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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是有人这么做的!
但他现在无心深究,现在要做的事是立刻找到陈颂。
顾行决甩手挣脱开二人,转身继续朝着深渊前行。
董景明和叶闻舟方才没用太大力气,一下就被顾行决挣脱,见顾行决一意孤行又扑上去阻止。
“顾墨!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从这下去有多高!你会摔死的!”董景明已经顾不得什么尊称了,企图用姓名来唤醒他的理智,眼前的顾总已经被雨打进烂泥里,哪里还有什么矜贵的总裁之风,完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叶闻舟也拦上前相劝:“你先冷静一点顾墨!”
顾行决身前挡着两个人,拖拽着他的臂膀,将他使劲往后拉,他怎么也挣脱不开束缚。
顾行决紧绷着一张脸,奋力推喊道:
“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以为掉下去的人是谁!对你们来说只是你们的同事,对我来说,他是这是世上唯一的至亲至爱,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顾行决的嘶吼震碎了二人的束缚,直达他们灵魂深处,振聋发聩,愕然在原地。
顾行决反向抓起二人的领子,质问着:“你们不是医生么!啊?你们不最应该清楚如果错过最佳的救援时间他会怎么样么?!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他!!”
二人怔然地看着情绪崩溃的顾行决,他的话如洪流般堵塞在他们的胸腔,沉闷地让里面的血液无法流转。
顾行决猛地推开他们继续朝着深渊前进。
“顾墨!”董景明回过神叫他,“我知道有条路能最快开往这下面!你跟我们一起去!”
董景明没再拦住他,而是朝他喊。董景明无法阻止他,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是绝不可能理智的。
叶闻舟接上:“你也不想等我们找到陈颂后,他找不到你吧!”
顾行决已经攀在悬崖边上,落脚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董景明,眼神中有着复杂的犹豫:“真的?”
“真的!”董景明朝他伸手,“小时候我奶奶经常带我来这拜佛!我知道这边的路!一定来得及的,你快上来我们马上出发!”
顾行决审视的目光中有片刻思索,随后跟着起身:“上我车。”
三人快速上车,雨夜中,深蓝色的车疾驰下山,在董景明的指挥下仅仅用了十分钟就到达山脚下的一处森林入口。
“就是这了,他们去拜佛,我和朋友就乱跑着玩儿。灵山自然形成一个圈,中间有平地或者小坡丘陵,总之里面地形复杂,并没有开设道路。哪里都进不去,除了这个入口,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从你显示的定位来看,应该是圈里的东南边缘,我们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最快的话半小时能到。”
“太慢了。”顾行决打开导航手机却没信号,他干脆退出导航,打开闪光灯瞬时冲进漆黑的森林里。
“喂!”董景明喊,“你这样很危险啊!要一起走!”
叶闻舟也怔愣地看着黑暗中那束光,脑子里恍惚闪过白天他和陈颂提及顾行决时,陈颂脸上的青涩与羞赧。
“发什么呆!”董景明拍了叶闻舟一下,“把手电筒打开,跟上!他这样太莽撞了,这么大的雨,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呢!”
叶闻舟跟着跑起来,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照亮前方,恐惧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有、有什么啊?该不会有老虎吧。”
“这应该没有,但我曾经见过巨蟒还有一些毒虫。”
恐惧如潮水般扼住咽喉,叶闻舟冷汗直下,手有些发抖,说不出话。他很想掉头就跑出那个森林的入口,可前方陈颂还在等他,奔跑的脚步还不能停下。
顾行决像脱缰的野马,他们怎么也追赶不上,很快就走散了。
“陈颂!!你在哪!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我是顾行决!我来找你了!陈颂!”
顾行决在丛林里嘶声力竭地呼喊,希望陈颂能出来给他一个平安的回应。灌木的枝叶划过他的肌肤,锋利的岩石隔开他的腿肉,雨水浸没他的咽喉,他依旧在前行,依旧在狂奔,一刻也不能停,一刻也不敢停。
茂密的树林伸出长枝密叶,依旧挡不住这洪大的雨水。雨滴砸在树林里发出密集烦躁的声音。
顾行决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仅剩的照明也没有了,听觉变得敏感,雨声嘈杂刺耳,黑夜无穷无尽,只有他一双眼睛凝视着深渊,发出坚定澈亮的光芒。
不断的呼喊声撕裂咽喉,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可他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仍奋力呼喊着,渴求在这静默的黑夜里能响起熟悉的回应声。
顾行决常年在户外徒步探险,旺盛的体力也逐渐被这雨势蹉跎,双腿开始发软,浑身发颤,呼吸很快。那种窒息感又要回来了。
就在精疲力竭之时,他看到了黑夜中一道很弱的微光在闪烁。
“陈.,.....”他的喉咙已经粘着血,喊不出声。他咳嗽两声将血吐了出来,拨开打在他脸上带刺的枝叶,往前奔跑,“陈颂.....陈颂!”
远处的光点越来越大,他拨开层层枝叶,一辆破碎的车侧立在前方,车底朝着他,打着双闪。
顾行决心脏像快要爆炸的气球,有股巨大的电流在脑海中炸开花火,焚烧头颅。那种痛苦是此生都没经历过最接近死亡的感受,是任何极限运动都无法企及的恐惧。
“陈......”他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翻涌而出,忙不迭地跑上前。
车前玻璃粉碎得如蜘蛛网丝,巨大的尖刺窟窿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已经完全被血水浸没,只有轮廓能依稀辨别出他是谁。
陈颂坐的驾驶位贴着底下的岩石,无数的玻璃碎片刺伤着他身上各个部位。
顾行决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泪滚滚而下。
怎么办啊......该怎么办才好啊.......
顾行决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车灯细细去看陈颂的伤口,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好像无数把刀对顾行决进行凌迟的惩罚。
顾行决查看一圈,似乎没伤到要害。他的手伸进窟窿内想去触碰陈颂,却又收了回来,他不敢确认。
顾行决饶了一圈,站到副驾驶这边,双手架在车上,用力企图将车子翻回来。
他浑身血管暴起,雨水让手打滑,猛地折在碎裂的车窗上,骨头翻折的声音在雨水中咔吱两声,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根部翻折出诡异的弧度,顾行决拔出碎片没在意往身上擦了擦又重新架在车上,在他的奋力按压下,车子慢慢翻了回来,为了不加重陈颂的伤势,他特意缓缓将车子平稳地翻回落地。
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顾行决跑到驾驶位上把人抱了出来。
陈颂浑身冰冷,冷得顾行决的心也跟着快死了。
流淌在他脸颊上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陈颂......别丢下我......求求你了.....”
“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撑下去,活下去啊陈颂......”
顾行决抱着陈颂拼命往回跑,在一声声祈求中,夜空上方由远及近传来直升机“嗡嗡”的声音......
第94章
手术中——刺目的猩红灯光如怪物的眼睛。
顾行决一眼不眨地与怪物之眼凝视, 眼底是痛苦的绝望,绝望中又是苦苦哀求。
他从不信鬼神,可此时此刻内心的祈求祷告无比真挚。
如果神明愿意把陈颂还给他, 他可以牺牲一切。
顾行决的呼吸开始有些困难, 陈颂扔掉戒指那晚的窒息感又蔓延至心口。
陈颂就是他的氧气,失去陈颂便无法呼吸。
每一次在手术室外等候陈颂的感觉太煎熬,一会儿像有火在烧灼全身,一会儿像坠入冰川寒崖, 身体各处不断开始有刺痛感, 好像有一万只蜈蚣在里面爬行,撕咬血肉,啃食白骨, 他如一具空壳坐在医院冰凉的地上,身上不断有雨水坠落。
静谧的走廊诡谲怪异, 甚至能听见雨珠坠落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顾行决紧紧攥着刺痛的心脏, 垂下头大口的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复杂痛苦的情绪, 只有迷茫无意识的泪水在宣泄超负荷的情绪。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掩盖扭曲的表情。
“喂, ”有人踢了踢他的脚尖, “人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顾行决一顿, 没说话。
“啧, 问你话呢,我大老远跑这,找人费心费力帮你, 你就这态度?”
“谢砚尘,”顾行决抬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的......”
“他碎了……真的碎了……我这么捧在手心里的,怎么就碎了……”
顾行决的声音非常嘶哑,像干枯的沙漠,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音色。
谢砚尘愕然楞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顾行决这副崩溃的神情,原本到嘴边的冷嘲一时间全都忘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顾行决崩溃到这种程度,夸张地说,他都没见过顾行决哭。
而此时顾行决的眼睛红得像是要倒出血水,眼泪就跟崩坏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浑身湿透,白衬衫被污血脏泥浸染,身上东一处西一处伤口还在流着血,像条落魄不堪的丧家犬。
顾行决绝望的眼神让谢砚尘深深为之震撼,在他印象里,顾行决一直狂妄自大,桀骜不羁,目中无人,蔑视一切。
他无法想象顾行决会因为一个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玩世不恭消失在世界各地,到内敛沉稳回京市接手家业,谢砚尘以为他只是玩够了,直到现在看到顾行决这副鬼样子,他才知道顾行决对陈颂是动真格的。
就连顾行决当初和陈颂分手喝酒喝成那样子,谢砚尘也以为顾行决只是新鲜感没过。可他也该想到的,新鲜感怎么可能三年都没过。
顾行决这回真是栽死了。
谢砚尘的目光落在顾行决的手上,眉头紧皱,一把抓起顾行决的手腕扯他起来:“你他妈真是......你这手不要捐了,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卸了捐了。”
“不行,”顾行决坐在地上不动,“我要守在这,他马上就会出来了。我要第一眼就看到他。”
谢砚尘用了点力拉不动他,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气笑了:“疯狗,你是真疯了。就一年多没见你,我是真认不出了。”
“你他妈骨头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顾行决垂眸淡淡地看了眼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根都断了,白骨刺破皮肉,可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他动了动手腕,翻出的血肉抽动了下,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直冲天灵盖。
顾行决只是静静地看了看,随后放下手腕,目光不知游离何处片刻,又抬头看向那刺目的红光——手术中。
谢砚尘见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懒得再跟他扯,往旁边等候椅上一座,交叠双腿,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喂,把医生叫上来给他处理伤口。”谢砚尘压着火,“都干什么吃的,人伤成这样不知道给他处理么。”
“是,谢少。”
谢砚尘挂了电话,顾行决收回目光,垂眸沉声道:“找人去查是谁动的手脚。”
“啧,”谢砚尘冷哼一声,偏头笑着晃了晃手机,“真把我当狗使唤上了?你怎么知道有人动手脚”
“车尾被人撞了。”顾行决语气冷成寒冰,眼底的戾火狠厉。
“说不定只是不小心追个尾呢,这雨这么大,山路可不好开。”谢砚尘仰头靠在墙壁上道。
“你把人给我找出来就行。”
“你真就这个人了?”谢砚尘斜睨着看他,“万一”
“没有万一。”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谢砚尘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手上转,“就赌他醒不醒得来怎么样?”
“我不赌,别拿他跟我开玩笑。他都会醒的。”
谢砚尘抛出硬币,硬币迅速向上翻转,谢砚尘抬手稳稳接住,笑了笑说:“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连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赢啊。”
顾行决看他一眼:“你迟早败在赌上。别赌了,你没那运气。”
谢砚尘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转头看去,只见陆远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唐诗禾。
顾行决从地上爬起来。
“陈颂怎么样了?”陆远停在顾行决面前喘气问。
唐诗禾也气喘吁吁,满脸担忧地等着顾行决的回答,可当她看到顾行决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心就酸成一片,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小决啊......”
“阿姨,没事的,陈颂能挺过来的。”顾行决僵硬地扯着嘴角,“没有伤到重要位置......”
顾行决眼前恍惚了一下,脑海里全是陈颂躺在车里浑身扎满玻璃的样子,他双眸一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眶满是水痕。
“怎么......怎么好端端地......”唐诗禾紧绷的神经开始崩裂,她脚底一软,陆远忙揽住她。
唐诗禾捧着双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陆远心里也很难受,顾行决和唐诗禾已经崩了,他不能再崩,总要有人支撑下去。
“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陆远不忍直视顾行决的手,“这里我和我妈等着,你这太严重了。”
顾行决摇摇头,转身继续坐回方才的地上。
谢砚尘冷笑两声看向陆远说:“别担心了,他那只手不要了,准备卸了捐了。”
陆远眉间微蹙,正想再说什么走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远转头看去,一群医护人员匆忙赶了过来。
“抱歉谢少,是我们的疏忽。我们这就为顾总处理伤口。”纪元林屈身体道歉,有些忐忑。
顾行决带着陈颂降落在怡乐楼顶的时候,他就想让人给顾行决处理伤口,只是被顾行决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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