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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想:嗯,再等一会儿。
谢亭不清楚她是如何作想,她皱眉研究半天,终于把这题整明白了,就等明天自己动手写几个类似的。
豁然开朗的感觉很不错,她无意识弯起眼睛。
脑子从题目中抽离,她才察觉到宁寂又在对自己动手动脚,摸摸这里捏捏那里。
就和周日上午不专注时,对自己的状态一样。
那时候应该还挺放松的。
她把手机扔开,回头看她,状似胆大包天问:“怎么总动手动脚?”
宁寂不在意,见她看完了,把她翻了个面,两人面对面。
答得像是随口一说:“想。”
又问:“刚刚为什么看我,之前。”
谢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宁寂的表情和话虽然没温度,但状态显然很放松,她便问:“什么之前?”
“看题。”宁寂言简意赅答。
如此言简意赅,连个重复的“之前”也不加。
这倒是让谢亭想起来,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嘛。
她诚实答:“因为你又变了。”
按理来讲,不该随意猜测宁寂这样的人。
但谢亭自认是个很奇怪的人,她不喜欢察言观色或是妥协,但有时候又很能察觉到分寸,有时候又什么都不管。
所以她不仅答了,还追加了更逾矩的解释。
“你昨晚、你对别人、你对我,都不一样,今天回来本来挺好的,像是前两个的结合体,当时我发现你又变回对我那样了。”
胆大包天分析了宁寂的表现,正是面对面,刚好对视。
没过两秒,她看着状似静止的某人,还是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对她来说,宁寂到底不同于常人。
敬畏说不上,害怕也说不上,但总是有点不太敢放肆的感觉。
索性别开脸,她转头去随便看点什么,心里想:会不会说太多了?
然而,宁寂最后仍是没说什么,抱着她躺下了。
她眨眨眼,感觉宁寂的底线其实还挺宽的。
反正要是她被人这么说,她估计就翻脸了,宁寂身居高位,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为什么呢?
之前好像也是,她对自己什么德行清楚得很,尤其周日那天。
但宁寂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
要知道,“谢亭”那么害怕宁寂可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跟着看过宁寂处理过很多场面。
而自己呢。
每一次和宁寂相处,都是以略谨慎开始,以自己说出奇怪的话,或做出奇怪的举动为结束。
每一次的谨慎都无疾而终。
为什么呢?
迈出了试探的第一步,就忍不住在试探的边缘疯狂起舞。
她躺得低,额头抵在宁寂下巴附近。
往上挪挪,面对面眼对眼。
宁寂对这具身体很宽松。
毕竟是被配对的人吧。
她想着,感觉自己现在像是飘在世界之外,看着“谢亭”和“宁寂”。
或者说是套着“谢亭”的壳子。
“你会想……”她本来想说“我”,犹豫了一瞬,改口为:“谢亭吗?”
宁寂的眼睛恍若被定格,安静地盯着她。
她笑起来,追问:“会吗?”
几秒后仍没有得到回应,她轻笑一声,合上眼,手伸进被子里,摸上宁寂的手、手指、指节、手背的脉络。
现在才九点出头,宁寂躺下不会有别的原因。
当然,她也挺愿意的。
再者,她也清楚宁寂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不找自己的事就不错了。
那现在去摸她的手,给出暗示,算是讨饶吗?
她自己也不确定,仅是凭着心念行事。
探过去的手被反握住,宁寂果然是这个意思。
也竟然没有多提她刚刚没头没尾的问话。
只是安静又猛烈地宣泄着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欲。
今晚她不多话,也不比昨夜温柔。
水痕一次次划过指骨,谢亭受不太了,不确定她是不是借此报复自己。
可,为什么呢?
就算问得奇怪,就算不知名的底线被问话触碰了,又何必在这种地方发狠。
像是委屈的小孩儿不开口的报复。
她其实不太想告饶,有点儿丢人。
毕竟没什么感情基础。
但是没法子,结果宁寂依旧没吭声,动作也没放轻。
怪人。
先问出奇怪问题的人倒打一耙。
求饶也没用,她索性撂挑子不干了,火上浇油。
意识迷蒙时,还坚持着用笃定的语气说:“你就是想‘谢亭’了,可是你知道吗,她很怕你,非常非常怕,她根本不知道你对她有感情。”
宁寂依旧是沉默着发力。
谢亭给气笑了,意识松泛的阀门被打开,有的没的说了许多。
字里行间都是笃定,笃定她对“谢亭”的情深意切。
她越说,宁寂越凶。宁寂越凶,她就越以为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被心中恶劣驱使着,越说越浮夸。
如此恶性循环,次日起已经记不得昨晚闹到了几点。
日早已高起,浑身都不太舒服。
摸到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房间里没人,微信有几条消息。
一条刘可霁的、两条宁寂的、还有一条是这里佣人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吃饭。
脑子昏昏沉沉,昨晚的记忆浮现,她啊了声,忍不住合眼,抬手捂住额头。
昨晚都干什么去了,脑子抽了吧。
不想先看宁寂的消息,她先看了刘可霁的,是问她生病严不严重。
生什么病?
她一头雾水,又点进和宁寂的聊天框。
宁寂:[别去学校,等我回去]
宁寂:[别乱跑]
好了,找到答案了。
她扶额,尴尬中顿时憋出了些许烦闷。
什么也不说,圈人倒是挺有一手。
丢开手机,抬眼又看到床尾放了一套衣服。
“……”
尴尬烦闷中又生出不解。
明明已经义正言辞对自己呼来喝去,又何必装什么体贴。
昨晚不要念书也是,现在放在床尾的衣服也是。
她抓抓头发,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认识不过几天,哪来那么多心思。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刘助理在门口守着,见她出来,道:“小姐,书在一楼。”
她一愣,“什么书?”
刘助理答:“宁总说您需要高中的教科书和高三的试卷。”
“……”谢亭这口气算是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什么人啊。
刘助理看着还有话要说,她抬眼时发现,直言:“说呗。”
刘助理还是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里面还有一本书,宁总要拿过来的。”
什么书神神秘秘。
——《心理健康指南》。
谢亭捏紧拳头,刘助理很有眼力地早早离开。
虽然但是,她最后还真翻开看了。
一字一字地看。
也没别的,我就看看。
她想。
只是目光在建立亲密关系的章节停留了很久。
到底没看完,烦躁地把书丢开,她登上“谢亭”的微信,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需要接收。
想多了,谢亭不过闲人一个,谢家的事都有谢铭,她不过一个家里惯出来的小公主,草包一个。
其他闲杂人等不重要,林可发来了消息。
林可:[注意身体,等你好了我们见一面吧。]
注意身体。
谢亭忽然扯出一个笑,回:[会的。]
回完,又觉得自己幼稚,追加一句:[到时候我告诉你。]
退出和林可的聊天框,其他名字陆陆续续映入眼帘,她觉得更眼熟了。
也就是说,“谢亭”的记忆彻底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了,正在逐渐生长成参天大树,终有一日会枝繁叶茂到遮盖她自己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遮盖她原来的记忆。
思及此处,浮躁烦乱的心绪骤然落下,像是沉入昏暗的静湖。
她心生惶恐,彻底丢开那本心理书,抱着卷子上楼去了。
下午,她请刘助理陪同,去办了新的电话卡和银行卡,说是为了和谢家断开关系。
刘助理没有拒绝。
回去后又开始学习,她想,自己当时高三,大概也没有这么认真。
宁寂不在,也不需要去上学,不用看见林可,不用看见刘可霁。
该是孤独寂寞的,她却觉得自在多了。
她由衷为这几日的自在感到舒适,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日渐消退,让人惶惶难安。
周六下午,宁寂发消息说她晚上九点会到家。
第12章 第 12 章
宁寂回来时身后跟了一队人,等她进门,那些人才离开。
她好像和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那时门开着,谢亭能清晰听到她和刘助理的对话。
刘助理这几天都在家里,可能是监视她不要外出的吧。
“她怎么样?”宁寂语速很快。
“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刘助理答:“没有异常,详细的报告我稍后发给您。”
报告。
谢亭撇了撇嘴。
“回去吧。”宁寂挥手,等刘助理离开后才走进来,关好门后,回身看她。
谢亭正光明正大看过去,宁寂一转身刚好对上视线,谢亭笑了下,估摸着是皮笑肉不笑。
任谁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要被写成报告,估计也不会多高兴。
尤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宁寂看着她,第一句话仍是:“怎么样?”
语速依然很快。
谢亭察觉到不对劲,眨眨眼问:“哪方面?”
“安全。”宁寂沉声说。
谢亭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
宁寂这一趟不简单,甚至可能会威胁到自己吗?
她答:“没事,没任何问题。”
宁寂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她抬脚想走近谢亭,顿了几秒,转身去了浴室。
谢亭盯着她的背影,把笔扔开了。
等宁寂洗完澡出来,她立即问:“你还好吗?”
冷静了好几天,她想过很多次,那天晚上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次日生理期的问题,也可能是青春期的激素原因。
总之,宁寂没做错任何事情,她只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牵连。
她需要道歉。
宁寂正在擦头发,见她巴巴盯着自己,似乎愣怔了一瞬,答:“不是很好。”
语速恢复正常了,不像她刚回来时那么快。
不是很好。
谢亭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直白。
语速的异常也顺势被捕捉到,她又察觉到宁寂这种十分明显的状态变化了。
“我给你吹吹头发?”她试探问。
宁寂看着她的眼睛,嗯了声。
谢亭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拿到浴室,又走进浴室去找吹风机。
宁寂在原地顿了几秒,而后在书桌前坐下,正是谢亭刚才坐的位置,甚至还留有些许余温。
桌面上平摊着化学卷子,红笔和黑笔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字迹并不整齐,甚至有点儿乱,但单拎出来看是好看的。
瞧了两眼,她拿起旁边的笔,隐隐约约寻出久远的记忆,随意写了两笔。
不过没写到谢亭的卷子上,在旁边抽了张白纸写。
谢亭出来时,见她动作还稍微睁大了眼睛,低头一看,正确率并不高,没忍住笑出声。
宁寂并不答,伸手把吹风机的插头插好,继续盯着手下的卷子,凭着印象写。
谢亭便就着这姿势,站在后面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风声中,竟然有一缕温馨在蔓延。
谢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吹完后,宁寂把写了她答案的白纸给谢亭,问:“得几分?”
谢亭见她闲情雅致持续这么久,莫名觉得可爱,便也给这短暂的春风续了一股力。
撑着椅子探身去对标准答案,拿起红笔勾勾画画,最后说:“三十分,得了十三。”
她没忍住笑了声。
宁寂稍微挑眉,把卷子和纸放下,抬手想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谢亭今天有想过,如果宁寂回来,就又得听人呼来喝去,虽然最多就是把自己喊过去窝在一起,但她那时仍是觉得不舒服。
可真等临阵,她并不反感,自然而然就坐下了。
甚至自然而然地说:“稍等我一下,这个卷子的纠错就差最后一道了。”
几天前她还没让宁寂等她。
宁寂这时也应了,“好。”
坐人腿上其实不是很舒服,有点儿膈,她又得往前趴着写字,自然得调整姿势。
她蹭到宁寂的腰时,忽然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变得僵硬,顿时不敢动了,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宁寂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敏锐,答:“伤到了。”
谢亭有猜到,她已经记不太清为什么会猜到了,但心中就是有种直觉,宁寂是去了很危险的地方。
这种直觉似乎在记忆中有迹可循,但踪迹像是被人为抹去了大半,她找不到来源。
尽管如此,但直觉很强烈。
她依然不敢动,只是说:“我下去吧,你先去床上歇着。”
宁寂拒绝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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