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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病弱王爷被迫娶了锦衣卫(古代架空)——一树的花

时间:2025-07-21 09:01:19  作者:一树的花
  柳元喆不住地摩挲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洵儿……洵儿,睁开眼睛,看看皇兄。”
  可柳元洵只是静静躺着,神情淡漠,双眼紧闭,像是厌恶透了这人间,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洵儿……”柳元喆溢出哽咽之声,低头与他额头相抵,颤声道:“你看看皇兄啊!”
  “皇上,”赵院使眼角也有些湿润,他怕柳元喆伤了龙体,忍不住出声劝道:“万幸发现及时,瑞王只是呛水昏迷,只等殿下苏醒,便无大碍了。”
  这话说得委婉。事实上,以柳元洵现在的状况,能不能醒来全是未知数。
  江南大病未愈,又接连遭受打击,如今再经此一劫……这遭遇,别说是体弱之人了,就是个康健之人,也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但看着帝王濒临崩溃的神情,赵院使又不敢说实话,只能先拿话吊着。
  柳元喆对太医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固执地抵着柳元洵的额头,轻捧着他的脸。
  赵院使能医治柳元洵的病,可谁能医治一颗求死的心?这次救回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纵使他贵为天子,能移山填海,却拦不住一个执意赴死的人。
  若是早一刻,在听闻洪福说柳元洵想见他的时候,就赶来朝阳殿,是不是就能绝了他自尽的心?
  洵儿说想见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被洪福拿话搪塞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怨极了他,恨透了他,才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再也不见他了?
  柳元喆无比后悔,更无比痛苦。
  权力滋养了他的贪欲,让他变得固执而贪心,他总是什么都想要,可最后却差点什么都得不到。
  他无视了殿内所有的人,微微起身,看向昏迷不醒的柳元洵,沉默良久后,终于做了个艰难地决定。
  “阿洵……只要你好好活着,皇兄什么都答应你。”
  即便知道柳元洵听不见,他依然没有用“朕”这个称呼。他是天下人的君父,可在柳元洵面前,他很想让时光倒流,回到五年前、十年前、乃至更久以前,做他的皇兄。
  就只做他的皇兄。
  在看到沈巍那封密摺的三天里,他早已经尝过失去柳元洵的滋味——比痛苦更折磨人的,其实是孤独。
  这世间,没有时间抚平不了的伤痛,而孤独,却是种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且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
  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承载了太多期望与压力,只有在柳元洵面前,才能卸下帝王的身份,做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能有喜怒哀乐,能有委屈痛苦,能示弱,能被依赖,能将心里所有属于人、但不该属于帝王的感情,全部投注在柳元洵身上。
  柳元洵死了,他属于普通人的那一部分,就被彻底剥离了。没了柳元洵,他依然是皇帝,是君父,是九层琉璃阶上至高无上的天子,唯独不是自己。
  ……
  三日过去,柳元洵仍未转醒。
  太医院用尽了法子,汤药、针灸,甚至刺激痛xue的手段都试过了,可榻上的人依旧沉睡不醒。
  赵院使内心惴惴,总觉得瑞王殿下怕是熬不过这一遭了。
  常人说“心气散了”,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一种确有的病症。心气一散,人便如油尽灯枯,再难维系。
  可你让一个将死之人,聚什么心力呢。
  在遇见顾莲沼以前,柳元洵已经做好了自尽的打算,因为他很清楚,病到最后,先死去的不是身躯,是尊严。
  他不愿拖着病体苟延残喘,更不愿失去最后的尊严,人间事了之后,干干净净的主动离开,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不过意外遇见了个顾莲沼……为了他,柳元洵本来是能撑一撑的。
  可顾莲沼不但没有成为他活下去的支柱,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元喆最大的错误,不是利用顾莲沼接近柳元洵,而是习惯了替柳元洵决定一切。他亲手剪断了柳元洵与这世间的所有羁绊,让生死对柳元洵而言,再无分别。
  昏睡三日是病症,若昏睡三月,便是永别。
  ……
  柳元洵又做梦了。
  这些日子他总在做梦。
  活着时被病体束缚,昏睡后反倒能在梦中随心所欲。
  只是往日的梦总是缥缈虚幻,这次的却格外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那柔腻温热的皮肤,更能闻到她身上熟悉而久违的玉兰花香。
  替他擦脸的人动作轻柔,哼唱的童谣是他幼时最爱的调子,摘了护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小臂,彷佛他还是那个没有人陪就睡不着觉的孩子。
  除了母妃,身边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只是声音压得太低,他听不真切。
  直到竹板撬开他的唇齿,苦涩的药汁灌入口中,他才从虚无中寻到一丝与现实的联系。
  他知道有人在给他灌药,若是往常,他喝了也就喝了,可这次他却开始抗拒。
  这药太苦了,苦的他胃里灼烧,浑身难受,他怕自己受了这药的刺激,会从这难得的美梦中惊醒。于是,他开始抗拒,刻意紧缩着喉口,推拒着被灌进来的药。
  棕褐色的药液顺着唇角滑落,很快被一方素帕拭去,温热的手掌粘贴他的额头,轻柔的声音里全是令人动容的疼惜,“洵儿乖,母妃知道你难受,喝了药就好了……听话,来,张口……”
  不知是这声音太温柔,还是话里的疼惜太动人,柳元洵竟真的开始吞咽。只是咽着咽着,紧闭的眼角便渗出泪来。
  擦不尽的眼泪很快浸湿了翎太妃手里的帕子,连带着她也红了眼眶。
  柳元洵瘦得惊人,翎太妃不费力气就能将他抱起,让他枕在自己膝上,拖着他的头,一口又一口地喂着药。
  “洵儿……母妃的洵儿……”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翎太妃偏头痛哭出声,胸腔溢满酸涩。
  正哭着,忽听一声微弱的吸气声,翎太妃还没来得及回神,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蹭上她的脸颊。那手虚弱得抬不起来,刚触到皮肤便垂落下去。
  “母妃……你怎么哭了?”
  翎太妃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低头,待对上那双湿润而憔悴的眼眸,她瞬间狂喜,手抖得几乎捧不住柳元洵的脸。
  “洵儿,洵儿你醒了?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母妃在这里,你陪陪母妃,好不好?”
  柳元洵勉强勾起嘴角,虚弱道:“要是不睡……就看不见,看不见母妃了……”
  翎太妃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摸摸,母妃是热的,不是梦。母妃真的在这儿,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柳元洵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嗯,我知道母妃真的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神却依然恍惚。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这不过是更深一层的梦境罢了。
  “洵儿……”翎太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再告诫自己要控制情绪,不可让柳元洵因她而劳神,可她根本无法抑制,看着柳元洵这副模样,简直比剜心还要难受。
  “母妃……”柳元洵强撑着想要多说几句,可眼皮却越来越沉,眼神也逐渐涣散,“我想睡了。”
  “别睡!洵儿别睡!你听母妃说,”翎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颤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生怕这一闭眼就是永别,“这不是梦,母妃以后都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你了,你醒来,你别闭眼,你看着母妃,听母妃慢慢跟你讲,好不好?”
  柳元洵渐渐觉得这个梦也不是那么美好了。
  如果现实真如梦境这般,母妃清醒了,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她已经失去了父皇,难道还要让她承受丧子之痛吗?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不停地流泪。
  翎太妃拿着帕子拭去他的眼泪,哽咽的声音里满是温柔:“别怕,你皇兄找到解药了,等你养好身子就能解毒,等解了毒,就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由母妃陪着你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这就更像是梦了。
  皇兄怎会容许呢?号称无药可解的蛊毒,又怎会突然有了解毒的法子呢?
  可这要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能感受到翎太妃的体温,更能感受到丝帕擦过眼角时的感觉,甚至能条理分明地思考这一切。
  翎太妃望着他迷茫的眼神,泪珠不断滚落:“母妃知道,洵儿身体不好,常常陷在梦里醒不过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对不对?”
  柳元洵迟缓地眨了下眼。
  的确如此,气血不足的人,常常会被梦魇住。小时候,他经常醒了也觉得自己像在梦里,过上好一会,才能彻底清醒。
  为了区分现实与梦境,他曾与母妃约定过一个法子……
  “从前,有个卖花女,”翎太妃看着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花篓里有名品与珍品,一朵名品五两银子,一朵珍品八两银子,可这小姑娘不识货,混在一块卖了,共卖三朵花,得十九两银子。母妃问洵儿,这小姑娘,卖了几朵珍品,几朵名品啊?”
  答案瞬间浮现在柳元洵的脑海——这是梦里绝不会有的运算能力。
  翎太妃泪凝于睫,看不清柳元洵的脸,更等不来他的答案,她一时慌了,拿着帕子去擦泪,刚拂过眼角,就听柳元洵轻声道:“母妃……你说错了。”
  她怔怔地抬头,帕子还半举在空中。
  “卖花女……是不会卖这么贵的花儿的。”柳元洵本想忍的,可还是没忍住,话音刚落,眼泪就汹涌地流了出来,声音也哽咽了,“我……我好想你。”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哽咽中,他像个归家的孩子,抬手搭上翎太妃拥过来的臂弯,泣不成声。
  ……
  柳元洵终究太过虚弱,方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流着泪就昏了过去。
  高热来势汹汹,细密的冷汗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寝衣,两颊虚红,唇却白得吓人。
  翎太妃绞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拭去额间的汗水。指尖触及那滚烫的肌肤时,她的心也跟着灼痛起来,恨不能以身替之。擦完汗,她又接过宫女递来的温水,用银匙一点一点润湿他干裂的唇。
  不多时,耳房内的药浴已经备好,翎太妃起身欲回避,却在绕过屏风时骤然停住脚步。
  柳元喆不知何时来的,既未让人通传,也不叫人伺候,身边只跟着个低眉顺眼的洪福,案几上空空如也,连杯热茶也没有。
  翎太妃在原地静立片刻,缓步上前,在距离柳元喆一步之遥处站定。她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沉默良久才开口:“洵儿烧热未褪,神智不清,你来早了。”
  柳元喆的目光依旧落在案几上,“你都告诉他了?”
  翎太妃声音冷淡:“没来得及。”
  眼前的天子,七岁起便养在她膝下,即便搬入太子殿后也时常来请安。她总以为自己最了解他,却两次看走了眼——一次差点逼得她走上绝路,第二次又从绝境中给了她生路。
  只是柳元喆这样的人,即便让步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他给的生路,足够让她生不如死。
  若不是为了洵儿,她宁愿一死了之。可她清楚,柳元喆何尝不希望她自我了断?只是中间横着个柳元洵,为了他,他们各自退了一步——他留她一命,她舍了尊严苟活。
  但这些腌臜事,都不必让洵儿知道。
  他已经为上一代的恩怨背负太多,余下的日子,她只想让他好好的活,轻轻松松的活。
  柳元喆冷冷扫她一眼,警告道:“太妃还有半月时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不用朕提醒。”
  翎太妃本想冷嘲一句,可一想到一墙之隔的柳元洵,她也只淡淡回了一句:“放心,不为别的,单是为了洵儿,哀家也不会让他知道他不该知道的。”
  话音落地,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气氛也越来越压抑,静得能听见耳房内隐约的水声。
  想到泡在药池中的儿子,翎太妃心头一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移步上前,坐在了柳元喆对面,抬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递到了柳元喆身前。
  她知道柳元喆不会喝,此举也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只是一想到往后数年,柳元洵都要仰仗他生活,她身上的尖刺与锋芒便都软化了。
  剐去那些血淋淋的仇恨后,她心里便只剩下拳拳慈母心,惦念的,也只有一个柳元洵。
  她能活着陪伴他,却不能常见他,更没能力照顾他,细数一圈,能替她照顾好柳元洵的,竟只有一个柳元喆,那些嘱托与交代,她也只能对他说。
  “洵儿身子不好,操劳不得,皇上即便有心历练他,也需得挑些轻省些的活儿,别叫他费心,更别叫他伤了身体。”
  “他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但毕竟刚受过情伤,皇上切莫逼迫太过,就算是有属意的人选,也莫要强迫他。他在这宫里,身不由已地活了那么多年,离了宫,开了府,往后余生与何人相伴,总该由他自己做主。”
  “顾九的身后事一定要处理得干净些,切莫让洵儿察觉,最……”
  柳元喆忍无可忍,握住茶杯重重拍碎在桌面上,极力压抑着怒火,“依朕看,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宽宥了,翎太妃若是想找人说话,不如今夜就请入宝相寺吧!”
  宝相寺是皇家寺院,条件清苦,对被贬入寺者极为苛刻。
  但对翎太妃来说,最难的不是从锦衣玉食的奢华跌入苦力为生的困境,而是要让她清醒地接受“翎太妃”这个身份,不再是风光无限的皇贵妃,而是以“谋害先皇后”之名,被贬入寺的罪人。
  柳元喆此人,实在太懂如何打人七寸。他知道翎太妃最看重的,无非是生前死后的尊容与柳元洵的命,所以他给了她两条路。
  第一条路,放任柳元洵在无知无觉中病死,圆了他为母偿债的愿望。与此同时,柳元喆也会信守诺言,将她囚禁于寿康宫,生前保她衣食无忧,死后保她史书清名。
  第二条路,由她亲自奏疏,承认毒害先皇后一事,并自请去宝相寺苦修赎罪,且她日日须在刻着先皇后名字的地藏灯前跪忏两个时辰。从此往后,世上不再有“翎太妃”,只有宝相寺中的剃了发的尼姑妙悔。后人提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宠冠后宫的贵妃,而是僭越谋命的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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