说。
  谢亭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
  宁寂这一趟不简单,甚至可能会威胁到自己吗?
  她答:“没事,没任何问题。”
  宁寂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她抬脚想走近谢亭,顿了几秒,转身去了浴室。
  谢亭盯着她的背影,把笔扔开了。
  等宁寂洗完澡出来,她立即问:“你还好吗?”
  冷静了好几天,她想过很多次,那天晚上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次日生理期的问题,也可能是青春期的激素原因。
  总之,宁寂没做错任何事情,她只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牵连。
  她需要道歉。
  宁寂正在擦头发,见她巴巴盯着自己,似乎愣怔了一瞬,答:“不是很好。”
  语速恢复正常了,不像她刚回来时那么快。
  不是很好。
  谢亭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直白。
  语速的异常也顺势被捕捉到,她又察觉到宁寂这种十分明显的状态变化了。
  “我给你吹吹头发?”她试探问。
  宁寂看着她的眼睛,嗯了声。
  谢亭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拿到浴室,又走进浴室去找吹风机。
  宁寂在原地顿了几秒,而后在书桌前坐下,正是谢亭刚才坐的位置,甚至还留有些许余温。
  桌面上平摊着化学卷子,红笔和黑笔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字迹并不整齐,甚至有点儿乱,但单拎出来看是好看的。
  瞧了两眼,她拿起旁边的笔,隐隐约约寻出久远的记忆,随意写了两笔。
  不过没写到谢亭的卷子上,在旁边抽了张白纸写。
  谢亭出来时,见她动作还稍微睁大了眼睛,低头一看,正确率并不高,没忍住笑出声。
  宁寂并不答,伸手把吹风机的插头插好,继续盯着手下的卷子,凭着印象写。
  谢亭便就着这姿势,站在后面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风声中,竟然有一缕温馨在蔓延。
  谢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吹完后,宁寂把写了她答案的白纸给谢亭,问:“得几分?”
  谢亭见她闲情雅致持续这么久,莫名觉得可爱,便也给这短暂的春风续了一股力。
  撑着椅子探身去对标准答案,拿起红笔勾勾画画,最后说:“三十分,得了十三。”
  她没忍住笑了声。
  宁寂稍微挑眉,把卷子和纸放下,抬手想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谢亭今天有想过,如果宁寂回来,就又得听人呼来喝去,虽然最多就是把自己喊过去窝在一起,但她那时仍是觉得不舒服。
  可真等临阵,她并不反感,自然而然就坐下了。
  甚至自然而然地说:“稍等我一下,这个卷子的纠错就差最后一道了。”
  几天前她还没让宁寂等她。
  宁寂这时也应了,“好。”
  坐人腿上其实不是很舒服,有点儿膈,她又得往前趴着写字,自然得调整姿势。
  她蹭到宁寂的腰时,忽然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变得僵硬,顿时不敢动了,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宁寂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敏锐,答:“伤到了。”
  谢亭有猜到,她已经记不太清为什么会猜到了,但心中就是有种直觉,宁寂是去了很危险的地方。
  这种直觉似乎在记忆中有迹可循,但踪迹像是被人为抹去了大半,她找不到来源。
  尽管如此,但直觉很强烈。
  她依然不敢动,只是说:“我下去吧,你先去床上歇着。”
  宁寂拒绝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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